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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4、蜗牛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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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瑞霖一贯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但第一次见方亦竹的时候,就情不自禁喜欢上了她。
那爱意来得汹涌,使人灵魂发颤,曹瑞霖犹豫了下,便下定了全部决心。
说来,他们的初次见面算是一场单方面的认知。
曹瑞霖是跟着朋友去的。
他们约好要去海边度假几天,不过在那之前,朋友要替父亲送一份文件到方家别墅。
两人的行李都整好放在车上,拐了个道便进了方家别墅园区。
别墅主楼的门是大开者着,却是一个佣人也无。
朋友和方父挺熟,便直接带他走了进去。
进到大厅,还是没人。
正疑惑间,曹瑞霖视线随意一瞥,便和侧厅里坐着的人眼神对上。
那是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生,个子小巧,五官圆润。
她似乎正在作画,转头看到他们后吓了一跳。
还没等朋友开口询问,那女生便慌不择路地攀着最近的窗户跳了出去,不见踪影。
朋友试图追上去阻拦,却是无果,只好站在窗前挠了挠头。
曹瑞霖也跟了过去。
他看了眼那女生消失的背影,目光又落在刚刚的画板上,不由地心头一窒,又猛烈地怦怦跳了起来。
画板上是一张极其浪漫又清新的布景。
阳光灿烈的晴空下,粉嫩的花朵和浅绿的草坪交织,而一具泛着笑意的骷髅九那么堂然地倚靠在墙,浑身散发着极致的慵懒与悲凉。
这反差的强大冲击不亚于一颗子弹射进胸膛。
曹瑞霖感到了一阵灵魂的触动,直冲大脑。
等他醒悟过来,再次望向那已不见人影的原野树林时,他蓦然感到了某种汹涌澎湃的爱意,满腔都装不下的那种。
那或许就是爱吧?虽然说来却极为荒唐。
曹瑞霖和朋友原地站了一会,才终于等到一位佣人。
“请问两位是?”,那女佣从另一边的门厅过来,见到两人不无惊疑。
“我们是来找方先生的,之前说好要送一份文件过来”,朋友走上前去。
“噢,是的,老爷吩咐过了”,女佣应道,也连忙上前欠身,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单子递给朋友,“您将文件给我就好,这是您的回执——老爷让我跟您说声抱歉,原本想等您亲自来的,可小姐等不及去海边度假了,老爷和夫人只能提前出发,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朋友将文件递了过去,笑着接过了回执,然后便打算告辞。
原本安静的曹瑞霖却突然开口,“额,刚刚有个人从这里跑出去了,不会是趁主人不在偷跑进来的吧?”
“有人跑进来?”,女佣皱眉。
“对啊,她刚刚在那个画板前,我们进来就翻窗跑了”
“噢”,女佣反应过来,顿时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吞吐地解释了下,“那,那是我们老爷的妹妹,上午才过来同老爷他们告别--她很怕陌生人……抱歉失礼了”
“不会,是我们打扰了”,朋友摇了摇头,顿了下,“既然文件已经送到,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说着,朋友抬眸示意。
曹瑞霖抿了抿唇,顿了下,只好率先走了出去。
几天的海边度假结束。
曹瑞霖他们原本应返程的,只是之前无意中碰到了方家一行,又相谈甚欢,便接受邀请,跟着他们回到别墅游玩。
不想目的过于明显,曹瑞霖一开始并没有多问什么。
只是查探了几天,也不见上次那个女生的踪影,他便有些急了。
无可奈何,餐桌上他只能信口胡诌,“早上我在湖边散步的时候,看到一个女生,这附近还有住着别人吗?”
