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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生合卦 ...

  •   一、
      阳光照耀,院中的太师椅摇摇晃晃,照的椅子上那个一身素白,眼眸闭合的姑娘脸色越发苍白,她样貌原本生的娇艳,此时却显现着病态。
      院中冷冷清清,院门开阖的声音响起,一名黑衣男子端着一盏跟他衣着一模一样,都是乌漆麻黑的药,手中持着一把墨黑的油纸伞,走到太师椅前。
      药盏放在一旁的小案上,男子撑开伞,为姑娘遮住了火炙的骄阳。
      “主子,喝药。”
      二、
      离朱闻到那阵药味儿,皱了皱鼻子,侧身背对着曜。
      曜面无表情地将伞支在椅背的机关窍孔中,往一旁挪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保持着面无表情地重复道:“主子,喝药。”
      离朱闭着眼睛,道:“不。”
      曜:“……”
      暗侍不可违背主人的意愿,曜只能默默盯着她。
      离朱哪怕不睁眼睛,也给他盯得背上发毛,忍不住悄悄把眼睛眯开一条缝,正好和一直凝视着她的一双眼眸对上了视线。
      离朱:“……”
      我去,睡不着了。
      三、
      离朱心里堵着一口气,随手横在小案上摸药盏,以奇怪又无力的姿势抓起药盏,果不其然,药盏在半路就被她手软地落在了地上。
      药渣混着碎瓷片散开一地,弥漫开一阵草药的清苦气息。
      “手滑了。”离朱看了曜一眼,目光中带着极其敷衍的抱歉意。
      曜只是微微皱眉,默无声响而迅速地将残局打扫干净,确认没有任何一块碎瓷片之后,转身步出院门。
      离朱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不语。
      四、
      半个时辰后。
      “主子,喝药。”
      一阵药味儿蹿入鼻息中,缩在阴影里的离朱闻声睁眼,随意侧目一瞟,正准备故技重施的她蓦地睁大了双眸,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离朱转眼瞪着曜,对上他一双清透的黑眸,宛若曜石,故而当年她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他眼里古井无波,看着他那副气定神闲问心无愧的模样,离朱败下阵来,看着小案上的排得齐整的十碗药和曜手中端着的保温食盒。
      简直是魔鬼。
      五、
      离朱也不可能连着手滑十次,只得悻悻端起一碗药拧着眉头灌进肚里。
      眼见着灌完一整碗,离朱呆滞着目光看到曜竟然又端起一碗递向她。
      离朱苦着脸缩着手接过那碗药,忽略了这个呆子眸底掠过的一丝笑意。
      曜此刻站在太师椅后,黑伞歪斜到一侧,他稍往前躬身,发丝流泄垂落,尾端轻微抚滑过离朱光洁的额。
      此时此刻的曜,唇边带着一抹惑人笑意,全然不似那个木讷的暗侍,微不可查地显露出一抹勾人的魅力。
      曜右手一翻,两指间便出现了一块糖脯,塞入她微张着的粉白唇瓣中,指腹若即若离摩挲着她的唇。
      左手不知何时伸来,两指在她皓腕上轻轻一点,离朱真真切切地手软了一瞬,药盏下坠,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而欢快的“身亡”之音。
      六、
      离朱回过神来。
      曜面无表情地端着一碗药盏,维持着递向她的样子,离朱扫了一眼地上,没有碎片,也没有药渣,小案上一整个托盘的药味儿着实熏人。
      离朱:“……”我方才一定是产生了错觉。
      离朱不耐烦地背过身子,呛声道:“喝了一碗了!”
      七、
      曜似乎还在坚持,绕过来想把药盏递给她。
      离朱抬眼看了看他,戏言道:“你熬这么多做甚?给我砸啊?”
      曜木着脸点点头。
      离朱勾了勾嘴角,又压了回去。
      周围的人都变了,到头来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还是和原来一样,呆呆傻傻的。
      离朱摸着自己毫无起伏的胸口,哪怕她已经没了心窍,却仍旧感觉到了一丝酸涩。
      就连我自己,都变了。
      我还有几天可活呢?
      既然早晚都会离去,为什么不干脆现在就离开呢?
