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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过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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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靠岸的渔夫唤了我好几遍,估计我会这么一直愣下去。
渔夫识得我,我却不认得他,好一会我才弄明白,昨日我的伞就是给了他的女儿。
无论在哪个时代,教书这个行业,总是能得到更多人的尊重和敬意。
他将装满鱼的篓子提了过来,指着里面那两条活蹦乱跳的鲜鱼跟我说,要不要帮我送家去,他船舱里有刀子,若是需要,可以现在就帮我打理干净。
我很感激他的热忱,不过两条大鲜鱼委实有些多了,我也不大习惯旁人过多的亲近,便挑了条小一些的,他麻利的去鳞开膛弄得干干净净,从江边扯了一根粗壮的草绳从鱼鳃串到鱼嘴里,又挂了两条鲫鱼在上面。
我道了谢要给他钱,他却怎么也不肯收,最后干脆两步跳到船上直接撑着浆划走了。
好吧,看着手里的鱼,我也只能就这么回家了。
路过炒货店的时候买了花生和蚕豆。见老板正烧着锅炒板栗,便又买了些热乎乎的糖炒栗子,让老板帮我分了两个口袋装起来。
裁缝铺的梁阿姨正带着老花镜给客人量尺寸,肩宽,袖长,胸围,下摆,阿楠则趴在旁边的缝纫机上认真的做着记录,等她忙完了抬起头才看到站在旁边的我。
“魏先生来了啊!”梁阿姨微微低下头,从老花眼镜后面看了我一眼,便又忙去了。
阿楠从缝纫机后面站起身,见我一手拎着几条鱼,一手拎着一包炒货,旁边两个衣袋还鼓鼓囊囊的,就笑着问我怎么了。
我说口袋里有热栗子,让她自己拿,趁热吃,晚些时候我会把鱼给她送过来。
她很开心的拿出栗子放到缝纫机上,从里面挑了一颗大个的剥了起来,我转身正要走却被她一把拉住,将那颗剥好的栗子掰了一半塞到我嘴里,自己吃下另一半。
嗯,很甜,很糯。
她笑着说。
见她耳际垂着一缕细发,我忍不住想伸手上去替她捋一捋,她却递过来一只水杯凑到我嘴边:“喝一口!”
本该拒绝的我,却鬼使神差的听了她的话,从她杯子里喝了一口水。
我觉得与人相处的距离,最好永远都是相敬如宾,因为离得越近,由此带来的伤痕便会越深。这是我经年得出的结论,哪怕终究会有不得已说出再见的那一天,我也不希望那天来得太过匆忙,以至于我还没有好好感受这份久违的暖意,便不得不收起行囊匆匆离去。
等待,经年的等待,孤苦,而又荒凉的等待。
“你先回去吧,”阿楠将水杯端到唇边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我等你!”
说完她笑着跟我摆了摆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栗子剥了起来。
嗯,还是爱吃栗子。
婶婆把所有的凳子都搬到了屋顶,这应该是临冬的最后一个晴天了,所有人都在赶着将棉被挪到屋顶翻晒。
而睛珠正趴在阳台上看对面楼那只翻着肚皮晒太阳的猫。
见我带了她喜爱的花生,立刻跑过来欢快的说:“阿姑,我们能不能养一只猫呢?”
我从来没有尝试要饲养猫猫狗狗之类的,就连这座边江小城所热衷的养些花花草草,我也没有涉足。因为就普通人而言,它们的寿命已经算是够短暂的了,更何况,我实在是受不了彼此依赖之后,又不得不眼睁睁看着那么鲜活的生命在饱受折磨之后渐渐消亡。
不过若是她喜欢,而阿楠也没有意见的话,养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然后睛珠便欣喜万分的跑到婶婆身边,同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待我提着装在饭盒里的红烧鱼回到裁缝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这时太阳正好晒到街这边。
阿楠从裁缝铺端了几个小凳子摆到街边,捧起饭盒闭着眼睛使劲闻了闻,发出一阵长长的喟叹。
小心烫,还有鱼刺,我不放心的说到。
自婶婆将烧鱼从锅里装到饭盒里,再被带到这里,前后不过三五分钟的时间。
“没事!”她埋着头将饭盒放到面前的小凳子上,拿筷子挑了一块鱼腹上的嫩肉递过来,抬起头笑眯眯的看着我,“你吃!”
我们就这么面对面的坐着,仿佛从未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