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将至》周北木

5、奇妙的重聚（一）

　　寂静的夜晚总是藏着暗涌，像是要把人吞噬一般。

　　本在床上熟睡的人猛然惊醒，伴随着大力喘气，脸上冒起豆大的汗珠顺额而下，被窝里浸湿的后背闷的有些难受，空气中的凉意轻抚，冷热交替又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本想擦擦额头的汗滴，却乏力到连放在被子外面的胳膊也抬不起来。

　　略带着些许惊恐的双眼，望着天花板上倒映着虚晃的影子，深浅不一，像是许多人在有条不紊的一遍遍循环走动，追着什么东西似的越来越快，让看着的人神经绷紧渐渐没了睡意。

　　风吹动未关紧的门缝［咯吱］一声渗进一道光亮，瞬间压灭了空中的一个个晃影，整个房间都感觉明亮起来。

　　大约等了一会儿，意识步入清明，身体也可以自由活动，一手支着身子，一手伸到床头柜摸索水杯，半杯凉水下肚，凉意从内到外，又微微打了个冷颤，接着在抽屉里找到一个白色药瓶，倒出两片，就着剩下的半杯水一气喝了下去。

　　放好水杯，看着门缝微透的亮光，像是得到心理安慰，慢慢躺回床上，闭上双眼不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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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枝接到严文君电话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起初听着有些陌生的声音，在回忆起来人之后，连忙熟络起来。

　　严文君是陈枝小时候的发小，从三四岁起就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直到小学毕业。

　　毕业之后，一是双方都搬了家，二是当时也没留什么联络工具，便失去了联系。

　　时隔将近十年多之久，再相互联络的感觉有些微妙，陈枝说不上来，不远不近，加上之前做的噩梦并不太友好，总觉得隔了一层。

　　本来就当个噩梦缓几天就过去的事情，突然因为严文君时间恰巧的联系，让她自己本能的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事情真的要发生了。

　　约好时间地点，陈枝挂断电话，心想但愿是自己想多了吧，抬头确认一眼小区单元号，输入四位密码，上了二楼。

　　敲了敲面前的老式防盗门，里面传来不情不愿拖鞋走路［嗒嗒］的声音由远及近。

　　随着大门开启，熟悉的声音映入耳朵。

　　“哟，真是狗鼻子，每次来的时间都这么巧，我妈刚做好饭，你就到了。”

　　开门的是陈枝的好友李真，个子小小的，齐刘海，娃娃脸。

　　“哪次不是饭点才给我打电话？”陈枝边说话，边进门接过李真递过来的拖鞋：“能准时赶过来都是我运气好。”

　　“不是我妈，我才懒得打，每次来蹭吃蹭喝，不带点东西你心里过得去？”李真关上门，在旁等着陈枝换鞋，打趣道。

　　“瞧你说的，都是一家人，我来咱妈家吃饭，还带东西见不见外？”陈枝说完，还验证般的停下手中在换的鞋，冲正在做饭的李真妈妈嬉皮笑脸道：：“干妈，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只听厨房那边传来附和：“小枝来啦，一家人带什么东西哦，快换鞋来吃饭吧。”

　　“好嘞，谢谢干妈。”

　　“我看你是不要脸一绝。”看着陈枝炫耀般对自己得瑟的样子，李真对陈枝无奈翻了个白眼，随即转身朝餐桌走去，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真是没错。

　　陈枝赶紧换好拖鞋，也跟了上来，不客气的拉开椅子就坐下来，鼻子伸得老长，把菜都闻了一遍，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干妈做的饭就是香，不饿我都能一下吃两大碗米。”

　　“那是因为你本来饭量就大。”李真忍不住吐槽。

　　陈枝对李真做了个要你管的鬼脸。

　　正好李真妈妈也端着盛好的饭走过来，听到夸奖脸上笑开了花：“哎哟，你喜欢就好，以后天天来都没问题，想吃什么菜就跟真真说，我来准备。”

　　“她现在这频率，跟天天来有什么区别。”李真冷嘲热讽。

　　陈枝朝李真又做了个进阶版炫耀式鬼脸：“还是咱妈对我好哇！不像有些人，啧啧。”

　　李真冷哼一声懒的理她，拿起面前的筷子开始吃饭。

　　时间就在陈枝和她干妈你来我往的互夸，和李真在旁冷不丁放箭中飞快度过，刚吃完李真妈妈就把两人赶下桌，开心的收拾残局。

　　李真家的餐厅和厨房连在一起，做的是一个开放式空间，两者之间做了一个吧台隔开，靠近餐厅的这一边连着客厅，再往里走就是李真和她父母的卧室。

　　两人下了餐桌，陈枝就迫不及待的跟李真分享昨夜诡异的梦境。

　　“诶，我跟你说昨晚我做了个噩梦，我去，太真实，跟恐怖片儿一样，你想不想听。”

　　说着两人已走进李真房间，陈枝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压出一个凹形，李真坐在自己电脑桌前，打开吃饭前的网页，准备继续欣赏，听到陈枝的问话，连看不都不看，很不给面子的说：“不想听，还有把裤子脱了。”

