22、德牧与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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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宿舍在四楼。会从外面扣响窗户的人，恐怕只有那么一个。
唐霜于是立即从床上蹦起来，扑上去拉开了窗户，看都不看就抱住人的腰急吼吼地往里拖，一瞬间力气大得跟换饮水机水桶似的——却怎么也拖不进来，搞得他越来越急。
“冷静，”傅时一一手扒着窗沿，一手搓了搓手下触感良好的毛茸茸的脑袋，安抚道，“我衣服挂在窗户锁上了，你慢点儿拖。”
“嗷！”唐霜把动作停了停，顺势把脑袋埋在他的腰腹里蹭了蹭，然后抬头让傅时一把腿搁在地面上站稳之后又绕过去看他被挂住的衣服，风驰电掣地把它扯下来，刷地把窗户关上。
窗户碰得一声。
像是要把什么给挡在外面，生怕它进来了一样。也或许是生怕被什么跑了出去。
关上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手有点抖，立刻把它按住了。
傅时一难得看他情绪这么失控，有些诧异，也没顾上收拾自己乱糟糟的衣服，问他怎么了。
唐霜锁上窗户转过头来，逆着光站在窗户边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傅时一也不催，就站直了给他看，中途还扯了扯衣服把它理平整了。
秋日冷金色的阳光在他身上薄薄镀了一层光晕，咋眼看去，像是浑身都在发光似的，显得他整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仙气，仿佛随时能够飘然离去。
唐霜的目光把他上上下下扫描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然后盯着他的脸愣愣看了半天，脸上才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似乎一如既往：“你吃午饭了吗？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傅时一，眼中似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晶莹透亮，却盖不住他眼框内的一圈细细的血丝。
傅时一皱了皱眉，下意识觉得唐霜的状态不太对劲。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他们隔了能有一米多的距离，掐了掐唐霜的脸，答非所问：“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微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唐霜的脸颊，带着关切的声音微沉，响在很近很近的地方，带着几乎令人窒息的磁性，把唐霜的心脏都磁地跳空了一拍。
唐霜像是触电了一样突然移开了跟他对视的目光，四下乱窜了会儿，最后垂眸看着傅时一近在咫尺的手腕子，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突然把脸往他胸口一埋：“啥事儿没有，就是家里走丢了一只德牧。”
傅时一听见他语气里带的哭腔，感受到胸口那一小片被迅速润湿的布料，一瞬间心里像是被戳了一个小口子，放着气儿软了下来，于是伸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德牧？找回来了吗？”
唐霜睡得乱蓬蓬的小脑袋吭哧吭哧地点头：“嗯，找回来啦！”
傅时一又跟撸猫似的上下撸了撸他的背脊骨：“那不挺好。”
唐霜点头嗯了一声：“挺好！”
傅时一：“那你刚才哭什么。”
唐霜这回安静了一下。
他狠狠吸了一下鼻子，又蹭了蹭傅时一的衣服：“我差点以为他不回来了。”
傅时一听懂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吐槽唐霜说自己是狗，还是安慰他自己不会走，这次耗那么久纯属意外。
想了半天，他叹了口气，捧着唐霜的脸，轻轻把他从胸前薅起来，然后卡着嘎吱窝，把唐霜轻轻松松放到床上——他宿舍的床在入学时忘了调床架高度，离地面足足一米二高——抽了几张纸给他擦了擦脸，然后拉了椅子坐在床边，由下而上看着他通红的双眼，尽可能地把语气放缓，温和道：“你想问什么都问吧，和任务内容无关的，我能回答的就回答你。”
刚才逆着光看不大清，现在这个角度光线不错，一眼看过去傅时一才发现，唐霜不止是眼里有血丝，他的眼袋很深，脸色也不太好看，像是熬了好几天夜似的十分憔悴。
他们不是刚刚放完秋假吗？一回来就有这么多作业？
唐霜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问：“真的吗。”
傅时一慎重地点头：“真的。”
他在点这个头时已经想好了，不论唐霜问他什么，他都会回答。身份来历也好，目的也罢，反正瞒着他也没什么意义，他迟早……
“你还会走吗？”唐霜问出了他的第一个问题。
傅时一闻言，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仔细看了看唐霜的表情，发现他十分认真地在问这个问题后，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会。如果有任务的话。”
唐霜嗯了声，点点头，然后没有丝毫停顿地问出第二个问题：“那你会回来吗？”
傅时一答：“会。”
只要他没断手断脚爬不上墙，他就还会回来。
唐霜轻轻吐了一口气，然后问了第三个问题：“你的伤早就好了。你还会在这里待多久？”
傅时一顿住了。
他一向是一个随性的人。八年的沙场炮火与八年几乎没有败绩的佣兵生涯，加上他本不是个喜欢挥霍的人，他的经济早已达到可以坐吃两辈子的地步，即使是养了一个孤儿院也没什么问题。强横的实力与少有人能及的经验让他在接任务时有资格挑三拣四，遇到想接的才接，若是不想接的，哪怕委托人许他金山银山，也不会多看一眼。
