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将至》周北木

1、诡异的梦境（一）

　　地点：公交车站
　　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陈枝又再次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戴着的手表，是一个全身糖果橙色，表盘上周边镶着一圈满钻的款式。

　　表盘宽度能完全覆盖住手腕，里面具有荧光性能的时针和分针全部指向数字九。

　　这是哥哥的女朋友为了讨好自己，从国外买回来的，听说镶着一圈的满钻是施华洛世奇。

　　虽然‘以物买关系’这个行为对于两人的相处并没有什么作用，但是这支表深得陈枝欢心，几乎天天佩戴。

　　不过现在看着喜欢的东西，心情也提不起来。

　　咳，第一节课看来注定完美错过。

　　陈枝右肩背着的，是全部铺满花绿色涂鸦的书包，上面印着乱七八糟毫无规律的图案，完全对应她现在有些压抑不住的，心中那份上蹿下跳的毛躁。

　　懒洋洋微微斜侧着身子，偶尔将脖子伸长超过公交站台线，朝公交车来的方向望去，然后便撇撇嘴，皱着两条柳叶眉一脸不爽地缩了回来，脸上立马摆出一个大大的川字。

　　‘靠，都等了一个半小时，是要怎样，在等老子课都要放学了。’

　　脑海里已经爆棚的碎碎念在心里翻腾着，忍住没有脱口而出。

　　但这寂寥的车站，在此等候的其他几名乘客，早已自觉地退离她一米开外，生怕身边这个看着不太大的小姑娘突然的爆发，被殃及池鱼。

　　陈枝顾不上周身空出来的位置，消磨时间的竖起了右脚，脚尖点在地上，伴着小腿抬起又放下，在地上来来回回的点动，脚尖点的有些疼了，这才作罢，甩甩肩又站好，终于松了松眉头，转为平静的看着本应该车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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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時针指向数字十，分针停顿在数字十二。

　　W市的夏天总是比别的地方来得要早一些，气氛也更为强烈。

　　六月初的太阳就像黄金一样闪闪发亮，灼热的温度照得陈枝圆圆的脸蛋，像熟透的富士山苹果，高挺鼻梁两侧的鼻翼也溢出点点汗滴，甚至围绕在她周身的热浪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浑浊而晕眩，一波接着一波。

　　如同现在她的心情，焦灼而又狂躁。

　　在阳光的持续照射下，已经汗流浃背的陈枝再也按耐不住，拉开书包外层拉链拿出手机，毫不犹豫的拨打114百事通，要到了公交公司的投诉号码，就立即打了过去。

　　电话听筒传来公交公司介绍的彩铃，不一会儿，毫无温度的机械化女声响起：

　　“你好，用户忙请稍后拨打，继续等待请按1......”

　　听到忙音的陈枝，不等手机里的声音讲完，就已经粗暴的挂断电话。

　　接着拇指重新翻开通话记录，选中，重播，再次传来忙音：

　　“你好，用户忙......”

　　汗珠顺着额头直达鼻尖，滴答一声地落在手机屏幕上，陈枝用手指快速将它划开，一瞬屏幕上分散的水雾就消失不见。

　　陈枝不耐烦的又对着地面踮了踮脚尖，再次按下重播键。

　　听着依然忙线的语音，已经慢慢磨消了陈枝打投诉电话的冲动。

　　却增加了焦躁的等级，在无处发泄中一点点的累积，强迫症般继续坚持不懈的持续重播动作，势必要找到一个能够洪泄的出口。

　　在已经不知道拨打到第几遍，手指恨不得把电话戳破的陈枝，终于听到电话接通的声音：

　　“您好，这里是W市公交总公司，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请问有什么要服务的？”清秀的女声传来。

　　“你们公司没人了？现在才接电话？”

　　“这位小姐，我不太听得懂你的意思，你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公司突然接到大量的投诉电话，就三个接线员，人手根本不够，已经被整的焦头烂额的客服，被陈枝一句话戳中内心，但介于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礼貌的询问。