      是不是因为,他和那些人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们早晚都会离开我,都会背叛我的。
      离朱接过他手里的药盏,顺手滑落在地上,碎开得四分五裂。
      “摔完了,不摔了。”
      曜打扫完碎片,端着药盘往院门外走去。
      药盘上还有七碗药。
      八、
      “主子,用膳。”
      曜折身进来,在小案上摆出饭食。
      水晶肘子八蔬汤,糯米圆子玲珑酥。
      合她胃口,如她饭量。
      离朱忽然鼻尖微酸,心里漫上一股莫名的情绪。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舍不得让他走了怎么办。
      离朱道:“你……”
      不知为何,当她对上曜那双黑眸时,那些话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曜:“……”
      离朱道:“……你是暗侍,做这些干甚?”
      曜并未回答。
      九、
      离朱忽然就想起了当年捡到曜的时候。
      在大雪纷飞的街道尽头,曜穿着单薄的破旧衣服缩在街角,周围的乞丐争抢着吆喝着,祈求得到贵人的一丝怜悯之心果腹。
      而他一言不发,不争不抢,木着一张脸,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与此间格格不入。
      唯有离朱路过时,曜直勾勾地盯着她,便被离朱给带回去了。
      曜寡言少语,却有一身蛮力。被带回方府之后,离朱便令人教他识文习武,做她的暗侍,名为暗侍,实际上也是护卫。
      从前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说话,直到后来,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离朱。”
      然后是:“主子。”
      十、
      离朱名义上是方府嫡出的千金,事实上,却也是一个捡回来的弃婴,方夫人将它视为己出,不曾亏待她一分一毫。
      可世事难料,她喜欢上了一个仇人之子。
      当年她红衣骏骑,以女儿身在京都骑射局扬名,却甘愿为那人让出一箭,位居第二。
      他们共游英山桃林,泛舟游湖,却不过是一步步欺她骗她,只为了扳倒方府。
      此后她不再以方姓行世。
      十一、
      曜出声道:“主子。”
      “做甚?”离朱被打断了思绪,抬眼看着他。
      “用膳。”曜,盛好一碗汤,将一勺汤吹凉至可以入口时,递到她唇畔。
      离朱一时无言。这是拿她当三岁小孩儿吗?
      “你不必……”勺子温柔,探入唇瓣中,鲜香在口中漫开,被这样的美味征服,她舔了舔唇瓣,惑然望向他。
      曜问道:“如何?”
      离朱挑眉,问他:“好鲜,你做的?”
      曜不置可否,又喂了她一勺汤。
      毕竟二人从小到大相处已久,离朱能清楚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
      “你不是暗侍吗?怎会做这些?”离朱伸手准备接过碗自己喝,曜却没有松手。
      “闲暇时候练的。”曜答到,却依旧我行我素,自顾自的喂她喝汤。
      “……我也不是手残了,我自己来吧。”离朱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曜眼角余光掠过院门,不动声色地露出一点笑意,道:“主子手软体虚,若洒在衣服上,又要让属下换衣服了。”
      十二、
      离朱:“……?”
      离朱低头一看,曜的靴子上,似乎,确实,好像……有那么一点残留的半干的药的褐色痕迹。
      行吧,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记仇了,我下次一定不会把药再洒在你衣服上了,行不行?
      不行。
      曜,一筷一筷一口一口的喂她吃饭,离朱羞耻着羞耻着,她就麻木了。
      十三、
      吃完饭,离朱开始犯困,他看着乌黑阴沉的天,低声道:“要下雨了,进屋吧。”
      离朱,闭着眼睛点点头,刚要自己坐起来时,他已经双手揽过她的肩膀和膝下,将她打横抱起。
      离朱靠在他手臂处,自然而然的入眠了。
      曜眸中微暗,微微向门口侧首,勾起一弧笑意,似在挑衅。
      十四、
      曜的眉眼原本平平无奇,是那种让人记不住样貌的五官,然而此时他却样貌妖异俊美,宛若魔魅在世。
      他凝望着床榻上入梦的姑娘,仍旧神色淡然,气质却已天翻地覆。
      十五、
      院门外的虞还怒火中烧。燕双儿垂眸掩去眼底的幸灾乐祸,换上一脸忧色,轻轻地扯了扯虞还的衣袖。
      “虞哥哥……离朱姐姐她还好吗?”
      “她?她好得很!跟别人双宿双飞着呢!!”
