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鏖战 ...
-
疾步走出酒楼,姚彤与白清安一路纵马朝玄赫城奔去,马蹄后扬起了漫天飞沙。
烈日之下,他们策马狂奔。
骏马四蹄如飞,因此没过多久,他们便和齐家地界的中心越来越远了,而与此同时,这也就意味着危险的接近。
离开了这里,褚家的人马将不再有所顾忌。
尽管姚彤对可能面临的危险心知肚明,但她仍没有回头――此事关系到家中的安危,她不得不竭力追赶失去的时间。
齐家势力范围的边缘,近在咫尺。
但在他们接近的那一瞬间,异变陡生!
边界之外的绿荫剧烈抖动了起来,一大批埋伏在此的褚家杀手蓦然从其中钻出。他们大多是全副武装的傀儡,目光冷硬如坚石。
不过,这些傀儡似乎并没有前进的意图,只是向他们拔出了长刀——
褚家不是要进攻,而是要阻拦他们。
这种反应使姚彤意识到,他们的确猜对了那些家族的目的。然而,这个结论却无疑令她更为心焦。
“让开!”姚彤怒喝道。
但面前的傀儡没有退,手中锐利的刀锋挡住了前路。那刀刃排列如墙,反射着灼人的日光,银亮得摄人。
姚彤被迫闭眼,只觉眼眸被刺得生疼。
猛地咬了咬牙,她双腿发力在马肚子上骤然一夹。霎时间,所骑的骏马仰天嘶鸣,扬起四蹄,奋力地往前一跃。
劲风凛冽如刀,刮过脸颊。
再一睁眼,那匹马已然载着她跳过了刀墙。
“好样的!”姚彤面露喜色。
然而,这次能够顺利跃过刀锋毕竟只是运气使然,想让白清安也以这种方式过来,必然难如登天。
眼见阻拦没有成功,傀儡随即调转了刀刃,朝她围拢过来。
姚彤不怕打斗,但现如今的状况十万火急,时间亦弥足珍贵,她不想在这无谓的争斗上耗费白白耗时。
更何况,那些傀儡的质量并没有多好,想来是用以拖延时间的牺牲品。
与它们作战,毫无意义。
就在那些傀儡不依不饶地要纠缠上来时,几道雪光接连闪过,刹那间将距姚彤最近的傀儡削得七零八落。
是白清安!
姚彤猝然抬眸,只见不远处的白清安一袭白衣迎风翩然,而东陵玉的扇坠在风中摇晃不止。
他独自一人引开了所有的傀儡。
“小美人儿只管继续前行,不必为此忧心。待到解决了这些傀儡之后,白某会追赶上你的。”
白清安眉眼温和,令人心安:
“毕竟,而今最需要你的,是你远在玄赫城中的亲人。”
了然地点了点头,姚彤不再犹豫。
深吸了一口气,她一拉缰绳,纵马而去。青丝在风中肆意飞舞,身上红衣则艳烈如炎阳下的炽焰。
.
最近几天来到玄赫城的客商,远比往日多出了不少。
但对于这个依附着港口的繁华城市来说,这种现象实在太过普遍,以至于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是危机的来临。
这是最先抵达的一个家族。
他们将银钱塞进负责检查的官兵掌心,因此官兵只是草草翻了一下他们的行囊,就予以放行。
兵刃藏在包袱的最底层,没有被发现。
入夜后,暴雨倾盆。
姚府内虫鸣沉寂,唯有冷雨敲窗。窸窸窣窣的轻响几乎连成了一片,直吵得姚宜章难以阖眼安寝。
或许,与其说是雨声,不如说是某种莫名的不安正搅扰着心魂。
正当姚宜章倍感烦闷之时,他见到窗外的芭蕉叶大幅抖动了一下,那绝不是雨滴的敲打能够做到的。
姚宜章蓦地皱起眉。
未免打草惊蛇,他悄然拿上了伞,只身潜入雨幕之中。
芭蕉叶旁的人影正探头探脑地张望着,猝然被人从背后一把扣住了肩膀,吓得忍不住浑身一僵。
“你是何人?又为何深夜闯入府中?”
姚宜章的话音清润,然而那人却不敢因此而小觑他――
单是姚宜章放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就已经牢牢钳制住了他,使他动弹不得。
见逃脱不了,那人只得老实道:
“我是汤家派来打探情况的。只因褚家跟包括汤家在内的很多家族说,只要我们帮忙攻打姚家,就会在事成之后给我们一大堆灵石。”
姚宜章是知道褚家的,尽管他知道的信息大多来自姚彤寄的信。
总而言之,褚家这个家族并非什么善茬。
“说说你们的行动。”姚宜章皱眉道。
那个汤家人低声说:“我们这些人就住在姚府旁的客栈里,只在白天装出卖货的样子,一到了晚上,就会派人前往姚府内摸清情况。”
姚宜章:“然后?”
