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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朱雀神君?”
      “朱雀神君?”
      青翠绵延的山峰中凉亭一点。
      指缝间似有仙力缓缓流过,轻轻柔柔,有些瘙痒。
      我揉了揉眼睛。
      天边散着淡淡轻柔的金黄,几朵红的如同三昧真火的云颇有情趣地挂在天边,半边羞涩半边轻柔,是醉了酒的晚昏。
      等到那薄薄仙雾笼罩的绵延山峰将那火辣辣的夕阳吞噬,滚烫滚烫的红也被晚色一冲而淡,金黄的泛着贪欲的天空将被那茫茫黑夜毫不留情地撕裂,露出那乌黑可怖的面孔。
      咚!
      柳叶簌簌落下,一棵估摸着有一丈高的泛着鲜嫩黄绿色的的柳树上,跳下来一个清秀仙子。
      她掸去沾在身上的薄薄尘土,正了正衣襟,便稳稳的站在那棵柳树下。
      那仙子生着一双杏子般大的眼睛,细长弯曲的睫毛中散着淡淡的柔和和灵动,一双轮转秋水的清秀瞳仁满含甜得发腻的笑意。
      这……这仙子怎么长的和我如出一辙!
      不对,这就是我!
      可我……怎么看起来像个痴呆儿童?完全不符合我天资聪颖,光风霁月的气质!
      一株嫩嫩的柳藤握在她手中,刚吐出来的小小黄绿色柳叶规律的摆在那浅褐色的柳枝上,‘咔’地一声,被一双小巧洁白的手掰做两段。
      那柳藤凄凄惨惨戚戚的被遗弃在翠绿欲滴的草坪上,生无可恋,我听得它撕心裂肺的哭声,喊道:好无情的仙子!
      我干笑了两声,冲那分不清是和我生的一样的仙子还是原先的我挥了挥手:“仙子,咱俩这相貌生的真是有缘啊。”
      那仙子抿了抿唇瓣,笑意减了半分,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停留在我身后,并未理睬我的问候。
      在半空中的手不免有些尴尬。
      原先的我竟是如此目中无人?
      “仙子可知朱雀神君在哪里?”
      糯糯的声音从身后一阵轻柔春风般徐徐吹来,入了耳中,漾起莫名其妙的困意。
      轻雾般的白衣不紧不松的贴在清瘦而又挺立的身体上,如同天帝做印的玲珑剔透的白玉,清洁不染尘世。
      剑眉下的一双星目,如同缓缓驱走黑夜恐惧的黎明般清凉而不失温柔,像是风起落下的碎碎桃花瓣,点点清香与满目柔情。
      像是闻了薄荷般沁入肺腑,又像是吃了枫糖一般甜入心头。
      君山此时正是凡间十六七岁少年的模样,满含疑惑的目光直直穿过我,落到那仙子身上。
      我摸了摸下巴,以我如此美貌竟然吸引不到两个人注意……
      总结出结论:他们根本看不见我!
      “朱雀神君约我在此处弈棋,可我却不曾认识朱雀神君,他也没有应约来此处,仙子可知朱雀神君在何处?”
      那仙子上下打量了打量君山,忽然冲他甜甜一笑道:“你来找朱雀神君啊。”
      她便又将笑容收敛了些,昂首挺胸道:“我就是。”
      嗯?
      这身份放在我身上实在是不妥,不妥,大大的不妥。
      君山面色微微发白,有些惊愕,双目流露出疑惑:“朱雀神君已年过八百,仙子你……”
      上下打量了那仙子一番,摇了摇头。
      那仙子颇有威严的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这是自然,我每日修炼,吸收日月之精华,可能因为我功力太过深厚,一掌便能将八百里外的人一击毙命,可惜高处不胜寒,便越练越回去了,成了这少女的容貌。”
      君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朱雀神君我们现在下棋么?”
      那仙子威严而又和蔼的抿嘴一笑,道:“自然也可。”
      “可……神君,您这里并没有棋盘啊?”
      那仙子面色微微发青,道:“无妨无妨,是我疏忽了。”
      便折了两根柳枝,在那凉亭的桌子上覆了一层尘土,横横竖竖画了几道不大直的线。
      “这样便好,你来画圈,我来画叉。”
      君山三只雪白修长的手指拿着那半截柳枝,舔了舔嘴唇道:“有些简陋,不过也好。”
      随手画了个滚圆饱满的圈,像是包满了甜馅的上元节元宵。
      “素闻朱雀神君棋艺高超,小仙可否向您请教一二?”
      那仙子干笑了两声,面色从青到紫:“这个……棋艺嘛,主要是纵观全局,精心谋算。你看若是只顾一个角落,那对手就会趁机将你疏忽的角落连成五子,你便是输了。”
      连成五子?