      燕双儿咬了咬唇,立刻眸生水雾垂弦欲泣,一副伤心作派道:“离朱姐姐不会的,她那么喜欢虞哥哥,她只是不喜欢双儿,离朱姐姐为了虞哥哥,把心窍都换给了双儿,她成全了我们,那……”
      燕双儿握了握拳头,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两行清泪滑落,凄声道:“虞哥哥,离朱姐姐那么喜欢你,她如今要没了,你去陪陪她吧!她为了气你,都故意和那个低贱的侍卫苟合了,你难道还不能接受她的心意吗?哪怕,只是这样短暂的时间……”
      “不可能的双儿,你知道我爱的是你,你怎么舍得把我往别的女人身上推?”
      十六、
      燕双儿此女,外表形貌迎风弱柳楚楚可怜,内里尽是争风吃醋泼酸狠辣的女人心计。
      只是她以为,离朱会把心窍换给自己,完全是因为虞还靠离朱的感情劝服了她。
      但虞还知道,离朱的性情是风风火火,明媚张扬,矜傲无双的。她爱你时,掏心掏肺不在话下,一旦不爱你,放下之后,就一定视你如尘泥。
      这样的离朱,无疑是足够吸引男人的征服欲的。
      即便如此,虞还还是抱有了一丝不该有的希望。
      说不定真如双儿所言,离朱她只不过是还在生我的气而已呢?
      十七、
      曜摊开骨节分明的一双手,指尖缭绕着丝丝缕缕黑色的雾气。
      双眸掠过杀意,转瞬又被压下。
      现在,尚还不是时候。
      契誓未解,只怕会牵连到小姑娘的业果来生。
      十八、
      他悄无声息坐在床边,勾着一抹笑,望着床上的姑娘,眼底的融融情意半分未掩。
      而沉入梦中的离朱,却不甚安眠。
      离朱一身缟素跪在灵堂上,脸色苍白而虚弱。
      方夫人殁了。
      方大人方温一生仅有这一位妻子,早年有一子夭折,方夫人因痛失爱子,思子成疾,身体大伤,再难有身孕。方大人亦无他言,一心一意待她,没有纳妾,也没有什么通房丫头。
      再后来,离朱便成了方夫人的心头肉。
      可惜方夫人身体太弱,在她十五岁及笄之后便一病不起,不到两年便去世了。
      但离朱知道,这是虞还的手笔。
      燕双儿在方夫人的药里掺了别的东西,而虞还,则直接给方夫人下了毒。
      她看到自己一身白丧对虞还说:“心窍给你,放过方大人。”
      她已经脱离方府,便不再是方温的爱女。
      “……成交。”
      十九、
      燕双儿有胸口疼的毛病,因此常年是个病美人,而离朱从前便是经常护着她的那个人。
      虞还请来神医谷的朋友替她诊治,最后却得出唯一一个治愈的办法,换心窍。
      二十、
      南轩阁。
      离朱自梦中惊醒过来,周围的摆设不是她熟悉的寝居,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脱离方府了,眼下这里,是南轩阁。
      她没几天可活了。
      “主子?”曜在屏风另一侧出声,语气似有询问。
      离朱看着烛火映照之下,他散在屏风上的影子,没有回答。
      ……算了吧。
      我已经拖累了这么多人,怎能再拖累这么一个傻子呢?
      二十一、
      离朱出声唤他道:“曜。”
      曜道:“在,主子有何吩咐?”
      离朱道:“你不用再听我的命令了。”
      “今后,我也不再是你的主子了。”
      “你走吧。”
      她听到屏风另一侧的曜低声道了一句:“好。”
      离朱杏眸蓦地泛红。
      二十二、
      离朱在床上缩做一团,心底百般苦涩,眼角止不住的泪。
      他终于也要走了,他也终于受不了她的无理取闹要走了吧。
      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所有人都不会选择她的。
      可是,他已经是最后一个关心爱护自己,对自己好的人了。
      那么傻的一个人,也终于被自己亲手推走了。
      离朱闷在膝盖里呜咽,然而好半响,屏风上的影子纹丝未动。
      离朱勾绞着手指,磕磕跘跘,用半掩不住的哽咽声音开口道:“你……你怎么……还不走?”
      二十三、
      “呵……”屏风上的影子,终于是忍不住动了。
      曜的一声轻笑仿佛响在她耳畔,惑人心智,离朱一时愣住,脸颊竟然染上一丝绯红。
      “既然我已不必再听从于你,那我……”
      他的声音不加掩饰,十足勾魂夺魄,离朱脸上烧红一片,只觉得呼吸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影子绕过屏风,露出一张妖异俊美的面容,曜从容而疾步出现在她面前,低头离近她的面庞,极尽暧昧道:
      “就不走了。”
      我的朱雀啊……这是怎么回事?