朋友闻言皱眉看了他一眼,而后恍然,便低头不语。
曹瑞霖却顾不得尴尬,仍笑着等待,最后把目光放在较为容易攻破的方翩翩上。
方父方亦谦和妻子温雨柔对视了一眼,没有选择隐瞒。
“额,那是我的妹妹方亦竹”,方亦谦道,“她身体不好,有恐慌症又不常和人接触,一直都在湖对面的森林小屋那边居住——以前翩翩还能叫得动她,现在就……”
方父表示无能为力。
这或许也暗含不可打扰的意味。
如此,即使曹瑞霖再想知道她的讯息,也只能作罢。
正当不知如何是好时,朋友给出了建议。
“既然他们不给介绍,你自己去不就得了——怕什么,我给你掩护啊”
如此,曹瑞霖便有了更多时间在湖对面的山间探索。
在几乎绝望的那天,曹瑞霖在一幢森林小屋外,看见了那个之前逃跑的女生,方亦竹。
“等下”,在看到那女生又要逃跑的时候,曹瑞霖忍不住喊了一句。
方亦竹警惕地停下,目光很是戒备。
一阵紧张,曹瑞霖定了下心神,才扬起笑容慢慢靠近。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你现在有心情认识新朋友吗?”
方亦竹皱起眉头,有些不可置信,但最终却还是拒绝。
她摇了摇头,就踏上森林小屋的台阶。
“可是我有……”,曹瑞霖追了上去,站在台阶之下睁大眼眸。
他刚要脱口而出自己有这个心情,却惊觉那女生的面目苍白、薄汗覆颊。
“抱歉”,抿了抿唇,曹瑞霖只好缄默,顺着来时的方向离开。
人不能同一个攥着拳头的人握手——这句话是真理。
方亦竹摆明了不想同他说话,而且好像和人交往的确有困难的样子。
可曹瑞霖没办法考虑那么多呀!
从森林深处回来后,他越发心痒起来。
他想和她在一起。
满心唯有这个念头。
很奇怪地,但凡是别人如此抗拒,或是软硬不吃,曹瑞霖不是会失去兴趣,就是会用尽手段。
可这个人不一样。
他原本是想和她做朋友,或亲近些,然后总会发现她的不好——就和以往任何使他涌起过希望的人那样。
而当那样的情况发生后,他就会清醒,收回那沉沦,重新做回自己。
可这次的情况是,无论他试图想何种办法,只要一开始思考,他的大脑就自动宕机,开始回避这个问题。
如此,他也只剩本能地想要靠近。
思来想去无果,不想把自己显得廉价的人只能按兵不动,等待下一次时机。
回到别墅的时候,曹瑞霖愁眉苦脸。
还没等他靠近大门,站在花园树下的朋友就开始招呼,“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喜欢那个女生吗?一天到晚不见人影的”
曹瑞霖只好走了过去,“额,我是挺想认识她的……”
朋友眯起眼睛。
曹瑞霖泄气,“好吧,我很喜欢——可是,真的好烦啊,我既认识不了她,而且在一起的话,继承家业后,我的妻子需要时常见人,可她却一个人也不想见……”
“喂喂喂,你这也想太远了吧?”,朋友连忙制止,“你现在应该烦的是,怎么从这里离开”
“什么怎么离开?直接走不就是了”,曹瑞霖不解。
“拜托”,朋友扶额,“你跟方家根本不认识,他们又不知道你喜欢那个女生——那应该是方翩翩的姑姑吧?所以,一个不认识方家的青年才俊,在海边偶遇后那么热情搭讪,最后还接受邀请住到别墅里来,你不觉得,对于方家来说,这其中代表着某种意味吗?”
曹瑞霖脑子不傻,之前一心想着方亦竹没有察觉,现在一思量天都要塌了,“我去,他们不会以为我要追方翩翩吧?”
朋友斜了一眼,“不然呢”
这下误会可大了!