      君山洁白莹润的手腕悬在半空,抿了抿唇,眉头紧锁。
      “神君说得有理,不过小仙请教的并非是五子棋,而是想向您请教对弈。”
      那仙子的脸色又青到紫又转成晚霞般淡开的红,一拍脑门道:“年纪大了,搞错了搞错了。”
      君山莞尔一笑。
      那仙子将柳条一端放在嘴里含了含,忽觉苦涩,又吐了出来,举着柳条颇为严肃的说:“其实吧,这个对弈看起来难,但是比这个五子棋还要容易些许。”
      白衣仙君神思恍惚地想了半晌,一双秋水明眸中满是渴望求知的目光,像那仙子揖了一揖道:“愿闻高见。”
      “你先画个圈。”
      君山照做,两个圆润的汤圆活灵活现的呈在那沙土做的棋盘上,实在是勾起了我的食欲。
      我舔了舔唇。
      仙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在那汤圆般的圈旁画了个歪七扭八的叉。
      君山抬手画圆,她蓦地用柳枝将君山的手打开,又画了一个张牙舞爪,惨绝人寰的叉。
      君山又是抬手,她便又无情冷酷的将那君山的手打开,反反复复,那一颗圆润饱满的圈外围着一圈横七竖八,凶相毕露,青面獠牙,歪瓜裂枣,百拙千丑的叉。
      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君山那只皓雪凝脂的手已经布了几道细细的印记,微微泛红,却在雪白的手背上显得醒目。疼的微皱了皱眉。
      “神君,下棋本就是你一子我一子,怎得你一个人抢了这么多子去?”语气里颇有怨恨。
      那仙子满面严肃的摇了摇头:“世间种种都是不能讲规矩的,只有把握时机,抢占先机才能胜利。孩子,下棋是小事,悟出人生道理才是大事啊。你还年轻,多受些磨难便好了。”
      我点了点头,这话说的实在有理。
      “神君果然棋艺高超。”
      唰!
      “白鹤哥哥!”
      嗯?
      不知怎得,刚还在棋局激烈的对弈中流连忘返,此时便已站在一条长长的街道上,旁边尽是些胸口碎大石,吞剑吃火的,好不热闹。
      这是凡间?!
      街上摆的净是些奇形怪状的小东西,琳琅满目:拨浪鼓,风筝,木剑,布靴还有……烧鸡。
      我吞了吞口水。
      “白鹤哥哥,给我来个糖人吧。”
      那仙子着一身青色男装,梳了马尾绾上去,笑盈盈的看着君山。
      糖人如琉璃一般晶莹剔透,金黄色的糖稀黏黏的附在上面,汇成只懒懒趴着的兔子形状,看起来甚是惬意。
      “妖怪,他是妖怪!”
      “你们快看,快看他的眼睛,他是妖怪!”
      一声尖利可怖的怪叫穿透我的耳膜,刺得我隐隐作痛。
      一个肌肉突起,面部刚毅,密匝匝的胡子看起来硬邦邦,刀枪林立一般的汉子,面露惊色,朱唇紧抿,眉头微颦,扯着细细的嗓音直喊:“妖怪!”
      手上微微翘起的兰花指稍加修饰。
      不,重点不是这个。
      一把凌厉的可怕的剑上,蜿蜒着两条细小的银色蛇,那蛇扭动蜿蜒的身姿下,是一片猩红的血。
      剑刃贪婪地吮吸着。
      持剑之人一身暗紫,足下半实半虚,步步艰难。浓浓的血腥味在他身上弥漫,离着百步便能嗅到他身上重重的戾气。
      眉宇间凝着重重的凶煞,又似重重的痛苦,血滴牢牢粘在苍白清冷的面颊上,似一朵红梅映雪傲然开放。
      “救——我——”
      字字间透着艰难,终于在说完两字后吐出大口鲜血,生生溅在那颗做慵懒状的兔子糖人上。
      周围的人风驰电掣般快速逃离街道,也有几个胆大的,站在远处默默瞅着,嘴里还叼了根狗尾巴草,好不悠闲。
      君山一双星眸紧紧盯着他,眉头紧锁道:“他并非凡人。”
      “救他吧。”
      那仙子嫩粉色的唇瓣紧抿,面色如持剑之人一样苍白,细细的汗珠轻轻粘在她额上。
      君山抿住的唇微微张开,要说些什么一般,却还是低了眸子,默默咽了下去,道:“好。”
      那持剑之人眼眸半开半合,气息微弱,扯着嘴角费劲力气的吐出两个字:“多——谢——”
      这才知晓众人为何喊他妖怪,原来他左眼散着妖魅的绿色,右眼却又呈淡淡的金黄色!
      “猫妖?”
      “非也。”君山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是蛇妖。”
      唰!
