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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岛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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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玉珩前来素馨苑,恭敬地请安寻兰前往琅玕阁挑选首饰。
琅玕阁位于岛主府邸的西侧,共分三间屋子。推开第一扇门,屋内摆满了各式木器家具,大到花梨木卧榻、琉璃围屏,小到紫檀木匣、沉香笔筒,件件皆是精雕细琢,用料考究,价值不菲。安寻兰仅仅站在门口,轻瞥了一眼,便转身走开,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这些珍品,在她眼中与寻常木料无异。
玉珩心中微讶,却也没多言,领着她推开了第二扇门。屋内,一个个巨大的红木箱子整齐地排列着,堆得满满当当。他走上前,打开左边几个箱子,金灿灿的黄金、白花花的银子映入眼帘,耀眼夺目;他又打开右边几个箱子,里面摆满了精巧华美的首饰,珍珠、翡翠、玛瑙、钻石,应有尽有,款式各异,每一件都流光溢彩,令人目不暇接。
安寻兰看了一眼,便转身欲走,却被玉珩快步叫住:“安姑娘留步。”他指着那些首饰,笑容温和地说道,“岛主特意吩咐过,这些首饰,姑娘只要喜欢,尽可随意挑选,属下会让人一并送到素馨苑去。”
随意拿?安寻兰心中不由暗叹,风涧月倒是好大的手笔。她相信,只要是女子,见到这么多华美精致的首饰,恐怕都会忍不住动心,恨不得将所有首饰都收入囊中。若是换做寻常女子,怕是早已迷醉其中,失了分寸。好在她心中早有戒心,深知这是对方的考验,自然不会中招。
最后,安寻兰目光扫过那些首饰,仅仅随意挑了两支素雅的翡翠玉簪,样式简单,毫无花哨,在一众珠光宝气的首饰中,显得格外不起眼。任凭玉珩费尽唇舌,百般劝说,她都坚决不肯再多挑一件。
玉珩见劝说无效,只能无奈地放弃,带着她走向最后一扇门。他心中愈发好奇,这个安寻兰,究竟是真的不贪慕虚荣,还是故作姿态?
推开第三扇门,屋内的景致与前两间截然不同。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贵古物,青铜器、瓷器、玉器,应有尽有;墙上也挂满了名家书画,笔墨丹青,意境悠远,每一件都是传世珍宝,价值连城。
“走吧,我不懂这些,看了也没意思。”安寻兰默默低下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她自小习武,心思都放在了武功与谋划上,并非什么才女,对于这些风雅文物,实在毫无鉴赏之力,也提不起半点兴趣。
玉珩惊愕万分,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要知道,以往那些前来挑选首饰的女子,进入琅玕阁后,个个都流连忘返,恨不得待上几个时辰,临走时更是带走满满几大箱东西,恨不得将整个琅玕阁都搬空。可这位安姑娘,进来还不到一刻钟,就说要走,甚至只挑了两支不起眼的玉簪,这实在太反常了!