曹瑞霖一想到要和方翩翩在一起的荒诞,就感到浑身难受。
但若这么直接地冲进去解释更是失礼。
他不禁苦恼起来。
“嘿”,朋友见状,顿时皱起眉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纯情了?用你的手段啊,反正你那么喜欢那个女生的话,晚一秒在一起都是亏的——你之前教我追女朋友的时候不是都说了,我们控制不了别人的想法,一辈子也不能,所以只要想办法达到目的就好”
“可是……”,曹瑞霖仍然很是犹豫。
朋友看不下去了,“好了,你就当是为我再出谋划策一次不就得了?只不过这次的“我”是你而已——走了啦,我们去告别,再呆在这里我怕你真被他们吃了”
朋友拽着曹瑞霖的胳膊往里就走。
“好吧”,被推着往前的人无可奈何,只好应了下来。
下决心是一件很难的事。
但下定决心行动后,一切事情就都非常顺理成章起来了。
依照第三者的角度,曹瑞霖重新做回自己,很快想了一个办法出来。
他从自己的生日会着手。
以往只和好友庆祝生日的人这次广邀宾客,不仅邀请了方家三口,而且还邀请了方先生的妹妹,方亦竹。
“我与令妹有过一面之缘,相谈甚欢,请务必一起赴宴,届时商谈合作事宜”——曹瑞霖在邀请函中是这样写的。
而方家也果真如他所愿,将方亦竹带了过来。
他也不怕方亦谦看出目的,他有生意要给,连带方翩翩也让朋友给介绍了一个好的对象,还想怎样?
宴会开始的时候,作为主人的曹瑞霖在迎接客人。
方翩翩似乎还抱着某些想法,羞涩又幽怨地看着主人。
曹瑞霖却对着方亦竹笑了起来,“嗨,你能来参加我的宴会,我真的很开心呢”
目光所及之处,方亦竹魂不守舍地简直快要晕倒,整个人面色苍白的面无表情。
“阿竹”,方亦谦扯了下她的手臂提醒。
“嗨”,方亦竹也终于憋出一句。
“真抱歉,我这妹妹比较害羞,教了也是这样”,方亦谦颇为尴尬地道了一句,恨铁不成钢地唉叹。
“没关系,来了就好”,曹瑞霖只笑着回了这么一句。
寒暄到此为止,方亦谦领着一家人进去。
门口的曹瑞霖再等了一会,见宾客皆临,示意朋友行动后,便施施然走了进去。
宴至半程,朋友已成功给方翩翩介绍对象,曹瑞霖松了口气,目光不由落在那害羞的女生身上。
她看起来的确对人多的地方很不适应,不过若无别人目光的集中,似乎也还是能安稳待着的。
或许是别人的目光令她害怕?
曹瑞霖有心想要试验,奈何应酬的人诸多,也只能作罢。
正和一对夫妻谈话间隙,宴客厅的另一边传来巨大声响。
扑通一声。
五层高的蛋糕塔倾斜了一边,完全砸到地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离蛋糕最近的方亦竹更是。
“不……不是我”,她很是手足无措,捏着的手指都泛起青色。
“哎呀姑姑你……”,方翩翩忍不住开口,而后幡然醒悟般噤声。
但那太迟了。
在方翩翩一出口的瞬间,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那变故是方亦竹所致。
被万众瞩目的人瞬间喘不过气来,伸手死死扳住刚刚放蛋糕的桌子边缘,以便自己不会晕倒。
就在方亦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瞬间,曹瑞霖开口了。
“管家,管家”,他呼唤着。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急忙从后厅走上前来。
曹瑞霖开始吩咐,“管家,麻烦你帮今天客人准备好房间,再去订个蛋糕——看来”
说着,面容俊美的人微微笑着环顾四周,白皙的脸上星眸闪闪,“是上天想要大家留下来帮我一起庆祝生日啊!若是不忙的话,就请留下来晚上一起庆祝吧!”