　　“你听不懂人话么，我说你们公交公司是不是被炸了。”

　　“而且请你注意你的措辞，你才是小姐，怪不得你们公司的客服不会听人话，连人话也不会说。”

　　陈枝抓住一点瑕疵，说话开始毫不顾忌的咄咄逼人。

　　如果说等待的时间是个积攒情绪的入口，那公交客服现在正好就成了陈枝情绪的出口。

　　客服被一顿恶语说蒙了，但为了工作，还是试图尝试理解陈枝言语里的不善。

　　“不好意思，这位女士，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我能帮助到您吗？”

　　“我说，在不知道我的年龄及身份前，请你不要擅自给我加称谓好么。”

　　“还有贵公司的制度都是徒有虚名么。”

　　“规定不是十五分钟到半小时之间就会有一辆车发出么。”

　　“现在已经十点十分了，我从八点十五在车站等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小时。”

　　“没有一辆48路经过。”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贴着耳朵的手机已经滚烫，让陈枝觉得身体也陡然燥热不少。

　　汗液浸湿的衣服夹杂在书包和皮肤之间，微微动一下粘稠的触感就爬上脑袋，相当的，不舒服。

　　这让陈枝对自己刚刚一时冲动而投诉的行为，感到幼稚之极。

　　既不能快速解决问题，也并没有想象中平息多少怒气，反而更加影响心情。

　　“真是抱歉，一般情况下公车不会这样，不好意思我帮你查一下，请稍等。”

　　手机听筒里这边的客服恍然大悟，果然还是今天的突发事件给闹的。

　　客服说完，陈枝还没回应，就听到话筒对面键盘的敲打声传来，眉头微皱把耳朵向外移了移。

　　保持着手机离右耳半厘米的姿势等待，不经意地仰头望向太阳，因为动作的幅度又离手机远了些。

　　抬起左手去挡住那一束刺眼的阳光，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身后没有书包的另一侧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滑落，落在纯棉布料上，一滴滴很快就形成一片，紧贴在身上，潮湿的闷重感让整个人都黏糊糊的。

　　用手隔着的阳光，感觉又离的近了些，丝毫没有消减炙热，此时的每一秒钟都显得像是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陈枝有些不耐烦，但周边的人好似无事一般，事不关己的木然站着，像是电力不足的玩偶，偶尔变换下位置，时间倒是成了摆设，对此事没有任何疑问，也没有任何情绪。

　　除了离的陈枝远一些，车来不来好像也不重要。

　　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又放回耳朵边，食指单独放在手机背部，随着心率有节奏的敲动，像是安抚自己，需要耐心。

　　敲打不久，手机那边传来客服的声音，

　　“真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因为48路公交车匹配的数量较少，今天有些突发情况，所以才会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现在已经解决完毕，十分钟后就会准时达到车站，给您带来不便真的是抱歉，请您在耐心等待一下。”

　　“为了给您更优质的服务，我们将对您送出免费的乘车月卡，请告诉我您的姓名和电话。”

　　即使客服的殷勤态度听起来真诚无比。

　　可陈枝早已被烈日晒得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径自挂了电话，觉得说什么都没有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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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分针正在争分夺秒的快进到十二，时针缓缓指向十一。

　　无力地垂下拿着手机的右手，感受着电话传来的高温，陡然而起一身疲惫感。

　　居然还要再等十分钟。

　　陈枝突然有些想笑，可扯了扯嘴角，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不适，弥漫全身。

　　而她没发现的是，除了当头烈日传来的真实灼热感。

　　在周围摇摇晃晃的人们，脸从一开始好像就是空白，没有五官，没有表情。

　　这时的他们体内慢慢飘起白烟，白烟各自散开又集中链接每个人，直到全部都被笼罩，所有的人正在逐渐的消失不见。

　　最后连整个场景也慢慢的，慢慢的，一圈一圈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