      二十四、
      好半晌,离朱才找回自己的理智,嗫嚅道:“你……你既然……已经不是我的……暗……暗侍……了,就……就不能待在……我的……闺房……”
      曜眉毛略挑,笑意更深,望着快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犯怂的小姑娘,心软如棉。
      “既然不当暗侍了,我便转行,当个登徒子吧。”
      二十五、
      离朱惊到发懵,恢复理智后,有种想戳瞎自己这双完完全全识人不清的无用双眼。
      本以为是个木头脑袋,没想到是个闷骚。
      不对,现在是明骚了。
      曜心里好笑,怎么怎么不禁撩?
      二十六、
      曜活动着手指,掌中黑雾随心而动。
      看来法力恢复得差不多了。
      曜眼尾一道卦纹浮现又消失。
      “宫主。”黑雾中传来闷沉的声音。
      曜道:“吾两日后归位。”
      黑雾里那道声音显出一抹喜意,道:“是,属下恭迎宫主归来!”
      曜已经在人间待得久了,必须回去一趟。
      不过……
      翻下手掌,黑雾散去,曜摩挲着手指,寻思着先送个定情信物把小姑娘绑在心上比较好。
      二十七、
      离朱总觉得这个曜应该是被人掉包了。
      这真的还是当初那个不苟言笑,木讷呆傻的小暗侍吗?
      怎么笑得如此……如此摄人神魂呢?
      曜仿佛是扫开了迷雾厚尘的华石,整个散发着不可忽略的魅力。
      言简之,他彻底撕开了自己的伪装,狼尾巴藏不住了,骚得光明正大。
      二十八、
      曜笑问:“想吃什么?”
      离朱睨了他一眼,道:“什么都可以?”
      曜颔首道:“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离朱信口开河:“那你把燕双儿宰了煮给我吃。”
      曜一怔,露出一副纠结的表情,道:“她太恶心,不如吃我?”
      离朱:“……???”
      二十九、
      离朱还沉浸在为什么曜原来是这种人之中,也没有心情去思考自己到底想要吃什么,于是随口道:“你看着办吧。”
      于是她收获了一桌她从小到大喜欢吃的,专属于她的满汉全席。
      离朱:“……”够了。
      太奢侈了。
      太挥霍了。
      太好吃了。
      三十、
      离朱不自觉咬着筷子,纠纠结结的问他:“你这是让我吃完这一顿好上路吗?”
      曜小心翼翼从她口中抽出筷子,锦帕顺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笑容不改道:“送你上花轿到我九……家里的路吗?”
      离朱怂了。
      段……段数太高了。
      三十一、
      离朱觉得自己快被养废了。
      但她依旧老老实实安安心心懒懒散地窝在曜怀里。
      有暖和舒服的人肉软垫,不用是傻的。
      三十二、
      “曜。”离朱盯着他,不自觉瘪了瘪嘴。
      “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是死了都不瞑目了。”
      曜道:“那么,你不必死不就行了?”
      离朱:“……”
      可是没有心窍,她活到现在全是因为被奇药吊着一条命,可这又能撑多久呢?
      她舍不得了,怎么办?
      “可是,人都是要死的……”
      “离朱。”曜道。
      这是从当年曜开口说话之后,离朱第二次听到他这样唤自己。
      那双清黑的眼眸,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身影。
      曜,我死了,你怎么办呀?
      她不后悔为了方温付出心窍,她只后悔没有早些看清一切。
      没有辨清自己和他的心意。
      “离朱。”曜又唤了一遍。
      离朱:“……嗯。”
      “我想亲你。”
      曜勾起一抹祸国殃民的笑意。
      至于祸乱了哪个国倒是无从知晓,反正离朱此刻就是那个被殃及的民。
      干……干什么呀!
      伤感着正事儿呢!
      三十三、
      曜敛了几分力,手指缠绕过她的发丝把玩,见她快熟透了,终究是忍不住,掌心托着她的后脑,俯身吻了上去。
      柔软而陌生的触感从双唇传来,她的吻便如他占据离朱内心的攻势一般,由浅入深,绵绵悠悠,却能一步步浸染侵占所有。
      离朱双臂交叠在他后颈,无力的依附着他,曜搂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眸底掠过一丝欲色。
      气息亲密纠缠交换间,离朱晕晕乎乎,只隐隐觉得一阵清凉咽入喉中流下。
      离朱一双杏眸泛起迷离的水雾,在神志飞散的情况下,她在安静中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动如雷鼓。
      三十四、
      心跳声?!怎么会?