这话说得妥帖,众人的目光转移,场面又瞬间火热起来。
幸得于此,方亦竹的那口气也喘了下来,没有背过气去。
似劫后余生般,她的手仍颤抖,心里布满了难堪的自我厌恶。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开始对别人的目光感到强烈的畏惧。
或许是每次被视线锁定后就要遭殃的缘故,也或许,是她天生就是如此。
如此不堪。
是以她讨厌有人的地方,任何有人的地方,她都厌恶。
夜幕很快降临。
因为众多人的留宿,别墅夜晚的喧嚣持续良久。
方家四人也留了下来。
方亦竹身体较弱,先回房间休息。
只是回到房间的人却难以入眠,还忍不住掉起眼泪。
方亦竹也没有心思多管,只想哭够了等这情绪过去。
黑暗中她抱住自己,滚烫的泪一滴滴垂落。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时空里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方亦竹被吓了一跳。
仔细一听,才发现是落地窗外的声音。
月色朦胧。
方亦竹走了过去。
惊讶地发现曹瑞霖居然搭了一条梯子爬进二楼阳台。
“你……”,打开门的方亦竹刚皱起眉头就迎上那纯正的笑容,一下无言。
喉头滚了一下,她垂下眼眸,“额,对不起,今天的蛋糕,我……我很抱歉”
该死的手指又纠在一起,掐得生疼。
不过也正是因为那疼,她清醒地意识到不好再说了。
说实话出卖侄女,说假话心里又实在难受,于是她只能再次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啊”,曹瑞霖轻笑了声。
“我知道不是你——因为你很怕生,怕生的人从来都很小心周围的环境,不会这么不小心撞到桌子的”,他道。
方亦竹沉默,倒没想到这么快洗脱自己的嫌疑。
“你知道是谁对吗?”,他又问道。
她不想回答。
“是方翩翩吧?”,曹瑞霖笃定。
方亦竹仍旧沉默。
他便倏然笑了,“啊,你可真是……你现在这么难过,不想知道她现在在干嘛吗?不然我带你去看看吧,相信看完你就会对现在的沉默更有感触了”
方亦竹动了动唇,又闭口不言。
“去嘛去嘛”,曹瑞霖一叠声催促,又上手拉她的袖子。
方亦竹终于屈服,跟着他下了梯子。
一路在花园里疾行。
因为要避过其他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曹瑞霖向后招呼的手就牵住了方亦竹的,然后一路向前。
清风吹云。
在逐渐明亮的月色下,方亦竹看清了那躺在草坪上的一男一女,不禁目瞪口呆。
女的是她侄女没错——倒也不是说她和男生约会的惊奇。
主要是这发展速度也太快了些。
原本来这之前,大哥和大嫂一路上还让侄女抓住机会把握身旁这个曹瑞霖的。
不成想一下换了目标不说,她那胸膛上的衣服怎么就打开了呢?
正当方亦竹不知所措的时候,曹瑞霖的脑袋凑了过来。
他的唇落在她的耳边,呼出的热气细细痒痒,“你想找回场子吗?”
“什么场子”
方亦竹还不明所以的时候,曹瑞霖突然捡起一个小石子朝男人的手扔了过去。
而男人的手放在方翩翩的胸膛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狼狈至极。
尖叫声传来,曹瑞霖立时拉着方亦竹朝人多的地方跑了过去,然后又靠着一处墙角失笑。
曹瑞霖的美是无声的,笑容也是。
可方亦竹就是觉得,此刻笑得花枝乱颤的人浓烈得像是一支灿烂盛开的红色玫瑰。
但玫瑰再美,却是带刺的啊!
就像他跟自己搭不上茬那样,干脆让大哥大嫂逼自己到这里来了。
实在让人可耻。
“你开心吗?”,曹瑞霖抬起头问。
他的眼神晶亮,像是装满天上的星河,让某人有一瞬间的愣神。
“这样不太好吧”,方亦竹皱起眉头,“虽然是有点开心”
“没什么不好啊,她不是也陷害你吗”
“可是,她,她还小,应该不是故意的……”,方亦竹顿了一下,说得自己都心虚不已。
“即使不是故意的,误解也造成了——所以这么还回去是可以的”,曹瑞霖挑眉。
“我……”,方亦竹有些混乱,干脆不想,只是看他,“可是也有可能就是我弄倒的啊,我那时离蛋糕最近”
“哦,那是你弄倒的吗?”,曹瑞霖问。
“不”,方亦竹抿唇,“不是我”
“那我还他们一个小石头没错嘛,你为什么要因此感到愧疚呢”
“可是,有可能是我骗你的啊”,她憷起眉头,“你难道不怕我骗你吗?”