他愣了片刻,很快便回过神来,依旧不死心,殷勤地说道:“姑娘若是一时拿不定主意,不如属下派人将这些东西都送到素馨苑,姑娘可以慢慢挑选,细细品鉴。”
还不死心?安寻兰心中冷笑,脸上瞬间冷凝下来,语气硬邦邦地甩下一句:“不必了。”说完,便转身迈步走出了琅玕阁,留下玉珩一人站在满室珍宝之中,神色复杂。他望着安寻兰离去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越加紧抿,眼底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芒。
另一边,安寻兰一出琅玕阁,便故意拐错了方向。她本就有意打探流云岛的地形,正好借此机会四处走走。她沿着七曲八弯的回廊慢慢走着,穿过亭台楼阁,绕过花园假山,一路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遭的环境,将路径暗暗记在心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绿荫小道的尽头,竟是一排马厩,里面养着十几匹骏马,不时传来阵阵马嘶之声,倒有了几分生气。
安寻兰默默转身,走了这么久,她也有些累了。她记得方才路过一座花园,园内有凉亭,应该是个休息的好地方。她一边想着,一边慢悠悠地往前走,一袭淡绿色素罗衣裙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曳,翠绿丝带束着纤细的腰肢,身姿纤如柔柳,娉娉袅袅,宛若月下仙子,误入凡尘。
她丝毫没有察觉,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一道身影悄然跟了上来,远远地跟在她身后,目光紧紧锁定着她的身影,行踪隐秘,不曾被她发现。
不多时,安寻兰便看到了树木掩映下的凉亭一角,她不由加快脚步,迈步走入凉亭,想要坐下休息片刻。可刚走进凉亭,她便愣住了——亭内,有一人正独自倚栏饮酒,一身青色锦袍,正是流云岛总管玉荇。
安寻兰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避开,毕竟她与玉荇并不算熟悉,更何况对方长得与她的江哥哥那般相似,每次见到他,都会勾起她心底的伤痛与思念。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目光再次落在玉荇的侧脸上,那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让她身不由己地陷入了回忆,神色渐渐恍惚,仿佛眼前的人,就是她死去的江哥哥。
亭内的玉荇,早已察觉到了她的到来。他以为安寻兰会像往常一样,转身避开,也确实看到她抬起了脚步,可不知为何,她却突然停下了动作,神色恍惚,眼神空洞,仿佛在追忆着什么,眼底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他心中疑惑不已——他记得那日在码头,她看到他时,也是这般神情。可他可以确定,他与这位安姑娘,从前从未相识,更无交集。
玉荇放下手中的酒盏,转过身,看着她,语气温和地开口问道:“安姑娘为何如此看着在下?难道在下脸上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安寻兰被他的声音唤回神来,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刚才失态了。她连忙收敛心神,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歉意笑容:“玉荇总管说笑了,您脸上并无不妥。只是您长得太过像我的一位故友,我一时失神,有所感触罢了,还望总管莫怪。”
玉荇了然地笑了笑,神色温和,并未咄咄逼人地追问,只是轻轻颔首:“原来如此,倒是在下唐突了,勾起了姑娘的伤心事。”
两人站在亭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语气平淡,气氛平和,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巧遇,一段寻常的对话。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幕,恰好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柳树后——那个悄悄跟来的身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在他眼中,这寻常的相处,却成了其乐融融、暗生情愫的模样。
柳丝垂垂,遮住了那个跟来的身影——身着月白袍子但此时并无半分温润、反倒透着疏离掌控感的玉珩。他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亭内,两人闲谈的细碎话语飘来,在他眼中,却显得那么的刺眼。
一股莫名的戾气顺着心口往上涌,玉珩喉间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必须要调离玉荇了,他是需要暂时挪开的棋子。
他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浅淡疏离,未达眼底,亭内的岁月静好,不过是短暂平静。
他转身隐入柳林,消失在小径尽头,临走前瞥了眼安寻兰,眼底满是笃定:你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入夜的海岛格外寂静,呼啸的海风卷着咸腥气,裹着翻滚的浪涛一遍遍狠狠拍打着岸边礁石,耳边听到的永远是海水漫过礁石的簌簌、浪尖跌落的闷响,在空旷的夜色里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安寻兰躺在客房的木榻上,辗转难眠,锦被盖在身上却半点暖意也无,只觉那海风的凉意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缠得人心里发慌。她睁着眼望着帐顶的素色纹路,脑中纷乱如麻,半点睡意也无 —— 白日里撞见的人与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眼前反复浮现,越想越觉得古怪蹊跷。
玉荇,那个眉眼间极似江大哥的总管,这般相像,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玉珩,那个男子生得极为俊秀,明明带着显而易见的引诱,偏又做得坦荡自然,让人分不清他是本性如此,还是另有所图?
还有那老侍女,平日里沉默寡言,端茶送水时手脚麻利,但她眼底的晦暗,到底在遮掩什么?
最让人捉摸不透的,莫过于这岛的主人风涧月。看似容貌丑陋、性情暴虐,动辄便带着慑人的气场,可言行间却藏着几分说不清的试探,好似在期待什么?
海风依旧在呼啸,浪涛声一声紧过一声,像是要将这深夜的寂静撕裂。安寻兰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心头的疑云越积越厚,只觉得这看似平静的海岛,藏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而她置身其中,像被一张无形的网困住,前路茫茫,只余满心的不安与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