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远山》桂娴

1、眉远山

　　眉远山是瀚海楼里做菜最好吃的厨子，也是这个月里桐城江湖上，风头最盛的女人。

　　这当然不是因为她的手艺好，而是因为她在江少侠生辰那天，一人一刀，刀鞘都没下，就把所有在瀚海楼动手的江湖人都留下来了。这个所有人的意思，便是不论是来砸场子的，还是还手的，不论是踹了桌子，还是碎了碗筷的，都留下了。更是因为，至今为止，已经过去五天了，这一群人到还是在瀚海楼里押着，江大侠也去过了两次，她硬是就谁的面子都没给，再没来过大堂。

　　这天，江少侠刚结了饭钱，日头方落未落，眉远山一个人拖了把椅子过来，嘴上叼着根香菜杆子，慢悠悠地走到了院里，在水井旁坐下后，两只脚往水井沿上一搭，把香菜嚼了嚼咽下去了，这才笑着开口：“我还以为诸位习武之人，和那些文人不一样，现在看来，合着在家里倒也一个个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人？”

　　而在她对面，那些个年轻地少侠，到也没一个敢把手头的这洗碗得活计放下来。眉远山眉毛一扬，似还有什么话想说，便见一个生得有些富态的中年男人，从前堂走了出来，几步便到了眉远山身边，压低了声音：“姑奶奶你就少说几句吧。”此人正是瀚海楼的文安掌柜了。

　　眉远山见文掌柜来了，这才撇了撇嘴，把脚从水井上撤了下来，扫了眼面前的几位少侠，站起身来问文掌柜：“这是又谁来了？”

　　文安见她这不温不火的样子，这着急也着急不下去了，只叹了口气，跟着说：“江大侠刚走。”

　　眉远山一听刚走，这便笑开了，也不顾一旁那一听江少侠名字便开始探头探脑的江少侠，笑着问：“他找你麻烦了？”

　　文安点了点头。

　　眉远山又问：“那你急个什么？”一边说着话，一边挽了袖子就往那边去，似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一边动手洗那些碗碟，一边这才把后面的话说完：“咱们这不要钱帮他管教儿子，江大侠怎么会找你麻烦，掌柜的，你且把心放肚子里便是了。”这几句话的功夫，面前盆里堆着得碗碟便见少，只见她悠悠叹了口气，续道：“只可惜我实在再懒得帮着带孩子了。”说着回过头，她一副恨铁不成钢得样子看着这十几位少侠，这才开口道：“就你们，我若真指着你们刷碗来还上你们砸的那些东西，怕是得陪你们到今年过年了。”

　　文掌柜一听这话，便知有戏，咳嗽两声，便回屋去了，正是给眉远山腾了地方。眉远山这手头活不停，续道：“直接赔钱吧，我倒也懒得折腾了。”话音放落，江少侠立刻甩了甩手上的水，当即便从身上摸了张银票出来递了过去。眉远山看了眼那张银票，伸手接了过来后伸手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了锭碎银子给了过去，于是江少侠一行人，这边便赶忙走了。还没等眉远山说话，另外一方为首的那位，也是极为识情识趣得递了银子过去，这倒好，连找零也不必了。

　　于是今日之后，这热闹了五日的瀚海楼后院，总算是能清净几天了。眉远山抬眼见文掌柜屋里已经暗了，倒也没再打扰，自己也上去了。毕竟，她心里也知道，文掌柜愁的，怕是今晚才能睡个好觉了。

　　次日一早，眉远山便拿着两张银票敲了文掌柜的屋子，一进屋倒也没拿自己当外人，直接便从桌上翻了个杯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文掌柜两个眉毛上十八个结，这才稍稍端正了态度：“您这几年，赚的虽不少，可到底也说不上多吧。前几天小姐刚给我看过账面，之前可没少亏在这上头。今日折腾这一遭，就像这修城墙，修一遭安稳好几年呢，实是功在当代……”

　　文掌柜本身还不想搭理她，只见她这是越说越没谱了，连忙开口：“行了行了，大功臣，大功臣。”眉远山这才满意地闭嘴了，便见文掌柜又叹了口气，又小声嘀咕：“咱们这总归是开门做生意的……”

　　于是这次换眉远山断人话头了：“行啦，这桐城武学风气这样盛，除了您哪有这样胆小得。更何况……”眉远山笑了笑，方续道：“江少侠虽年轻气盛，可江大侠却是位老江湖了，只不过心疼儿子罢了，绝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眉远山话音未落，便又听见敲门声了，开门便见跑堂的提着一盒糕点和一张纸进来了，还不等文安细看，便开始解说了：“是江大侠府上送来的，说是谢礼。”

　　伴随着眉远山意味深长的笑，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