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little pain》BPY

2、第 2 章

　　2.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林矢泽低沉的声音从头顶缓缓响起：“季初，有时，要学会忘记。”

　　是梦，奶奶过世时的梦。
　　季初揉揉酸涩的眼，轻轻的叹气。低头看着摊开的手掌，纹络间渗出细密的汗珠。稀落的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错落的洒在被角。刚好的角度，可以看见阳光下，翻飞的尘埃。
　　“咚咚”
　　季初望着屋门，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腾”的起身，匆忙整理凌乱的睡衣。
　　“咔——”
　　门缝漏下大片暖色的灯光，勾勒出男生挺拔的轮廓，微微向前探着身子，碎长的刘海下，是干净清俊的脸庞。
　　林矢泽看着床上睡意朦胧的季初，勾起浅浅暖暖的笑：“懒虫，起床了。”
　　“唔”
　　目光向下延伸，可以看见男生随意系着领带的领口，露出利落的锁骨。
　　还是稍微红了下脸，尽管从三岁开始就几乎朝夕相伴，可是这种几乎每天睁开眼看的第一个人便是他的经历，在十六岁的年纪里，总归还是会勾出一丝小小的错落的情愫。
　　“又在发呆了。可不是在镇上了，在磨蹭可就要迟到了哦。”
　　季初回过神，男生已经掩门走向客厅。
　　长长的舒了口气，望着枕边的制服。看起来比镇上的校服要昂贵许多，从领口到胸针都十分别致，是昨天才从新的学校领回来的。
　　真的已经不是在镇上了。

　　换好制服出去，餐桌上已经准备了简单的早餐，整顿饭林阿姨都在嘘寒问暖，矢泽的话不多，只是偶尔把远一点的小菜替她加过来。

　　学校就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在办转学手续的时候去过一次。校园四周都是高大挺拔的法国梧桐，风吹过是呼啦啦的一阵哗响，这声音，让季初不禁想起镇上清水河潺潺的流水声，十分悦耳。高中部和初中部分设了两个教学楼，欧式风格的建筑显得醒目而庄重。

　　到学校的那一段路，季初坐在林矢泽的车后座上，静静地听风在耳旁呼啸而过的声音。
　　像是一切都重新开始了一般，季初轻轻闭上眼，隐隐觉得不太真实。
　　确切的说，是不安。
　　两个人分别是以镇上中学第一、第六的成绩送进来的。
　　林矢泽不用说，一直是顶尖的优等生，而自己，第六的成绩，为什么能进来，或许根本是因为林阿姨的关系。
　　“呃，小初你也不用瞎想嘛，你本来就很优秀啊，而且……”
　　毕业前的最后一节课上，同桌的女生这么安慰她，只是季初想，那么“而且”后面呢。
　　又是从小失去父母的孤儿，相依为命的爷爷奶奶也相继去世，如果林阿姨一家不把你一起带进市里同林矢泽一起念书的话，你要怎么生活呢？
　　你要怎么活下去呢？

　　对面的信号灯由绿转红，林矢泽把车子渐渐停下来，微微一斜，季初条件反射班的跳下来。
　　“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呢。”林矢泽轻敲了一下季初的脑袋，却撞见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落寞，“…季初？”
　　慌忙垂下了头，浓密的刘海便遮住了微红的眼眶“…没有啦，有点走神了。”
　　林矢泽望着此时看不清表情的季初，停顿片刻，右手伸进裤袋摸索。
　　“呐。”
　　季初闻声抬了抬眼，面前两只手微握成拳，在她眼前晃了一晃。
　　抬头望向林矢泽，他点点头示意她。
　　心里像是塞了棉花，瞬间变得柔软起来。季初抿着双唇，把手指抵在下巴上。
　　“这个…”停顿了一下后，选择了右拳。
　　林矢泽轻轻笑出来，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展开，手心里地躺着包着水晶糖纸的浅褐色糖果。
　　“又猜对了~”是茶糖，季初开心的接过来，心满意足地放进嘴里，“唔……凉凉的。”茶特有的清香荡漾在嘴里，一点一点，铺满了暖暖的胸口。
　　林矢泽看着她孩子般天真的表情，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么，我们可以出发了么？”
　　季初脸红了一瞬，“嗯”了一声侧身坐上去。
　　单车一点点加速，风荡过季初的裙摆。
　　“季初”
　　季初望向林矢泽的背影，眨了眨眼睛。而林矢泽久久没有开口。
　　良久的沉默后，季初像是明白了什么，嘘口气，垂下眼眸。
　　还是被发现了么？
　　想隐藏的，却隐藏的如此失败的情感。
　　林矢泽的校服被风吹得衣角翻飞，柔软的棉布衣料摩擦着季初的小臂。汽车的笛声，清蝉的嘶叫，恣意照射下来的阳光。
　　城市一点点变得明亮起来。清晨的微风也渐渐有了温度。
　　再一次吹拂过来，像是谁轻轻叹了口气。
　　像是一个世纪那么久。
　　林矢泽低沉的声音从头顶缓缓响起：“季初，有时，要学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