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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岔路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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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程蕴留要求自己来守夜,他昏了很久,现在睡不着了。
他靠近插座坐轮椅上给幸存的手机开机,保护膜裂了,左上角还有点漏液,屏保是抱着他胳膊睡觉的大黑猫,给他留个圆溜溜的毛脑袋。
那天猫睡得迷迷糊糊,但尾巴晃啊晃,敲在床上,程蕴留拍完就扔下手机,摸它尾巴。
猫被摸醒后,慢吞吞翻了个身,拿毛茸茸尾巴抽他脸,摸一下抽一次。
手机还是没信号,最后的聊天是姐姐问他有没有空,记得晚上回家吃饭。
他那时候开车,还没回,现在发过去,只剩下感叹号。
“咔……”
窗户玻璃似乎没关,导致窗帘也吹得鼓起来。
程蕴留像轻手轻脚下床,拉开窗帘。
门窗是关着的,这时他知道跟着他的白色头颅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是个气球,白色的,带着微笑脸的气球。
此时它正悬空在窗口外,与他隔着玻璃对视。
程蕴留呼吸一下子停滞了,本能地往后趔趄一步。
或许是下面有人牵着呢?毕竟这东西真的很常见,大哥的摩托车后座上都系了一根。
说不定大哥的车就停在车下面……
程蕴留壮着胆子,拿手机电筒光对下面照了一下,的确有一辆摩托车,气球也是正好栓上面的。
那种诡异的感觉蓦然消失了,程蕴留松了口气,放好窗帘,重新坐回去,打了会儿小游戏,但是没什么好玩的,他的蛇在二十万积分时候撞上冲上来的小蛇,气得他直叹气。
“唉。”
他清楚听到自己叹气里混着别的声音。
后颈处不知道伸进去什么东西,痒痒的。
程蕴留缓缓的呼出一口气,瘸着腿两步跳到床边,转身,后背贴着墙。
白色气球贴着房顶,画上去的表情像是微笑黄豆脸,笑得阴阳怪气。
伸进他脖子里的,就是下面那根塑料绳。
他叮叮当当搞这么大动静,两个不争气的队友还不醒过来,留他一人眼睁睁看着气球越来越近。
“起来啊!”程蕴留几乎是揪着两人衣领摇。
但是他们一动不动,孟连雾的脑袋以一种不可思议角度往后歪,瞳孔涣散,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
孟连云浑身像折断一般,森白的骨骼穿过破损皮肉和脂肪戳出来。
其实他们早就死了。
程蕴留感觉脑子像要炸开一样,本能确认就是这个结果。
是的,在车撞向石墩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了,毕竟车祸严重,孟家俩兄弟,一个折断了脑袋,一个被压得骨头断掉了。
那自己呢?程蕴留脑子里乱成浆糊,浑身都疼,头更疼,他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那是从自己身上传来的,手指颤抖摸向脑袋疼痛位置,软的,后脑天灵盖破掉了,脑花,脑干被头皮包着,鼓鼓囊囊。
怪不得这么难受,针扎一样刺痛,大锤砸在脑袋上一样钝疼,他张了张嘴,尝到脸上泪水,但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声惨叫。
他忽然想到还有死亡可以解脱,就像人们站在高空上,往下看时,幻想着自己会跳下去。
忽然,脸上火辣辣的疼,带来一阵阵耳鸣。
“别,别抽了……”
程蕴留挣扎着睁开眼睛,微微偏过头躲过于刺眼的灯光。下手之人格外狠毒,给他脸抽肿了,牙齿磕碰到口腔肉,他弯下身子,嘴巴一张,吐出带血的口水。
“我靠!”孟连云跳两米远,警惕道:“对不住啊程小弟,我只是想让你醒过来,给了个大逼斗子,真不是故意给你打得内出血啊!”
