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生长》西水木

8、谈判

　　一顿饭下来，几个人都默契的没有再言语，特别是姚一阳，在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之后，闷闷的不知道吃了些什么到嘴里。

　　整个过程只有梦浮生偶然给丛云介绍吃食，丛云毕竟还只是个稚儿，吃的很开心，根本没管大人们之间的那些不快。

　　梦齐照顾着梦浮生吃食，但是姚一阳观察到梦浮生其实对吃的不甚在意，甚至可以说吃的极少，净挑的一些清淡的吃的，且很多菜他碰都没碰。

　　“浮。。”姚一阳张了张嘴，叫什么显得真诚一点？浮生？太肉麻的感觉，浮生公子？哪里怪怪的。奈何人家并未道姓，这怎么叫？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道：“浮生兄弟。”

　　梦浮生转过身看着他，两人之间隔着梦齐和丛云，就那么遥遥望着，姚一阳着实有些不好意思，今日自己的话应当是得罪人了，但是道歉这样的事情又有些难以启齿。

　　“试毒这件事，我并非故意要问。”

　　“罢了！”梦浮生转过身淡淡道：“不怪你，要你与他人用饭时先试毒，我也会好奇。”他微微侧头招呼了梦齐率先走了。

　　走了几步回过头看着那兄弟二人还站在原地，他朝丛云招了招手，丛云赶紧跟了上去。叫道浮生哥哥。

　　“你们到底出来作甚的？有银两么？”梦浮生看着两兄弟虽不似穷困潦倒之人，但第一次见面时，那姚一阳就没拿出钱，这第二次，看起来更是不像有钱的模样。

　　毕竟，丛云还想再要糖葫芦的时候，姚一阳就并未给买。

　　虽然是因为怕甜食吃多伤牙，但并不妨碍梦小王爷脑补是因为缺钱买不起。

　　总之，这俩兄弟在梦小王爷的眼里已经是生活拮据的人了。

　　“浮生哥哥，我同大哥是来找人的，银子么，我们还有的。”丛云笑的露出了两颗洁白的虎牙，小酒窝也深深地煞是可爱。

　　梦浮生真想问问那为何连糖葫芦都舍不得给你买？他看着姚一阳在远处要笑不笑的模样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进去。

　　也罢，不过萍水相逢，你管他有钱与否？

　　“那哥哥还有事要做，就先走了。梦齐。”梦齐跟着他一同走了，姚一阳怔怔的看了一会儿那道背影，心里觉得此人也并非不可救赎。

　　“大哥，浮生哥哥可真好看。”

　　姚一阳拍了拍丛云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大哥我不好看么？看着那已消失在视线里的人影。浮生，除去那榨干精气的模样，确实好看。

　　“少爷！”梦齐在后面跟着，大气也不敢出，今日的少爷已然生气了，都怪那个穷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嘘！”梦浮生趴在允之翼门口，耳朵竖着，仔细的听着房间里有没有声音传出来。

　　“哎，表哥他们还没回来！我们是不是还可以出去玩儿？方才打乱了计划，就买了点小饰品，本少爷还没玩呢！”

　　“少爷，这都晌午了，表少爷他们应当也快办完事了，你就不要出去了？”梦齐眨巴着绿豆大的眼睛深情的望着自家少爷。

　　可听点儿话吧！我还想回家！

　　听歌楼

　　允之翼和允嫦娥正襟危坐，面前五大三粗的男人撸着胡子，从下巴到胡子尾巴，足足两个巴掌那么长。

　　允嫦娥对这样类型的男子实在心里有些犯恶心，主要是那满脸横肉，贼眉鼠眼的模样更加令她不舒适。

　　“曹当家还在等什么？”

　　从清晨天蒙蒙亮，这曹毅就传人来通报，到听歌楼一聚。结果倒好，这都晌午了，还不步入正题，茶都续了好几盅了。

　　最不愉悦的就是那浑浊的眼睛一直落在允嫦娥的脸上，身上，一直看着，浑然不在意允嫦娥的白眼儿。莫非他看出允嫦娥是女儿身了？

　　允之翼心里那个急啊，但是货物还在曹毅手上，自己不能硬抢啊，且，在人家的地盘上，抢也抢不过啊。

　　“等，我要等的人还没到！”

　　曹毅又吹凉了手里的茶，喝了几口，那喝水的声音都是滋滋的，让人感觉好不舒服。

　　“等谁？”允嫦娥问。

　　“等我！”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听声音就知道此人年纪不大，且音质清澈，让听了一上午公鸭嗓的允嫦娥心里舒爽了几分。

　　然后她就看见一个翩翩公子走了上来，身长挺拔，一张脸更是英俊无比，比自家哥哥俊俏多了。

　　她双眼一下就敞亮了，再看那后面笑的深深酒窝的小少年，围绕着她一上午的阴霾顿时就消散了。

　　“姚兄？”允之翼看清来人后皱了皱眉，这尧山的大当家来凑什么热闹？

　　“呀！”姚一阳显然不知道在这里还能看见允家大公子，他惊呼了一声，看了看允之翼道：“允兄为何在这？”

　　这曹毅莫非和允之翼有往来？那事情就不简单了，今日他可是来找曹毅讨伐的。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大当家，来，喝杯茶！”曹毅抬手招了姚一阳，让人给他添了新茶杯，续上了清茶。姚一阳挨着桌边坐下，丛云就在身后站着，手里还拿着糖葫芦。

