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星辰月如钩》罗扇扑萤

20、第 20 章

　　“妖帝旨意，羽族余孽君山即日起赦免罪行，放出獬豸牢狱！”
　　薄薄的金光喷涌而出，将茫茫飘渺的雾气冲淡。
　　灵蝶终于能摆脱那沉重冰凉的白雾，一双轻巧灵动的翅膀在花丛里时隐时现，浸染着浓浓的花香气。
　　可清晨的白露再怎么令人气定神闲，凝神静气，也掩不住心里滚油一般的焦急和兴奋。
　　足下生风一般风驰电掣地走着。
　　“今日陛下好像要将羽族仅存的白鹤君山从獬豸牢狱里放出来，你们说是真的吗？”
　　“我看未必，斩草理应除根，那个什么君山早晚都得死。”
　　两个皂衣妖娥烈焰红唇，正言笑晏晏地窃窃私语，细细的声音如同凡间咬人的蚊虫，好不刺耳。
　　我皱了皱眉。
　　“苌歌姐姐！”
　　我定了定，又是阿念清灵的声音，比那两个妖娥的蚊虫吸血不知好听了多少。
　　阿念从我身后跑来，手上一株皑如白雪的曼陀罗花，眉眼间含笑盈盈。
　　“姐姐这么急去做什么？”
　　我冲她微微一笑，嘴角却觉得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去獬豸牢狱。”
　　“去那里做什么？难不成……你也想去看看那君山是何等人物？”
　　我干咽了咽，道：“正是。”
　　阿念嘴角抿着的一抹微笑愈来愈大，终于绽放开来，如同枝头粉嫩的桃花：“他现在可不在獬豸牢狱，他可是在影殿陪着歧霜姐姐呢，苌歌姐姐莫非也想八个卦去？”
　　影殿？！
　　我不免想起了那日歧霜在天庭中央的一抹正红，艳艳的脸失了几分灵动却多了几分妖魅，仿佛娇羞欲语的新娘一般道：“歧霜此生非君山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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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摇了摇头，这些乱七八糟的都甩出去。
　　“苌歌姐姐，你，你在抖……”
　　我低头看了看手，莹润的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在清冷的风下战战兢兢，显得那样弱小无助。
　　我咬了咬唇，伸手取了她那曼陀罗花。
　　“我拿去用用。”
　　便向阿念挥了挥手，独自迎着淡淡金黄的晨曦，向影殿奔去。
　　青灰色的石阶上布着两盏澄明的灵灯，火舌轻灵的抖动着妖娆的身姿，灵灯上各镶者一根金光熠熠的凤羽，虽是白天也散着明光。
　　那仙侍露出雪白的臂腕揽手取下了那明灯，澄明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照出一个美轮美奂的脸颊侧影。
　　这个仙侍好生面熟，如若我没记错的话，这便是那歧霜的贴身侍女玉壶。
　　玉壶向站在阶下的我瞥来，嘴角原先勾起的笑意刹那间消失不见，两道蛾眉向里一挤，眉心便拧作一团。
　　微微惊愕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向那侍女行了薄薄一礼，颤抖地声音显得那么无力：“听闻君山出了獬豸牢狱，我来瞧他一眼。”
　　玉壶面色冷冷的细打量着我，手指抹去唇瓣上凤羽洒落的金色斑点，忽地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元若公主如今陪着白鹤仙君呢，今日可没你的份。”
　　昨日我提起君山，暗眸还如此伤心，今日便开恩放了君山，这是唱的哪一出？
　　想来定是歧霜和暗眸谈了什么条件，才放出了君山，歧霜的手段，果真比我那软磨硬泡的方式管用了不少。