程蕴留眼前一阵阵发黑,有种说不出来的眩晕感,他蹲垃圾桶上呕吐,但是因为这两天都没有吃东西,什么都吐不出来
孟连雾小心翼翼说:“我们也是没办法,刚刚我一睁开眼,就看到你揪着自己头发准备往门框撞,喊也喊不动,我忽然想起范进他老丈人治癔病的法子……”
“没事,牙磕到了。”程蕴留直起身子,摸了摸脸,肯定肿了,他都不敢照镜子。
“刚刚你好吓人,是梦魇了吗?”孟连云心有余悸说。
他们本来正在睡觉,程蕴留忽然一脚踢开椅子,巨大响声给他们吓得清醒过来,睁眼看到程蕴留的脑袋对着门框,准备直接撞上去。
程蕴留把刚刚梦到的讲给他们听。
俩兄弟互相看了:“应该只是做梦吧,梦都是反的,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们伤口愈合的速度简直惊人,要是正常人至少得在医院躺上半个月。他们一晚上就没啥事了。
孟连雾给他塞了两个硬邦冰凉的馒头:“大哥给我们留了馒头,你吃点垫吧垫吧。”
程蕴留咬了一口,留下牙印,感慨道:“真是好东西,不拿去做防盗门真的可惜了。”
他实在太饿了,找了一杯冷水,泡软了勉强吃进去。
“不行咱吃点猫粮吧。”孟连云生无可恋:“昨天开的那包,其实闻起来还挺香,看着都还是大牌子。”
“等会儿我们拿一包回来尝尝。”孟连雾手里提着一个蛇皮袋,带上装备准备去打野。
程蕴留咽下最后一口泡水冷馒头,拍了拍身上的碎渣:“我跟你们一块去。”
“歇着呗。”
“非要我说怕又看到什么脏东西吗?”
诊所门口拴着一条狗,正是他们捡到的那只细狗,它在跟一个白色气球玩,用脑袋将它顶起,再接住。
程蕴留冷汗直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个气球在看自己。
清晨山村宁静,空气里带着一种闷闷的潮湿感觉。
程蕴留问:“现在几点了?”
“六点四十二分。”孟连雾看了眼手表。
村子里的房子大多是小平房,但是因为住户基本是老年人的缘故,保留了灶台做饭的习惯,家家户户都留有烟囱。老罗家就是这样的,进门是前院,左边厨房,右边放柴禾或者杂物,再隔着一个露天院子,再多多少少建几个台阶,台阶上才是真正的客厅和房间。
村里房子基本都是这个规模,台阶多,且高,讲究“高户”,进个家门跟上朝一样。
今天还是周三,孩子八点上学,基本七点三十就会到校,然而此时此刻,应该是做早饭的时间点里,整个村子,没有一点烟火。
程蕴留的车还停在原地,远远看过去,车玻璃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碎了,从破洞往里面看,座椅上黑漆漆的,一双金色的眼睛与他对上视线。
孟连云:“我的天,猫哥你居然……还活着!”
黑猫在他车里窝了一夜,程蕴留欣喜若狂,想伸手抱它,但是猫先他一步跳出来,跃上车顶伸了个懒腰。
它身形偏瘦,腿长,伸展身体时候真的好长一条。
猫位于制高点,从左到右,来回踱步,爪子踩在上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它冷冷盯着几个人,似乎在问昨晚为什么丢下它就跑了。
程蕴留盯着猫,就一晚上没见,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孟连雾结结巴巴解释:“我们昨天看你不在,以为你下线了……就,就先开车跑了。”
猫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威胁声音。
狡猾的人类最会装可怜,程蕴留掀开自己头发,露出发缝里血糊的伤口给它看:“我都受伤了。”
猫靠过去,嗅了嗅。
“是我的错,不该把你一只小猫咪丢原地。”程蕴留把脸凑上去:“你是心疼我了吗?要不亲亲我?”
猫抬起爪子,给他一个嘴巴子。
它跳下车,走向陡坡,向下面喊了一嗓子,说实话,有点难听。
孟连云手肘戳了程蕴留一下,戏谑问:“你抽烟时候是不是先给你猫来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