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志》朦胧的鱼

658、没有理由的恋爱 林天天

　　林天天第一次见楼欢的时候，后者定定地看她，然后笑着。
　　“你的身材很好，我可以多欣赏一下吗？”
　　鬼知道隔着那么宽松衣服这人是怎样看出身材好的，林天天顿时无语。
　　原本还想打招呼的人登时收回视线，装没听见。
　　气氛有够尴尬。

　　讲真，人与人的相处真的很靠际遇。
　　同样一句想要欣赏的话，若是林天天二十岁时听到，虽表面嫌弃，心里却会意动。
　　若三十岁听到时，刚开始会觉得突然，而后会有那么一瞬间思考是否有那可能的可能性，即使最后还是会断绝念头，但至少会想。
　　可她快到四十了，听了这话只会觉得轻浮、厌恶，甚至是对自己的一种冒犯。
　　且他的身份、语气也很关键。
　　若他年岁相当，也是真的意味，她会果断逃避，并想方设法远离。
　　要是他年少且带着开玩笑的欣赏，那她便会哈哈大笑，假装显摆地扭扭......
　　但很可惜，他是她的哥哥。
　　即使他们已经十多年未曾见过。

　　离开家的这十多年来，她把自己的人生过得很糟。
　　从刚开始的坚信、愤世嫉俗，到最后的迷失方向、人生停摆，她渐渐和自己和解，变得平和起来。
　　也是，谁会喜欢一只生活在阴暗里的老鼠呢？
　　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喜欢她。
　　不过还好，她也不喜欢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
　　庆幸的是，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人，她能勉强自食其力地活着，已经十分不错了。
　　这点她林天天非常感恩，可要再谈其他，便是分毫也没有了。

　　“天天？你怎么不理我”，楼欢疑惑。
　　他的五官凌厉，却一派温文尔雅，非常像林天天初次暗恋对象的做派。
　　可她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本质有多霸道固执，无人能敌。
　　低下头，她岔开话题，“有什么事？”
　　“怎么这么冷淡嘛，你以前不是说最爱哥哥吗？”，楼欢抱怨，眉眼带着淡淡的微笑。

　　爱？
　　乍一听到这个字眼，林天天不由发懵起来，怔愣过后是浑身的寒凉。
　　她以前当然爱。
　　至今她还保留着那段已经十分模糊的录像，又怎么不爱？
　　但，那不是那种爱啊！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从来不敢去奢求什么。
　　可那段视频里小小的她，在哥哥切开蛋糕又装到小盘的时候，就紧紧盯着，目露局促又渴切地盼望，整个人都快要哭了又不敢声张。
　　他们那有个习俗。
　　每次的生日蛋糕，第一块要给最爱的人。
　　那肯定是给妈妈的吧？林天天想着，虽然她很想要，但不给自己才是正常。
　　只没想到，旁边围着那么多人的哥哥，在喧闹中应和了几声，然后非常坦然又真诚地将蛋糕递给了自己。
　　那一瞬间，林天天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半跪在椅子上的她紧紧搂住哥哥的脖颈，哭得惨烈。

　　那样的爱意满腔，直到此刻想起，林天天也还是胸口一滞。
　　可那并不是爱意能转换的理由。
　　林天天没有看他，“我不爱了”
　　楼欢顿了一下，脸色有些许难看，“没关系，我会爱你”
　　这爱听起来就令人可笑。
　　从记事起，满打满算，她在他家就过了五年快乐时光。
　　在那次的生日过后，她是真把他当哥哥来爱的，直到他带回第一个女朋友，妈妈摸着她头问喜不喜欢时，她还撒娇显摆说到时候自己会找个更漂亮的。
　　恰好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玩的好的伙伴来找。
　　那是一个唇红齿白的男孩，性格长相都非常秀气温柔，林天天很是欢喜，甚至连看哥哥一眼都没有地就跟着跑了出去......
　　不知是哪一个点戳中了他，自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变得刻薄，仅仅只针对她。
　　妈妈也在旁调节过，却没有效果。
　　这个一向顶顶好的人难得出现了叛逆期，搅得一家人心痛。
　　到最后不知爆发了怎样的冲突，在爸爸的书房里，他大声地愤怒，“她又不是我亲妹妹”
　　那声响很快被一巴掌打断，愤怒却未消散。
　　他冲了出去，她也待不下去了。

　　林天天是主动离开的。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当那几年是偷来的黄粱一梦。
　　但说爱她，此情此景，却显得极为讽刺起来。
　　林天天不由嗤笑，“我需要你的爱吗？”
　　她是真的不能理解。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怨天尤人，不明白那突然的转变，直到后来她才慢慢醒悟是那爱变质的结果，只好认命。
　　可为什么，她都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他却又突然出现，扰乱她的生活？

　　“我需要你的爱”，有些迟疑地，他还是坚定开口。
　　林天天简直无语，“你昨天不需要，前天不需要，大前天不需要，偏偏今天就需要了吗？”
　　“爸妈走了，我不需要在意他们的想法--你也不需要了”，不知何时，他变回了原来模样，气势不凡，只灼灼地看她。
　　林天天还没从来得及从那震惊中醒悟，转瞬却又落入另一种深渊。
　　“你......”，一阵无措后，她气急反笑，“你不会以为，我们没在一起的原因是爸妈吧？”
　　楼欢没有回答。
　　林天天瞬间冷沉，“我很感谢少年的你注入爱意，让我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但那爱在你收回以后，就丁点也没有了--小猫小狗可爱，养养也罢，可抛弃以后再能捡回来的，没有一个”
　　沉默的人还是没有说话。
　　她也沉默，最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