      离朱睁大了双眸。
      曜终于放过了他的唇,见她一副晕晕乎乎的模样,禁不住笑意,在她耳廓落下一吻,哑声道:“好了,不欺负你了。”
      耳鬓厮磨,最是耐人寻味。
      “你……你做了什么?”离朱实实切切感受到了自己平息已久的胸口的律动。
      曜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浸满了笑意,道:“定情信物,收好。”
      “收下了我的心,就是我的人了,等我回来,好不好?”
      离朱眼眶微酸,裹不住的泪水溢出来,曜温柔地吻在她眼角,抿去了她的泪珠。
      “好。”
      三十五、
      她终究还是没能等到他回来。
      南轩阁起火了。
      床榻上的小姑娘面容安恬,胸口没有一丝起伏,气息全无。
      火焰吞噬房梁,屋顶轰然塌陷,淹没了一袭灼烧的白裙。
      三十六、
      三千青丝被一只通体透红的朱雀簪简单挽散在身后,光洁的额中眉心有一道绚丽的火焰卦纹,殷红唇瓣,吐息如兰,将散落下来的几缕遮眼的碎发吹开。
      肤若凝脂,衣如灼焰。
      离朱坐在云尾垂下一双摇摇晃晃的白嫩小腿,一声脆响,咬了一口手里的果子。
      “啧啧啧,真惨……”
      看着南轩阁化作一片焦黑,离朱估摸着自己投的那个凡胎差不多已经成灰了,这才把手里的果子核丢进废墟炭灰里。
      就是仗着肉眼凡胎看不见自己,任性。
      离朱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实在有些舍不得那个小暗侍,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回来要是看到这副场景,只怕要疯。
      尽管街坊邻居已经把火势扑灭,但南轩阁已经烧了大半。
      虽然这点火在离朱眼里根本不够看,毕竟她可是玩儿火的姑奶奶。
      看到虞还和燕双儿往这边过来了,离朱跃下云彩,轻巧的落地,拍拍手道:“来的正好,姑奶奶我的仙窍,可不是你这小丫头片子能承受的!”
      “等取回姑奶奶的仙窍,第一件事儿就是烧了冥府的命格司……”
      离朱的安排卡在了第一步。
      三十七、
      等等……那小暗侍的心窍怎么还在我这里???
      不对?!
      离朱呆滞了。
      这……这他妈……是个……
      魔窍?!!
      三十八、
      魔界九宫与仙界八卦殿职位相差无几,负责执掌人间六十四卦象,只不过仙界是八方卦殿各司其主,而魔界执掌卦象的九宫则有一位凌驾众卦宫之主的首位宫主。
      仙魔两界本有约盟之誓,轮流各司人间千年主事,这一千年轮到仙界执守,故而魔界九宫并无太多事务,甚至九宫中还有四宫暂时无主,倒也没有花曜桀太多时间去解决。
      魔界九宫,曜桀位居第五宫,是中位之宫,乃九宫之首。他缺席百年,某些宵小已然动了些许不该动的心思。
      总之,该敲打的敲打,该镇压的镇压,雷厉风行地解决了所有问题之后,曜桀即刻启程赶回人界。
      该回去把宫主夫人接回来了。
      然而即便他日行千里,他与离朱的契誓,还是在半途中,毫无征兆的断开了。
      人与魔订下的契誓突然断开,唯有一个可能。
      曜桀陡然变色。
      三十九、
      “这里为什么会起火?!离朱呢?!”虞还拽着一个路过的小厮,面色凶狠。
      “小……小的不知道……”小厮哆哆嗦嗦地回答。
      “虞大人……节哀顺变,方姑娘的尸身……已经找到了。”一个强壮的邻居青年灰不溜秋地从残骸废墟里出来,向虞还禀告。
      虞还顿时惨白了脸色,失声道:“你说什么?!不……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会死?怎么可能……你在骗我!!她的那个侍卫呢?!为什么不救她?!”
      青年无奈道:“虞大人,我们找遍了,只有方姑娘的尸身,没有旁人。”
      “只有她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的侍卫呢?!”
      燕双儿看着几乎失控的虞还,望着焦黑的废墟,嫉妒到快要发狂。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女人死了,都还会牵动着虞哥哥的心?!她该死!!