“就算你骗我也无所谓啊,只要你说的我都想去相信”,曹瑞霖微微笑了一下。
这话很是庸俗。
但方亦竹就是突然感到想哭,整个人摇晃起来。
曹瑞霖一下紧张起来,有些局促地,他凑近她的耳朵,“嘿,你可别哭噢,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附近也没有偷情的人可以让我们再看啊”
方亦竹的心情原本是很沉重的,但不知为何,此刻却觉得什么都不重要起来。
而也是在这个时刻,她才发现被他握着的手。
迅速将手收了回来,方亦竹垂下眼眸。
虽然她很看不起曹瑞霖强迫她来的做法,但不得不说,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有另一个人的陪伴,的确会让人不那么绝望些。
烟花从别墅的空地上升空,绽放。
曹瑞霖的手又伸了过去,将她的手握住。
方亦竹浑身僵硬,一瞬间愣神后手往回缩。
曹瑞霖却是不放,紧紧攥着。
一股从未有过的跳动从相连的手心传递过来。
沉默几瞬过后,方亦竹没有再动。
这样的沉默,对某人来说似乎是种特别的讯号。
但等曹瑞霖想进一步的时候,她却拒绝了他。
生日宴会结束的第二天,来宾便陆陆续续离开了,但还有一些人留下来继续玩乐。
方家便是后者。
方亦竹倒是想回去,但做不了方亦竹或方翩翩的主,她也不常跟嫂子说话,于是只能沉默,一直待在房间。
天色渐晚的时候,方亦竹下楼吃了几片面包上楼。
就算晚餐时间没有出现的话,方亦谦也会帮她解释的。
没什么大不了。
静静地躺在床上。
方亦竹着实想念自己的小屋。
头脑正放着空,门突然被敲响起来。
犹豫了下,方亦竹还是起身将门打开。
门外站的人,是曹瑞霖。
走廊尽头的余晖漫撒在他的身上,颇有种言情小说的浪漫。
他没有说话。
方亦竹也没有开口。
场面一时寂静下来。
“我可以进去吗?”,良久,见某人没有让开的意思,曹瑞霖忍不住开口,声音很是温和。
“嗯……”,方亦竹沉吟了下,选择实话实说,“虽然这是你的房间,但你要是问我的话,我的回答是no”
“额,为什么,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会比别人不一样些,还是你怕我会对你做什么?”,曹瑞霖猜测。
“我们应该没什么关系吧?”,方亦竹反问,“不过我的确不想你再做什么令人尴尬的事”
“什么尴尬的事,握手,还是我想亲你?”
方亦竹没有回答,但显然默认。
曹瑞霖的精神受到了冲击。
“嗯……”,他咬着嘴唇,“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以为昨天你答应了我”
“答应什么?”
“和我在一起啊——或者是,对我有好感,但我仍需努力的意思,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在这的原因”
“我是很想,但不可以哦”,方亦竹拒绝。
“为什么?你现在不是可以和我自然地对话了吗?”
“那是因为我确认你没有危险了——或者说,我知道你的目的,所以并不令我恐惧”
“嗷,这么说我的坦诚反而是我的败笔吗?”,曹瑞霖皱眉。
“也不算吧,至少能换得我对你的坦诚”,她回了一句。
这样的对话很没意义,显然打发时间。
没过一会,方亦竹就不耐烦起来,“你还有别的事吗?不然就这样吧,我想休息了”
她想要关门,曹瑞霖却不干了。
“等等,你真的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吗?我要是发起疯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噢”
“你想要做什么事?”,方亦竹抬眸看了过去。
曹瑞霖被问得一愣。
做什么事?在一起后,肯定是要□□人该做的事啊!
但这些话,在那样澄澈的眼眸下又怎么好说出口呢?
他说不出口,不过方亦竹也没想等他回答,“但我不想噢”
“可你也没拒绝我啊”
“是啊”,方亦竹答了一句。
曹瑞霖盯着她看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所以……你是只肯和我玩一下暧昧,其他什么都不行的意思吗?”
方亦竹点头。
这与他的想法大相径庭,沉默了一会,曹瑞霖还是想要争取一下。
“为什么?”