在接到这个任务时，他心里是有些不耐烦的，毕竟曾经也接过类似的单子，保护的那些纨绔子弟一个比一个会恶心人，久而久之就对这类保镖保姆似的任务产生了抵触心理。因此即使面对他的老东家、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恩人的委托，傅时一依旧是同一个回复：看情况。
如果他不爽，该溜还得溜。
没想到，这次的任务目标让他一呆就是一个多月。
这个任务目标或许花钱有些大手大脚，没什么计划安排更没有理财能力，很宅，有点懒，还有点拖延症，但他绝不是个纨绔。他在自己专业上的造诣或许还略微青涩，但已经足够让人看见他的努力与天赋，他会是个了不起的艺术家——
除了在文化课上实在有点烂。连论文都写不出来。啧。
他有点黏人，有点娇气，傻不愣登的，但绝不会让人讨厌，因为他一直都很能体谅人，很小心翼翼地在接近他的同时，绝不试图去踏过某一条线。
小小的一间单人宿舍里挤两个人，偶尔会显得十分逼仄，伸展不开，但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却是绰绰有余了。一个画画，一个打论文，地上的临时床搬开还能两个人一起做俯卧撑。总而言之，这样的生活并不坏。
他竟从未生出过任何离开的念头。
过惯了脑袋捆在裤腰带上的日子，这样平静又简单的日常出奇地令人心安，离开了反倒有些念念不忘……
“你不用有太多顾虑，”唐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似乎是看傅时一沉默地有点久，唐霜主动开口道，“想说什么就说。你这次回来之前，我爸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傅时一闻言，明白了。
他都知道了。
唐霜继续道：“你如果想走我不会拦你，毕竟工作嘛，想留想跳槽都随你便。”
傅时一看着唐霜一脸的云淡风轻，那公事公办的语气和严肃认真的态度跟他常年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爹真的是一脉相承。然而小朋友到底经历不多，还是没练到那个炉火纯青的地步，他微红的眼眶悄悄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个小朋友啊。
傅时一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话，一股子极度不安与危险来临的感觉瞬间抓紧了他的心脏！
这种多年刀口喋血的生涯中训练出来的直觉无数次将他从死神手底下溜走。
于是他想都没想，当即把唐霜往怀里一摁，迅速扑倒往墙边翻滚。
唐霜一脸懵逼，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到自己脑后有什么东西擦着头皮飞快地闪过，随即在一声碎裂的声响中，看到侧面洁白的墙上出现了一个冒着烟的弹孔，以及它周围随之裂开的蜘蛛网似的裂痕。
……
唐霜：Σ（дlll）啥？？发生什么了！？拍电影儿呢这是！！？？这不是个青春校园文吗怎么突然换场成了枪战片！！！？学校保安干嘛使的！学校里进人了他们没察觉到吗！！！！哦有可能是校外高楼的狙.击.枪！！还带消音器的那种！恰好我玩过绝地吃鸡……可那又怎样这可咋整！！！！！
“漏网之鱼……”傅时一啧了一声。
他的脸色挺严峻，把唐霜团成团往床边死角的柜子旁边一放，抬手按下腕表上的一个按键，对它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后熟练地把腰带里层的一圈薄薄的皮带扯出来，从上面剥出了许多漆黑的金属零件，用比唐霜画速写还快的手速，在唐霜眼花缭乱的围观中迅速地把它们拼装成了一把手.枪，并从绑腿里摸出几颗子弹装上，全程加起来不超过四十秒。
唐霜：((◎Д◎;))
#那个手表是对讲机吗！！
#原来那条腰带是这么用的吗！！
#难怪之前从没发现过他带的什么武器！
#这得是单身多少年的手速！
#别人腰带里抽软剑，你腰带里抽枪零件！
#太帅了！！！
#我也想要！！！！
……等等不是。
傅时一听不见他的内心os，只当他被吓懵了，于是从泛滥的杀意中极小心地抽出一丝温柔，摸了摸他柔软的头顶：“不怕。”
唐霜：！！！(;Д`)我今天就要吹爆我老傅！！！
他于是也从因为紧张与不安而不断吐槽的内心中抽出一丝稳重，胆大包天地抬手摸了摸傅时一的胸：“嗯，不怕。”
傅时一：？？？咋又摸胸？我胸好摸？
唐霜：不是我吹，手感真的好。
这关头了唐霜还能想起吃把豆腐，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心理素质。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傅时一在身边，所以他心中的惊慌和害怕被压下去不少。这个男人的存在就像是一支镇定剂，只要他在，看着他冷漠又淡定的表情，仿佛就没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没有什么困境不能战胜。
讲道理，唐霜从认识他到现在，虽然时间不长，但从没看过他惊慌过哪怕一次。太强了大佬。
窗外又是几个抢眼子打在他们藏身的死角上方，打断了唐霜立起的一根呆毛。
唐霜：“……”mmp差点尖叫出声。
与此同时，宿舍外面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以及被一枪打在客厅门门锁上的声音。
竟然有人进来了！操！！！
来不及说太多，傅时一小声叮嘱唐霜：“藏好，报警。”
唐霜吓得浑身发颤，也强自镇定地压着嗓子小声回复：“注意安全。”
他只是一个画画的，除了动动笔什么都不会。
他痛恨此刻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缩在柜子后面，不拖别人的后腿。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德牧与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