　　“两位认识？那就不用曹某人介绍了？”曹毅歪了歪嘴角，看了看姚一阳和允之翼。后两人点了点头。

　　“认识，岂止认识？熟得很！”允之翼看着姚一阳道，“姚兄可是我允某人的救命恩人呢。”允之翼兀自给姚一阳喝了一口的茶杯续上了茶水。

　　“不敢当不敢当！小事而已。”姚一阳接过杯子，修长的手指点着桌子问道：“二位是在谈生意？那姚某人岂不是打扰了？”

　　“不打扰。”曹毅说，“就等着大当家呢，毕竟这里可是鄙人的地盘，这大当家既然来了，必然会来找曹某人叙旧。”

　　这意思是从姚一阳踏入这地界，曹毅就知道了。姚一阳心想不错啊，这曹毅和传闻中的可不像啊，传闻中可是虎头八脑的人，不过也对，这毕竟都敢动自己的人，那必然也不会是一般人。

　　“曹当家莫怪，这内弟喜好玩乐，这曹当家的地盘属实好啊，玩的，吃的，那都是一绝，内弟看见便挪不动脚了，非要看看那胸口碎大石，非要尝尝那糖葫芦。”姚一阳苦笑着摊了摊手。

　　曹毅这才给了眼睛看了看姚一阳背后的小娃，丛云给了他一个白眼儿，继续吃自己的糖葫芦，那模样属实小孩子。

　　允嫦娥坐在一边捂着嘴笑了笑，曹毅的脸色暗了几分，还第一次有人直接面对面不给他好眼色的了，也罢，不跟傻子计较。

　　丛云小可爱在曹毅眼里就落下了个傻子的名号。

　　“那，我们先说正事？”允之翼提议道，毕竟自己的时间也是有限的，办完事还要去找郎中，久不回去，客栈里的混小子铁定坐不住。

　　出城文书限时五日，这路上来回就是三日，给自己的时间就只剩两日了。

　　今日已然耽搁了半日了，剩余的日子还不定能办好。

　　“好说好说。”曹毅拿出自己怀里的一个小册子，摊开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地图道：“这银屏，曹某人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允兄想要在这里做生意，不是不行，但是如今大当家和我在这里有争议，怕是要好一阵才能结束了。”

　　你在逗我？允之翼瞬间恼了，有问题你不能早说？非要晾我半日？

　　“你耍我们？”允嫦娥气不过，说了今日第一句话，她捏着嗓子说的，听不出男女的嗓音，但是愤怒是听得出来的。

　　“娥儿！”允之翼拉下站起来的允嫦娥，眼神示意她坐下。

　　“小兄弟这样说我曹某人可不认，这地本就不属于我，亦不属于大当家的，所以在我二人定好后，允兄要做生意，也许就不是我曹某人谈了。”

　　曹毅歪着的嘴，梳着胡子，那模样着实让人想动手，允嫦娥咬着牙，瞪了一眼曹毅，站起身走到楼梯口等着允之翼。

　　这生意是谈不下去了。

　　姚一阳冷笑了一声，这曹毅会打算啊，这样一来就算是自己争下了这银屏，允之翼就算和自己谈下了生意，恐怕这中间的膈应是解不开了。

　　姚一阳可不是愿意打碎牙果腹的人。

　　“小兄弟别着急，来，过来先坐好。”姚一阳招呼允嫦娥过来，允之翼本来已经站起来了，听见他这么说也坐了下来。

　　“怎么？曹当家难道不是打算当着允兄的面说嘛？”姚一阳抬了抬眉，拿了新的杯子倒了茶递给背后吃腻了的丛云。

　　丛云知道这可能是要有一会儿时间了，索性自己也到允嫦娥旁边坐了下来。

　　翘着二郎腿拿着杯子，看着窗外的小鸟逗乐起来。

　　曹毅摸了摸大拇指上的扳指，“那大当家索性说道说道，这银屏到底是你尧山的，还是我锦山的？”

　　“呵！”姚一阳没有扳指可摸，他交叉着双手放在桌上，指尖微红，很是修长白皙。“曹当家可要想清楚了，这银屏历来可是孟国与贵国的交界处，你我皆可在此生计，但不可霸占。”

　　“霸占？”曹毅太阳穴一阵疼，说到霸占，可不是你尧山先霸占的？那银屏多一半的地界上都是孟国的人，坚守的也是那尧山土匪。

　　“是，霸占。”姚一阳确认道。

　　允之翼在旁边忍着愤怒，默默地喝着茶，且听着。

　　“那上交的银钱可都是入了你尧山的口袋里。锦山只在那开了个馆子。”曹毅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些许，表示了主人此刻不满的心声。

　　“馆子？什么馆子？哦，你说那香香楼？据我所知，那可不是馆子，那是妓院。”姚一阳冷冷道。

　　“妓院怎么了？妓院那也是我锦山的，你为何要收租钱？”

　　“租钱？”姚一阳好笑道：“那可不，不收租钱，那寻常百姓怎么活？生意都让你锦山曹氏做了，那百姓喝西北风不成？”

　　“容我插一句。”允之翼听了个大概，这不就是争银屏么？这银屏也是，孟国的地图上无此地，邻国的地图上也无此地，这银屏就成了个三无地界。

　　“据我说知，这银屏可不属于曹当家的锦山。”他看着曹毅，曹毅吹了吹胡子。允之翼又看向姚一阳，“也不属于尧山。”

　　“但，据我了解，这尧山所收的租钱都分给了当地百姓。”允之翼看着姚一阳，后者回了个可敬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