      凡间客栈。
      环境换的我头晕。
      那持剑之人已阖了眼眸,躺在一张粗糙简陋的木头床上,床前放着一枝高洁傲岸的红梅,梅花五片花瓣片片猩红如血,却觉得少了点灵气。
      看着窗外飘飘洒洒的柳絮,果然是幻化的花朵,没什么意思。
      持剑之人静静的躺在床上,结实而紧实的胸膛一起一伏,睡得正香甜。
      两道细长的柳叶眉比那及笄少女还要清雅,密密的睫毛弯成轻柔的的弧度,两片薄唇呈着淡淡红色,却显得如此妖魅,与那日满身戾气,鲜血淋漓的他实属不同。
      窗外暖暖的阳光倾泻在他身上,碎成一地的温柔。
      那仙子兴致勃勃地靠近他的臂膀,数着上面一条条的浅粉色伤疤。
      “六,七,八,九……”
      吱呀……
      门忽然开了,君山仍着一身春风般轻柔的白衫挺立在门口处。
      目光搭在那只纤纤玉手和手下浅粉色疤痕上。
      雪白莹润的面颊今日却有些微微发青,眸子里的秋水也似有些湍急。
      “白鹤哥哥……”
      “苌歌,这些日子照顾暗眸,你辛苦了。”
      君山语气有些低沉,星眸微低,嘴角勾起的笑有些不自然。
      唔,吃醋了。
      那仙子脸上有几朵粉红的火烧云缠绕,拿起旁边的手帕走到君山旁,小心翼翼地抹去他额上细细渗着的汗珠。
      “今日人间的日头太大,白鹤哥哥果然觉得热啦。”
      君山轻抿了抿唇瓣,星眸怯怯地看着那仙子葱根般的细指。雪白脸颊上的红晕写满了羞涩。
      原先的我竟然这么会哄人。
      唰!
      又换了!真是……
      可这……
      遍地的支离破碎的尸体,猩红醒目的血毫不留情地浸染着南土,茫茫的血污笼罩着它,火光冲天。
      凄凉,憎恨,残忍,惊恐汇集在这九重天的南土上,凝做遍地的血花。
      触目惊心。
      空中散满了浓浓的血腥,杀戮的煞气,以及那些双手沾满鲜血,面目狰狞的凶手所享受的屠戮欲望和快感。
      “阿娘!”
      “阿娘……”
      两具冰冷的尸体硬邦邦地躺在猩红的地上。
      “别……”那仙子一头青丝凌乱如麻,血污点点粘在她净白的脸上,杏子般的眼睛里是深深恐惧的空洞。
      她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甜甜的笑意,没有涩涩的娇羞,也没有苦苦的悲凉,什么都没有……
      只有沙哑的如枯萎的彼岸花般绝望的嗓音。
      “别……”
      “别离开我……”
      “回来……”
      君山皑如山上雪的衣摆已被血污沾染的可怖,那双含着繁星的眸子,如今星光点点已经支离破碎,无处可寻。
      他紧紧抱住那仙子,银润的手臂微微发抖。
      “君山,你也会离开我么?”
      “我会护你一辈子。”
      那仙子蓦地摇头,凌乱的青丝在血污中飞扬,她极力撕扯着君山的臂膀:“不!不!你们都会离开我的,也会这样躺在这儿,永远不会理睬我!”
      “不会。你喊我,我定会应你。”
      那仙子缓缓停了下来,青丝在君山雪白的衣裳上蹂躏,她缓缓回头,绝望而空洞的眼神望着君山。
      呢喃道:“君山。”
      君山两片唇轻轻开合,道:“苌歌。”
      “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尖利可怖的笑声划破天际,化作一柄利剑刺向我心来。
      那人踩在高高的云头上,拊掌笑道:“南土的地仙竟然还有活口……”
      嘴角的笑很是僵硬,抬手道:“杀了吧。”
      他旁边那人一袭玄衣,银色的蛇在他寒光闪闪的剑上扭动着妖娆的身姿,异色瞳在血光下显得如此可怖。
      那是……暗眸!
      “求你莫杀她。”
      他低沉有力的声音落在脚下的云头上,却显得那么无力。
      那人似乎有些惊愕,眉头紧锁,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暗眸。
      “求你……”
      那人拿出一把闪着火焰般红光的刀,刀刃带着噼里啪啦的红光直向那仙子劈来。
      君山银白色的散冰剑已迎风而来,牢牢握在手中。
      一滴血。
      两滴血。
      暗眸修长苍白的手挡住了那红光刀刃,红得发黑的血顺着指缝缓缓流下,滴在红褐色的地上,浸染开来。
      “求你……”
      暗眸眉头紧皱,汗珠密密的贴在额上,低声求着那人……
      唰!
      蓝萤色的仙力渐渐淡去,蜘蛛网,干草,女鬼,吴刚……
      我长舒了一口气,从那血染千里的南土中出来,看着这凿齿老余都格外亲切。
      君山面色难看,淡淡粉色的唇如今也如梨花般清白。
      “记忆幻境需耗费大量仙力,我撑不住了。”
      我蹙了蹙眉,刚才那一幕看的我心惊肉跳,竟生出了莫名的悲凉。
      “那我又是如何忘了这些前尘往事的?”
      君山阖了眸子,鼻息微微放慢,轻柔道:“我生母原先在南土待过,便硬要去看那浩劫,却没想到生生被那力气吸走一魄,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你经历了南土大劫后,便整日萎靡不振,面色沉沉。我便向那冥界孟婆讨了一碗少轮回汤引的孟婆汤,想让你忘掉苦恼。”
      “可你说你害怕回家的路太冷,我便与你我刻了这彼岸花纹,共同服下孟婆汤。”
      “这样,以后若是看了这彼岸花云纹,你就知道是我,我也就知道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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