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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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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后清晨的蒙蒙雾气,在太阳彻底升起之时就已消散的一干二净。阳光毫无顾忌的直直照了下来,却怎么也暖和不起来。城市的风轻轻吹着,青草味中夹杂着淡淡的腊梅花香,化作一阵类似于果香的清甜香味。银灰色的宝马徐徐驶进园区,转了个弯,停在了大厦门口。一人从车上下来,她穿着灰色西装,踩着带一点跟的黑色皮鞋,微卷的长发高高扎起,走起来时左右微微摆动,唯一有些坏人设的就是右手领着的半透明塑料袋——显而易见,那里面装了一个很大的蛋糕盒,旁边还有一瓶酸奶。她在大厦一楼买了杯拿铁,便左手拿着咖啡,右手拎着我塑料袋,“繁忙”地走到电梯口等电梯。早高峰连大厦的电梯都不放过,一群穿着看似是白领的人在人挤人的地方本性毕露。她百无聊赖地看了看腕表,见时间还充足,就安心等下一班电梯。
高跟鞋踩在十七层的大理石地板上,伴着她独有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好像慢一拍太缓,快一拍太急。
“温律好!”
“早安。”对于所有的问好,她都付之一笑。她的长相不是那种万里挑一,惊艳众人的美貌,不笑时甚至还有些冷漠疏离的意味。不过只要见到他人时,她必定是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的,活脱脱像一个不谙世事,从小被父母呵护良好的十六七岁富家乖乖女。
她径直走到一扇磨砂玻璃门前,上面贴着个牌子:助理工作处。
推开门走到一个低头整理资料的女助理旁边,“苏苏~瞧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名叫苏苏的助理抬头看到来人,快速站了起来,“温总。“
“哎叫什么总不总的,“她将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助理,”叫温律师,还有,生日快乐。“
旁边一众助理听到这句话都有些羡慕的抬起了头,望向那起码有十二英寸的蛋糕,一时忘了好奇这蛋糕是怎么躲过电梯早高峰的摧残的。
“吱吱吱,吱吱吱…“ 她摸了摸口袋中正在震动的手机,留了句:”给你们都定了饮料,待会儿到“就快走出了助理办公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喂?璟安的林总?”温悠然对着手机发出了略微疑惑的声音,随即,她瞄到桌上厚厚的一沓资料上“被告单位璟安…” “不,我和我的当事人不接受和解。”
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冒着热气的铁观音,放到唇边试探性的抿了一口,又连忙放下了茶杯,却不料滚烫的茶水溅到了手背上,她微微皱了皱眉心,正准备挂断电话,耳边响起了对方自打通电话以来的第一句话,“是然…温悠然吗?”
手上放下手机的趋势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即刻涌上来的复杂而微妙的心情。
电话两边的人都没有出声,片刻后,温悠然抿了抿唇,也忘了拿纸巾擦手这回事,开口道:“好久不见。”
“…你……”最近过的还好吗?电话那头的人终究是没敢说出这句话,尴尬地顿在了“你”字上。
九年,说长不长,也就只够温悠然读完高中大学再在业界立足,说短也不短,一百零八个月,三千两百八十五天,七万八千八百四十个小时,四百七十三万零四百分钟,近三亿秒。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着,似乎陷进了久远的回忆,但温悠然知道,他定是嘴角微微抿着,左手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好似他的世界中,永远有一首循环播放的肖邦夜曲,舒缓而又轻柔,也因此,他纵使心中巨浪滔天,表面上看起来也总是从容不迫的。
“Nocturne in E Flat Major,Op.9,No.2,好听吧?”
“好听。”
钢琴前的女孩穿着藏青色西装,浅灰色百褶裙,棕黑色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她笑时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还有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喂,”一回头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男生,她的笑容又快速消失了,“你有没有在听啊!”
坐在沙发上的男生一只手捧着一本物理练习册,另一只手百无聊赖的转着笔,听到这句话,才依依不舍的把视线从书本上移开。
“温悠然。”
“嗯?干嘛!”
“嘘......别急。我少看物理书去听你弹琴,也不知道不能给谁补习,也不知道谁期末成绩又要下降了……”
“......”
“尹颖说她四点二十在校门口等你,你最好别迟到。”女孩想到这个,几乎有点趾高气昂的和男孩说道:“自己谈个恋爱还要我给你牵红线,跑着跑哪儿的,多少给个传话费啊!我可是二十四小时都尽职尽责……”
男生看了看腕表,披上大衣,拿起书,看了女孩一眼,吐了吐舌头,留给女孩一个贱兮兮的背影。
“行啊,下次别忘了交一下物理补习的学费…我想想,还有数学和化学……嗯,打完折一小时三百,四舍五入一下,你只有把你自己抵给我才够还债咯……”
画面跳转,所处的房间里冷飕飕的,眼前漆黑一片,看不见半点光,双手被粗糙的绳子反绑在身后,地面触感冰凉,隐隐还有些湿气,不睁眼都知道地面有多脏。
“唔……”女孩用力摇了摇头,却没能把头上蒙眼睛的布给甩下来。
“谁?“那是属于少年的,清冽的嗓音,虽然强壮镇定,但仔细听就能听出这声音是微微颤抖的,一不小心就透露出了满心防备。
“唔唔唔唔!”嘴也被堵上了!为什么不堵他的!
“你怎么也……“
“吱呀“一声,似是年久失修的门被推开,门缝和门把手处已经生了铁锈,门把手处的螺丝钉也松动了,似是千钧一发的吊着厚重的门锁,要不是它坚持使命,恐怕这门锁就要一命呜呼。
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还通着电话,虽然口齿不清,但语气中小心翼翼的带着丝讨好的意味,“我看这女孩儿去找他,怕她找不着人把事情扩大化,就也抓来了……哦,耳后……我瞅瞅,”绑匪走近女孩,转到她身后看了看,“对,右耳后有一个很小的胎记,对,月牙形的……一道杀了?行行行,不过这价钱……哦行吧,哪只手?行,行。“
绑匪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的折叠刀,抵上女孩的右手,嘴里嘟囔着,“艹,老子又不是医生,手筋在哪儿老子怎么知道……他妈的随便划一刀得了……”
“唔!“随着撕心裂肺的尖叫,是夺眶而出的眼泪。冰冷的刀子重重的戳进了她手腕处的关节,深入骨髓的痛。这一刀虽然没有如愿以偿的挑断她的手筋,却也足以让她十七年的音乐梦想灰飞烟灭,试想,一个连琴都弹不了的人,能当什么音乐家?
多熟悉的痛感,是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令温悠然难以入睡的恐惧,是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夜半时分,惊觉自己的冷汗早已浸湿了床单,而双手也控制不住的哆嗦着,右手手腕处的关节,依旧隐隐作痛。
“见个面吧?”
温悠然的思绪突然被打断,回过神来才发现茶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行。“
“那明天中午十一点,老地方见。“
“行。“
那是她的噩梦,一辈子的噩梦。
“苏苏,帮我把下午的日程安排全换到其他时间,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