“由于我们已经打探得差不多了。按照计划,再过不到半个时辰,我们就会一拥而上,和另外的几个家族共同向姚家发起进攻。”
姚宜章的心被猛然攥紧。
留给姚家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不得不尽快做出选择——是去?是留?
略微仰首,姚宜章望了一眼屋脊上伫立的脊兽。
天穹上飘落的雨丝闪着微光,这些栩栩如生的脊兽无言地守在雨里,像是一尊尊静穆的神像。
它们的模样,都是曾经与姚家先祖一起浴血奋战的妖兽。
沉默良久,姚宜章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准确地来说,不止他,每一个姚家人都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那就是留下。
因为,这里不仅是一个可供居住的府邸,还承载着姚家的历史与过往那段光辉的岁月。
所以,他们不能退却。
哪怕即将面临的会是火海刀山。
.
当姚彤昼夜兼程地赶到玄赫城时,夜空已是浓云压顶,星月无光。
浓重的血腥在风中发酵,沿街的门户紧掩不开。
护城的卫队基本都被事先放倒了,足够名贵的贿赂与许诺的长远利益,也能使得官员对此视而不见。
那些家族的人早已展开了攻势。
她终是来得迟了。
竭力将绝望压进心底的缝隙,姚彤狠狠地一咬开裂的下唇,尝到了鲜血的腥甜。
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她发力一勒缰绳。马匹随即会意地撒开四蹄,朝姚府的方向疾奔。
无论如何,姚家都一定要撑住!
随着耳畔的马蹄声,短兵相接的刺耳声响越来越近,钻进鼻尖的血腥越来越浓,姚彤周围的七分也越来越令人窒息。
近了!更近了!
曾经安宁平静的姚府,如今简直是一个修罗炼狱——
杀声震天,尸骸铺地。
殷红鲜血浸透了地上的断壁残垣;落下的刀光收割着性命;迸溅而出的血雾将眼前染成淡红……
姚彤几乎不敢相信,她的家竟会变成眼前的这副惨状。
这场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由于寡不敌众,姚府的大门已经被入侵者强行破开了,那些家族派来的人已攻进了院中。
这绝对是一场苦战。
虽然她的父亲与二哥还在艰难地支撑着,但是人数差距的悬殊与长时间的作战,已经使得姚家逐渐落于下风。
如今能拯救姚家的,只有先祖百年前布置下的防御阵法。然而,这个阵法只能由有法力的人开启。
然而,符合条件的只有姚彤。
没来得及多想,姚彤的逢欢便唰然出鞘。
剑锋上,凝着江月清光。
当机立断,她纵马冲进重重包围之中。双剑犹如两条出海蛟龙,于人群当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但是这些家族的精锐,却也并非浪得虚名之辈。
百人的围堵之下,她几乎寸步难行。
接踵而至的刀剑中,她在马背上灵活地闪躲,避开了袭来的多数冷刃,然而陪伴她一路的骏马却因失血而亡。
在它倒下的那一刻,姚彤被带得身子一偏,不得不弃马步行。
随之而来的,是更为密集的攻击。
姚彤哪怕只是稍一分心,便有锋利至极的刀刃伺机划开她的血肉,在她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伤痕。
强忍着剧痛,她继续行进。
趁着喘息的间隙,姚彤抬眸向前方看去——她没能如愿望见府中楼阁,反而是不计其数的闯入者将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能够开启阵法的姚氏祠堂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姚彤已不清楚自己奋战了多久。不知属于谁的鲜血,顺着她脸庞的弧度淌落,模糊了视线。而持剑的双手已感疲累,再也不复从前灵活。
她银牙紧咬,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一时涌上心间。
幸好就在这时,姚宜章发现了她:“小妹,你怎么回来了?”
“我有办法开启家里的防御阵法!”
姚彤急忙启唇:“但在这些人阻拦得也太厉害了,我根本没办法进祠堂!”
姚宜章的眸中掠过一抹微光:“我帮你。”
挥动长剑,他一步步挪至姚彤前方,帮她一起扫清障碍。在他的协作下,姚彤终于趁机摆脱了那些人,得以进入祠堂中。
祠堂里的橘红地砖呈环状,涟漪般从内往外一圈圈铺开。
在地砖最中心处,嵌着一块圆形的通透琥珀。除了必要的符文,琥珀的边缘还镌刻着无数妖兽的样貌,繁复而细致。
这就是开启阵法的地方。
昏暗的烛光下,姚彤以剑刃割破掌心。她半跪下来,毫不犹豫地将手掌贴上了那块琥珀。
就在染上血液的一瞬间,妖兽的咆哮骤然在耳畔炸响。
那吼声好似隆隆雷鸣,令人心惊。
在符文爆发出的灼眼金辉之中,沉眠已久的防御阵法被再度唤醒。
阵法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姚彤的法力,凝成了众妖兽巨大的虚影。它们放声嘶吼着,扯碎桎梏,径直向府内的那些闯入者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