　　“我去，你是不是啊，我出门刚洗的澡换的衣服，又没掀开被子坐，你至于吗！”陈枝虽然嘴上说着抱怨，但深知李真洁癖等级的尿性，还是去搬了个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瞟了一眼李真正在看的搞笑视频，《猫和老鼠》，内心埋下轻微鄙视，自动忽略身旁人刚才的拒绝，自顾自接着说：“你都不知道，昨晚我梦见我小学同学死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处理的，只剩人皮，完整的一张诶，可不可怕。”

　　也不管身旁的人有没有在听，陈枝越说越来劲，继续描述：“更可怕的是我还去摸了摸，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还是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的触摸，你别说，那手感跟猪皮没啥区别。”

　　听到的李真眉毛挑了挑，但依然表示不太感兴趣，继续看着面前的视频，老鼠每次被猫抓住后，不时轻笑出声。

　　陈枝看李真没什么反应，一直关注视频，有些不爽，声音大了些，有些故意的问：“诡异的是，今天我就接到发小电话了，她约我晚上见面，你说我去还是不去？”

　　“去。”李真回答的速度，让陈枝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好奇的问道：“为啥？”

　　“你不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吗？”李真难得的转过头对着陈枝笑着说道。

　　还没会过来转变的陈枝，听到李真的回答，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好像和梦中的某个人影重叠了，都是差不多的内容用差不多的语调表情说出来，太像了。

　　一时间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陈枝，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寒毛直竖，盯着李真有种说不出来的惊悚。

　　然后她一字一顿的对着李真说：“我没说我梦里还有我的发小，你怎么会这么问？”

　　陈枝看着面前的李真嘴角扩散的越来越大，笑容也越来越清晰，正慢慢的逼近自己。

　　陈枝双手紧握住椅子的边沿，艰难的咽下并不存在的口水，还是坚持着等待对面的人给出答复。

　　“你这智商基本也是没救了。”万万没想到李真给了陈枝一记爆栗，“刚说完梦见小学同学死了，紧接着就问我见不见发小，是个正常人，都会联想的出来两者的联系吧？”

　　“啧，有些人的脑子就真的只知道吃吗？”

　　陈枝感受到猛然的暴击，顿时打散了对于好友深深的怀疑，忙抬手捂住头。

　　她觉得李真这话说的毫无破绽，推理的逻辑也无法反驳，顺心叹气卸下防备，整个人轻松起来。

　　“算了，看你可怜，姑且姐姐陪你一趟，免得你被忽悠。”李真看着陈枝一脸呆萌，慢悠悠的说道：“毕竟有句话说，多年未见，一见不是结婚就是借钱，是不是？”

　　陈枝听完，心里又升起一种很怪异的感觉，细细独自品了品这句话的意思。

　　照常理李真说的也没错，多年未联系的人，找到老同学一般都是这个思路，之前自己确实也被这样套路骗过。

　　说自己结婚要份子钱啦，或者买房买车之类的还缺钱啦，包括身边朋友，总之都是拿到钱之后就杳无音讯，要钱都不知道问谁追。

　　也是认识李真之后，发现自己太容易被骗，所以几乎大小事都会跟她商量，李真也是真的对自己好，帮自己排除了很多麻烦，更是把自己当作最好朋友带回家，连她的家里人也把自己当做女儿对待。

　　陈枝注视着眼前的好友，心里有些愧疚，对啊，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怎么会把她跟那个梦里奇怪的人联系到一起呢？

　　再说不过就是个梦而已，就算今天的事情碰巧又如何，梦都是反的，更何况李真完全不认识其他三个人，更别说会做那些梦里的举动了，一定是自己被噩梦吓得疑神疑鬼，什么都会自动带入一下。

　　陈枝还在心里犯嘀咕发呆，旁边的李真看着陈枝脸上表情犹如便秘后的通畅，有些不耐烦了，正要再次弹个爆栗在陈枝脑门儿，陈枝这时恢复正常开口说话了。

　　“发小约我下午六点，在中北路一个店里见。”

　　“那我们五点出发就行了。”李真放下手上动作，回复道。

　　“你真的要陪我去啊？其实不用吧，她也没说什么事情，就是聚一下。”
　　“而且如果真的是这类的事情，我也不好意思推脱的，毕竟从小也是一个院子里的。”
　　“要是借钱太多的话，我就给你打电话，说钱在你这里怎么样？”

　　李真饶有兴致的看着陈枝磕磕绊绊说完，反到把陈枝盯的有些紧张，想张口在改一下语述：“其实你去也不是…”

　　“行吧，正巧我也想追剧，刚才也就是随便说说，你能搞定就自己去吧。”

　　“啊？真，真的？”陈枝有些不敢相信，李真一般很少主动陪她去干嘛，更别说决定好的事情，轻易就放弃了。

　　“你不是说不用吗？我还赖着干嘛，又不是我同学问我要钱。”

　　李真说完又当没事发生一样，也不管陈枝变化迅速左右摇摆的心情，继续聚精会神的看起了搞笑视频。

　　陈枝不知道该说什么，十分的不好意思，对方这么小的事情都如此上心，帮自己，自己却辜负别人的信任，真的太没良心。

　　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随即站起来摆好椅子，磨磨唧唧跟李真说了声：“那我先过去了。”逃似的离开，连自己干妈的招呼也没打。

　　听着陈枝关门的声音，房里的李真扭过头朝大门的方向看了过去，嘴角的弧度微不可查的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