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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叶公好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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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爱得浅薄,爱得懦弱,爱得虚妄。事实就是如此。”
——来自春花萌动日记·终篇
“叶公子高好龙,钩以写龙,凿以写龙,屋室雕文以写龙。于是天龙闻而下之,窥头于牖,施尾于堂。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是叶公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
——刘向《新序·杂事五》
后来的后来,小白问我说,为什么要把帅比拉黑,又为什么解除了拉黑。
这事儿说来话长,我也就长话短说。
我因为喜欢帅比而拉黑他,也因为我的喜欢而解除拉黑。
小白听了我的回答,显然是想打我的。奈何,彼时的她远在大洋彼岸。
“说人话!”想打我的小白吼我。
我也只好可怜兮兮的娓娓道来。
“还记得帅比大学时交过一个女朋友吗?ACM大赛后告白的那个。对,没错。那个高高的、挺漂亮的一女孩儿。她是我小学同学。欸,你知道吗,她小时候可丑啦…”
“说正题!”小白又吼我…
我:…
其实,这真不是一个美丽的故事。
那是十九岁的我,头回春心萌动,却惨遭滑铁卢的经历。
小白,我该怎么告诉你,从第一次看见“帅启元”三个字,我就被那苍劲有力的笔锋吸引,从第一眼看见“帅启元”这个人,我就被他眼底的漫不经心勾得心头发烫。
三年的时间,本该是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期限。而再次见到他的我,却无力的发现,记忆没有离开,它打开了名为“帅启元”的盒子,过往晦涩的情绪再次被摊开在阳光之下。
你一定知道,无论是帅启元还是帅比,我总在逃避。
我知道,小白你曾经为我们制造了多少次相处的机会。谢谢你,小白。
你也许很铁不成刚,也许抱怨我,为什么喜欢却不去争取。
对帅比的感情,我总是那样消极。我喜欢他,就好像叶公好龙是不是?
你一定不知道,曾经不可一世的胡春花,高中三年的每一个中午都泡在图书馆,翻遍了每一本被同一个人借阅过的书。
你一定不知道,后来胆小懦弱的春花,每天每天盼着听到曾经的小学同学失恋的消息,却在某天被人告知,我的小学同学原就是挡箭牌,不过是为了替人挡去某些纠缠不清的烂桃花。
你说烂桃花是谁?
那你一定不知道了。曾经有个人,日复一日深陷蚀骨般盲目的爱恋,那是不被人所理解的,汹涌的情意。这个人,不懂得如何去爱,也不懂得如何才能不爱,于是,她把这满腔无处安放的情意付诸笔尖。
本不过是些胡话,却不知怎么叫人看见了去。自然也当是被传到了这个被无端纠缠上的人那里去了。
说到这里你也知道了这个烂桃花是谁了吧?是我,没错。
当时的我,并未署名。不过,那些无法明言的心里话却明显成了他人的困扰,我在他人眼中就像是胡搅蛮缠的泼皮,可明明,就是那么珍贵的心事啊…
我想逃到一个没有他的地方,这样我就不会显得那样不堪,到处都是卑微的影子。
可见了鬼的,他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也许你们说的是对的,他对我是有那么些不同的。
在学校里的那些日子,我既怕他发现我对他莫名的情意,又时常带点恶趣味的想看看,他知道我就是曾经他避而不及的烂桃花后,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真是奇怪,喜欢一个人,既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
我不敢让他知道,是因为我不敢相信,他能当得起我那样的喜欢。
毕业后的那一年里我没再见过他,直到你央他,不,他央你来说服我,帮我复习功课,我俩才又见面。
那之后,我是相信的。我是愿意相信他的。
可我等了七七四十九天,像是从前的二十多年里一样,凡我所求,皆为虚妄。
我的世界里,曾经空茫无物,只有一道注定要走完的路。
可见着他,识得他,让我觉得很好。
纵使,如梦一场。
电话那端的小白,听完我的话,却哭得喘不过气来。
末了,哽着嗓子说了一句: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拉黑他,又解除,嗝,拉黑啊?”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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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小白的通话,因着我东拉西扯,并未说到点子上,求知欲旺盛的小白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杀到我面前。
我看着小白,叹了口气,这孩子真不好糊弄。
于是我决定给她买杯奶茶。
我跟她解释道:“拉黑的原因想必不用多说了,我那时候觉着,情绪被一个人掌控的感觉非常不好,所以就拉黑了,解除拉黑才是你想知道的吧?”