　　我叹了口气。
　　玉壶轻灵的手指玩弄着那金灿灿的羽毛，冷哼一声：“你也别妄想明日能来，白鹤仙君往后就住在影殿。你可别想着见他了。”
　　！
　　君山怎么会住在影殿？
　　那日天庭里灯火通明，火苗肆意的上蹿下跳着，如同撒了欢的孩子。
　　歧霜面颊白的瘆人，粉嫩的唇也上了一层浓厚的胭脂，如同凤凰涅槃的火一样烈焰。
　　“公主既然是凤凰，应配龙较为妥贴，配不得鹤。”
　　“姑姑言之有理，可我和君山情投意合，便也顾不得什么龙凤良缘了。”
　　原先只在那‘姑姑’两字上斤斤计较，回闲池阁举着镜子独自神伤了大半日，把那镜子问的颠来倒去，怀疑人生，也不见那镜子安抚我一句。
　　如今才想起来，那后半句才是最最令人火冒三丈，冲冠眦裂的。
　　情投意合？放……（咳咳）怎么可能！
　　“还不走？”
　　玉壶的声音如同我手中捻着的曼陀罗花一般，冷的发沉。
　　想必君山被那歧霜束缚着，定是无可奈何，万般不愿。
　　“我只见他一面就好。”
　　我的声音微弱的像是满天黑夜里的一缕烛光，毫无魄力，我颇为不满。
　　我便想起了凡间的戏曲中那个霸王项羽的气势，便怒眉横挑，面露凶色，用低沉粗犷的声音喊道:
　　“我只见他一面，尔等休要猖狂！”
　　“见什么？我们公主……”
　　吱呀……
　　白衣随清风在空中飘飘扬扬，化作满地的落雪和轻柔的翼羽。
　　凌厉的眉梢闪着剑锋般的寒气，深邃的眸子中，点点星光已消失不见。
　　君山清瘦的身影挺立在明光洒满的青灰石阶上。
　　咯噔！
　　一股热流从心头处直顶喉咙，如火球一般滚来滚去，熊熊烈火促成两个字，火急火燎地从舌尖跳了出来：“君山。”
　　幽邃的目光向我这里忽地一闪，措不及防。
　　不对！这不是君山！
　　面前的白鹤仙君面色清冷，唇瓣微抿，一双眸子幽深的如同深蓝色的湖水一般，风平浪静而又深不可测。
　　“你来了。”
　　低沉的声音还带着糯糯的余音，但以前的感觉浑然不见。
　　我冲他轻轻一笑。
　　“恭喜你重获自由。”
　　“你不是要见我么？和我来。”
　　他面如寒冰，薄唇轻轻的开合着，仿佛曾经跌到了谷底，对什么都不以为意。
　　玉壶眉头锁住，紧喊道：“白鹤仙君……”
　　话说到一半，却被君山冷冷的目光硬生生给劈了下去。
　　他便化作一缕蓝萤色轻烟超冥界方向飞了过去，我紧随其后。
　　咚！
　　君山忽然刹住脚步，我措手不及的晃了三晃，终究是撞到了一块冰冷的石头上才稳稳停住了脚步。
　　路途遥远飞的我很是辛苦，闭上眼准备休息半刻，却觉得脸前这块石头甚是轻柔平滑，脸贴上去很是舒服。
　　我蓦地睁开眼，想要看看这是什么奇珍异宝时，眼前浮现的确是一片雪白的绣着银色花纹的丝绸。
　　唔，这是君山的胸膛。
　　我抬头向上看去，君山面颊一小片淡开的红晕，转瞬而逝。
　　森然道：“起开。”
　　恋恋不舍地摸了摸他衣服上的花纹，朵朵轻云出岫，绕指的缠绵与轻柔。
　　眼睫撒下一片清冷的影，幽幽的眸子下一朵血红彼岸花盛开。
　　原来他带我来的，是九皋山。
　　冥界幽冷的青色鬼火在远处跳动着，似乎是冤魂绝望的呻/吟。
　　“苌歌。如今的日子比獬豸牢狱里还要难熬。”
　　冰冷低沉的声音从头贯穿至足下，我打了个哆嗦。
　　君山眉头微蹙，凌厉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悲凉。
　　“羽族一族遭受业火焚烧之刑，灰飞烟灭。”
　　“我总得做点什么。”
　　君山的喉结在脖颈处来回移动着，像是在吞咽着什么一般。
　　“你可愿帮我？”
　　手中的曼陀罗花在白嫩的指尖来回捻着，越发没有生机。
　　“我要帮你做什么？”
　　锋利的目光直向我眼中刺来，冻结的湖面刹那间冰飞玉碎，落得两个掷地有声的字：
　　“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