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也有广场舞》查查查理

1、初入异世

　　民国1931年，二月。
　　种花民国建国初年。
　　这是一个完全不在龚劲认知范围的民国。
　　历史上的那个只有临时政府和办公地的民国在这里有些许影子，但又好似完全是一个独立的平行世界。
　　这里的民国，现如今已与北方清政府及其所代表的顽固派势力正式决裂，官宣登报势不两立。而他龚劲在此，异地他乡也多了一个失散百年的亲妈。
　　现在耳边还回荡着秦姨的话，句句扎心，只叫人沉默无语，“看你也是一表人才，听你口音南腔北调又夹杂洋人话，像极了黄包车上那些赶时髦的先生太太。
　　衣着打扮也都极似留洋学子，你说你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可咱们这你也看到了，就是个巷弄里的戏曲大杂院儿，走到外面马路牙子也不过点个煤油灯的功夫。
　　多的打探话我也不多问了，既然你亲戚朋友不在此，现目前也没有落脚处，你就当帮他们母子一个忙。你说的音乐学院应该就是国立音乐学校，那是极费银钱的。什么二试我不懂，不过我倒是在学校有旧时，可以帮你引荐一二，但学杂费却使不得人情。你如果帮了他们母子，充作她那小儿子，自然有人帮你解决学费的问题。
　　原本冯梅家是有些辉煌日子的，她也是可怜人，入了魔似的喜欢那个负心汉。
　　嗨，我跟你一小孩儿说这些干嘛，”说着，半老女子郑重地取下了头上的银钗，放到床头边的漆黑雕花木头匣子里接着道，“再者，你突兀地出现在我们内院，又不是开箱日，一屋子贵重物品都被你压坏了。”
　　“一个门板。”龚劲挣扎道，“我不小心踩到的时候，它已经坏了。而且你们很随意地放在门槛上的吧，一点也看不出贵重的意思呢。”
　　“那可是梨花木的。”
　　秦姨理了理手里青莲色包边手帕，抬头看了龚劲一眼，“再者，看你那劳什子大箱子和大背囊都是衣服鞋袜也没什值钱东西，上面最近严查，任何没有身份证明的人都要坐牢……”
　　“好的。”龚劲抬手挡住了秦姨接下来要说的话，羞愤地别开头，作屈服状，大声道，“别说了，我做！”
　　异地他乡，人生地不熟，更何况又是另一个时空的情况下，他龚劲一向很识时务，能屈能伸。
　　他决定，留下来当儿子。
　　也不是没当过，现代社会别说儿子，他孙子都当过。
　　他龚劲也是有过酒一杯一杯地喝，烟一只一只地点，头发一把一把地掉的创业狗的日子。
　　为了推销自己的创意，他和朋友们整夜整夜的做计划，甚至自编教案，编曲作词。写剧本。只为出品一档国内真正意义上的原创音乐剧。他们想要改变脸红没作品，流量炒作，人设随时崩塌的娱乐圈现状。他们想要给自己的学生看看，什么是硬核明星，什么才叫你崇拜。他们打算开发中西乐器的线上课程，一来不让国乐失传，二来也普及了各类乐器。让没法去专业院校跟老师的成人，也能圆音乐梦。而且如果天天打卡学习体验，坚持按计划走的话，绝对有可能掌握第二门专业。他们还开发出了绝不比市面上任何一本乐理书差的互动乐理课程。
　　当他们的计划拿出去兜售时，找人合伙也好投资也罢，饭局一场接一场，忍受着一场场的叨逼叨，有时候出个几万块钱的小老板也特么像是大股东一样，要求看完所有计划书和课程创意才出资。
　　各种哔哔哔，稍微像人点的话都是，“线上课程？太多人做啦。”
　　“音乐剧？不就是歌舞剧嘛，唱唱跳跳学校也教的。”
　　“你这曲子听着是不错，不过编曲老土了点。多加点低重音啊，最好一拍一个鼓点。”
　　“劲啊，哥欣赏你，但哥还是得赚钱啊。”
　　“不就是乐理吗，你看除了专业学院谁爱学？！”
　　装逼点的，“抱歉，龚先生，这需要大量的资金堆砌，目前还没有此类投资的打算。”
　　“那啥，师兄我几百万压一部戏里了，实在空不出那么多。”
　　“年底了，公司要理账，好几千万没填平呢。”
　　像他导师和他经济公司的儿子，他的小师弟就很很仁义了，师弟直接拿出怀揣已久的五十年签的合同给他。
　　导师更仁义，一脚踹开小师弟，直接推他出去，甩他一脸门，“滚！去考博！”

　　“子文啊。”
　　一把弱弱的妇女声呼唤打断了他的回忆。
　　“诶！娘！”
　　龚劲脆声应道，端着药罐子往里屋走去。
　　床上躺着的人叫冯姨，是他现在的妈，雕花床脚踏上缩着一个大骨架的汉子，名字与一身腱子肉不符，叫邱子贤，是他现在的兄长。
　　冯姨早年间是某个大户人家的三房姨太太，邱子贤是她大儿子，后来北方征兵，一家老小都卷行李跑路了，唯独忘了她这一房，丈夫携各房姨太太出走，就连刚入门的四、五姨太太都一并安排好了。唯独他们母子仨，省亲回来，人去楼空，房屋早已变卖。剩下些刚来院里服侍新主人的下人，拿着打扫工具，怜悯的眼光看着他们三人。
　　两个儿子都不爱读书，她早年间也是戏班子台柱，除了唱戏什么也不会，大字不识几个的她又极为宠爱儿子，导致现在落魄也没个章程。他们娘仨只好操起早年间的行当，唱戏为生计。大儿子一身腱子肉也是这几年杂耍练出来的。她年纪大了，早年间嫁了人，过早地享安乐福，成日子地在公馆里抽烟砌牌喝咖啡，嗓子早已废掉。只好指望两个儿子撑起整个戏班子。
　　大儿子一向是个孝顺听话的，小儿子从小主意大，说是要留洋学习，回来好叫那些黑心烂脏的下底子们另眼相看。
　　说起这段，卧床在侧的冯姨又是泪目，揩了揩眼间的泪水，“三年了啊，我儿终于回来了。”说着拉住龚劲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国立音乐学院是咱家大奶奶读书时的同窗旧识，蔡萧校长他也识得我，你就安心入学。
　　咱也别走了，唉，娘也想开了，等了这么些年，到处都是熟识人，从未有托过话给咱们娘仨，我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为娘的心有不甘呐，想当年我也是拒绝过他求娶的，呵呵。”
　　冯母再多的泪水也洗不净眼球上灰蒙蒙的一层，就好像失去光彩的琉璃，看人模糊不清，直叫她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眼帘。这个症状自听说她年轻时就有了，一到晨昏，眼睛就模糊，到晚上，彻底摸瞎。再加五十好几的年纪，这几年抑郁成疾，成日头昏脑涨，白天看人也只能看个轮廓，有好几回厨房做事，摔着东西烫着了手，被众人勒令休息，只好作罢，卧床休息。
　　也正因着这样，秦姨他们才敢这样糊弄冯母，院里人也是心照不宣，大家都是沦落人，也算互相安慰了。

　　今天是龚劲去国立音乐学院报道的日子，说来也巧，刚好也是他在现代考入魔都音乐学院流行乐编曲博士点二试的日子。
　　他真的能心安理得的冒充别人的身份安心读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