小白点了点头。
我接着说:“这件事呢,应该你们帅总告诉你。你说他撂着我这么些天没个消息,这我刚拉黑他没两天,他人就出现了。你说,他不会是会通灵的吧?”
小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接着说:“那老同学都跑到面前了,还问了我是不是误删了他,我可不得把他拉回来?”
小白又点了点头。
小白抿着吸管,吸了一口珍珠,扭扭捏捏看了我半响,才问道:“我知道你是很喜欢他的,不过,我也是真的不明白,你宁愿沉浸在…”
小白看了我一眼,确定我状态还算好,才接着说道:“沉浸在...爱而不得...的自我折磨里面,也,也不愿意去放手一搏呢?”
我没说话。
小白接着说:“其实,我们都明白,帅比不是对你没感觉的。即使当时或者现在,这份喜欢不深,或者仅仅只是单纯好感,你也可以…”小白顿了顿,没有说出“追求”这两个字,而是换了个词,“你也可以主动些,毕竟,两个人的感情,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产生,也不可能没有经营就浓烈。”
我没说话。
小白却换上了一副愁眉苦脸,她告诉我:“春花,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当初帅总那么多天没联系你,不是他不在意你。而是…而是…”
“你也知道,当时公司出了些状况,他差我跟你说,周末复习的事情要耽搁一两周的时间,他要出国去。可…可…”
“可我自作主张,我告诉他,你已经快要考试了,也不需要再辅导,他这时候反而会让你分心…我…我让他,一切等你考完再说…”
“小白…我错了…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了…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出这样的馊主意…”
听了这话,我心里却“咯噔”了一下。脑海里浮现许多小白谈起帅比的画面。
我晃了晃脑袋,也止住小白再继续自责。
我说:“没有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我和帅比,不是你的问题。”
事实上,拉黑后帅比来见我那一次,他就向我表白了。
“我们…在一起过。”
我看见小白惊掉下巴的表情,眨了眨眼,把眼角的泪意挤开。
“我还甩了他呢。”
小白已经震惊到无法言语,半响才缓过来,感叹道:“天呐,小白你…”
小白词库已崩。
小白无法想象自己错过了什么,他们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谈恋爱,不可能吧??当我死了??那会儿我在哪儿??
细想了半天,她才想起来,哦,去年是有一阵子,她被他们帅总派去了A国…
小白咬牙切齿。
“合着我前面开导了半天,你俩已经暗度陈仓过了啊??”
听到小白的控诉,我笑了笑,夸她:“你开导得很对。”
“所以,你干嘛要和他分手啊?”小白疑惑道。
我告诉她:“小白,你知道吗,在他面前,我简直就不是我了,我常常语无伦次,常常不知所措,我想掩盖我的缺陷,想呈现最好的我给他,我总在揣摩他的喜好,可却总是事与愿违,而他确实是一个顶顶绅士的人,他总能照顾到我的感受,化解我的尴尬…”
我顿了顿,才道:
“可,可是你知道吗?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心累。”
“直到走近他,我才越发觉得,我们在世界的两端。”
“有时候,我会想,我不过是陷在了\'爱\'这个字本身,我活在自己构筑的爱意里面”,我尝试将自己不轻易示人的那面剖白给她听,这么多年,我太需要一个倾听者了,“所以,一切都溃散得太过容易。它经不住,现实的一丁点敲打。”
“伯母甚至不用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甩给我支票,让我离开她儿子,她只需同帅比一样,用最高雅的姿态细心待我,我便已丢盔弃甲。”
“在和帅比的这段感情里,从一开始,我就将自己放到很低很低的位置。他喜欢我,愿意同我在一起,在我眼里,本就是天大的幸运。”说到这里,我低下头,让眼眶里盛的东西落在地上,免得晕去我的妆容,才接着说道,“可我怕再和他走下去,他会失望,他会在某一天忽然醒悟,转身离开,与其那样,不如我先走一步。”
“你看,我就是这么一个胆小又懦弱的人。”
小白听着我的话,深深地盯着我,犹豫了许久,才说道:“也许,是你当不起他那样的喜欢。”
小白的话,我并不惊讶。
我胆小又懦弱,自私又自大,我骗了所有人。
我为了维持我可笑的尊严,强求我所谓的完美,畏惧我们之间所谓的差距,其实,在爱情面前,这些本该不屑一顾是吧?
也许,我从来就没有那么喜欢他吧。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爱而不得,那么多非你不可,那么多虐恋情深,不过是,爱不到就放手,没有谁都可以。
一切的一切,也许就真的只是一场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