      虞哥哥,是我一个人的!!
      但一转眼她便换上了另一副表情。
      “虞哥哥!”
      燕双儿伤心欲绝地抓住他的衣袖,哭得凄凄惨惨:“虞哥哥你不要这样……离朱姐姐已经没了……我不能再失去虞哥哥你了……”
      “虞哥哥……离朱姐姐那么善良,她一定是因为太难过了,不想再拖累你,让你愧疚,才想不开,支走了她的侍卫……”
      “离朱姐姐那么喜欢你,就算和侍卫苟合,也还是心心念念着你,一定是因为念着虞哥哥你,一时失魂落魄,才失手打翻了烛台……”
      “都怪我!如果我早知道……早知道离朱姐姐那么喜欢虞哥哥,我就应该控制住我自己,不要喜欢上虞哥哥……”
      “离朱姐姐没了,全都是双儿的错……”
      燕双儿哭得梨花带雨,虞还心疼地牵起她的手,道:“双儿不必自责!情爱之事非人之所控,爱上你是我自己的选择……”
      青年:“……”死者为大吧?
      一旁的离朱只觉得眼睛生疼。
      这个女人真是够了,真当姑奶奶我不知道是你丫的放的火吗?
      离朱伸手刺入她胸口,取出一颗火红的玲珑心窍,掌心升起一股火焰,将仙窍包裹灼烧干净。
      这种蛇蝎心肠的女子,指不定心里得有多脏。
      没有了仙窍,燕双儿顿时脸色苍白,昏了过去,虞还连忙喊人。
      青年看了他二人一眼,实在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来吊唁的还是来添乱的,转头看着废墟,为方姑娘叹了口气,摇摇头去清理废墟了。
      四十、
      离朱觉得棘手了。
      如果曜只是个凡人,那么她完全可以护他一辈子,为他加持吉卦,一世过后,清算了解,从此仙凡有别,两不相欠。
      然而他是个魔。
      魔……
      作为仙界八卦殿,南离玄火殿殿主,卦君离朱觉得自己简直又懵又傻。
      对呀!能将心窍直接渡入她身体里,怎可能是凡人能做到的?
      但她万万也没有想到,这个小暗侍竟然是个魔。
      竟然会是魔?!
      离朱估算着他似乎该回来了。
      见?还是不见?
      离朱抬头望天,发出了一声哀叹。
      我的朱雀啊!!!
      四十一、
      离朱怂了。
      她决定先去火烧命格司,再回来好好考虑这件事情。
      四十二、
      果不其然,曜桀快疯了。
      尸体是小姑娘的,但没有小姑娘的气息,也没有他的心窍。
      曜桀沉默地坐在废墟中。
      反正魔身已还,契誓已解,没人看得见他。
      四十三、
      离朱在冥府放火烧了命格司,冲出极乐街时,居然偶遇到了并行的方氏夫妇。
      原是方温得知离朱死讯,妻女都逝世,神思恍惚,一时不慎也命丧黄泉。又在冥府与夫人重逢,二魂正要去命格司询问离朱的去处,听闻命格司被烧,火急火燎的跑来,恰好便撞上了离朱。
      离朱对于投生的养父母尚还怀有有敬爱之意,向他们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和来龙去脉。
      四十四、
      人界。
      离朱跨过长街,一眼便瞧见了废墟上依旧坐得风华绝代的……那个魔。
      红唇一勾,离朱朗声朝他喊到:“那边那位公子,你长的这么祸国殃民,怎么偏爱做个梁上君子呢?”
      不过弹指一瞬,曜桀出现在她面前。
      离朱看着他那绝处逢生的神色,怂了,也心软了。
      “这边这位家娘,你生的如此花容月貌,为何喜欢当个妙手女贼?”
      “偷了我的心……”曜桀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哽咽。
      “还翻脸不认人……”
      四十五、
      火红的心窍融入玄影的胸膛,一模一样的话语赠予他。
      “定情信物,回礼。”
      “收了我的心,你也是我的人啦。”
      番外一、
      “你说,我们是回仙界,还是回魔界?”
      “你想去何处?”
      “这个么……折中吧,就呆在人界好了。”
      “好。”
      番外二、
      “向一个没有仙窍的凡人用魔魅术……曜,你可真是不要脸……”离朱回想起旧事,嬉笑调侃他。
      “我还能更不要脸。”曜低声回答,转瞬将她翻覆在下。
      “……不要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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