“也没为什么吧”,方亦竹道,“我只是很孤独——或者说,是很无聊”
她顿了一下,“就像纹身贴玩玩可以,但真刺下去是不行的”
曹瑞霖虽然多情,但听到这番言论,难得想认真的他还是有些接受无能,一时愣在那里。
“不是你的原因,是我的问题”,见某人沉默的方亦竹解释了句,“我以前也奢望过很多东西,但现在只觉得麻烦,我很讨厌麻烦——你是很好,但为什么灰姑娘的故事只能写到和王子的盛大婚礼?因为从那以后,幸福就在递减了,我不需要递减的幸福”
“但我还是想试一试”,曹瑞霖认真思考后回答,很是郑重。
“随你”,方亦竹只垂眸回了这么一句,然后便转身回房。
曹瑞霖想跟进去,抬脚的瞬间又觉不妥,叹了口气,他只能将门轻轻合起,一步步离开。
月上中天。
清冷的月光普照大地。
凉风从远处的山林拂来,送来草木清新的气息。
这月景独一无二得绝美,站在阳台栏杆外面的方亦竹却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使一草一木的生情,也会鼻头一酸,可偏偏理智又在,显得割裂起来。
因为双手后攀着栏杆无法拭泪,满脸又干又痒,方亦竹爬了回去。
翻进去后,身子一软的人矮身倚在栏杆上坐下,将脑袋埋在膝中。
“嘿,你怎么在这?外面多冷啊”
似半梦半醒间,曹瑞霖又拿了个扶梯翻进阳台,一落地的时候他便不由惊奇。
“你怎么了,能和我说吗?”,曹瑞霖蹲了下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方亦竹抬起头来,蓦地感到某种淡然,“我,我在思考人生”
“那有思考出什么结果来吗?”,他好奇道。
“没有,我的人生没有意义”,方亦竹垂下眼眸。
“啊,怎么会呢”,曹瑞霖不由地紧张起来,“你的人生很有意义啊,对我来说,你很重要”
“呵”,方亦竹不由感到好笑,“对你重要算什么意义?我没有出过社会,连书都是在家里读的,根本没对这个世界做出一件有意义的事过,帮辅导老师和医生创造收入算吗?我觉得不算……而且”
方亦竹的喉头滚了一下,惨然一笑。
“我活不久了,以后的人生更没意义”
“嗯?这是什么意思!”,曹瑞霖眉头皱了起来,不禁大为奇怪。
仰头瞥见了那眼里的担心,方亦竹笑容真实了些。
她将颈上的项链取下,透明的爱心锁夹里是一对中年夫妻的照片。
她将那项链塞进他的手里,“这是我爸妈,能麻烦你以后每年为他们送一束花吗”
“为什么要我.......这跟你活不久……不是,为什么呀?”,他简直一团乱麻。
“没有什么为什么”,方亦竹的眼睛眨了一下,在月光下的身影很是单薄。
“要怪,只能怪他们走得太早了吧!我对这个世界的确没有意义,对我的哥哥嫂子和侄女来说,更是没有意义——他们留了很多财产给我,甚至珠宝,按照遗嘱约定,等成年后会分配给我……但我长不大的,又或者说,我也成不了家,所以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我自己下不了手的,现在这样也很好”
方亦竹的眼泪落了下来,嘴角却是笑着。
那滚烫的泪一滴滴落在按在肩头白皙修长的手臂上,烫得某人发颤。
“你……”,曹瑞霖愣了一下后艰难理解,“所以,我的追求会加速你的死亡对吗?天呐”
那简直难以置信。
而就在那手臂上热泪寒凉的瞬间,方亦竹捂住心口蜷缩起来。
“等我死后,你直接叫警察过来……不然他们,会怀疑你的,还有,记得我爸爸妈妈……”
“咻咻咻”,山野的风搅动云雾,月光下的世界开始变得朦胧。
那朦胧的月光落在小小的阳台上,像是模糊了眼眸。
这世界有多么真实,现实就有多么悲凉。
纵使再深沉的情感,也会在长流的风脉中消散,如同沟渠里的杂草,永远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