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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回眸一顾倾城貌 第一章 ...

  •   第一章回眸一顾倾城貌
      大羲十三年,帝京大雪。
      十三年前,墨伯宸替了他老子墨羽登上皇位,改国号为大羲。
      墨伯宸此人,字庸甫,墨羽在位时就是太子,这皇帝自然也是当之无愧。当然了,至于这皇帝当的是福是祸,还是有待考量。

      下大雪最高兴的自然是百姓了,瑞雪兆丰年,下雪了,年味也就来了。帝京的主街上热闹非凡,四处张灯结彩,百姓家家户户在门口挂着红澄澄的灯笼,远远看上去,喜庆又温柔,冬天也似乎不那么冷了。
      “话说这前朝越西,本来也是个繁华的盛世,败就败在那末代皇帝,原是个没出息的。好好的皇帝不想当,只想当个木匠。我可是有个熟人认识个曾经在越西皇宫里当差的,据他说啊,那哀帝是整日也不过问朝政的,每天就喜欢坐在殿中雕木头……”
      “你别是编的吧?哪有人当了皇帝还想当木匠的!我就是个木匠,我还想换个皇帝当当呢!”座中那人酒多了,说话也不清不楚的,引来周围人一片哄笑。
      那说书的也不理他,只继续讲:“可巧毗邻那地方有一年水灾,江南出水灾那可是要紧事,淹了那地儿老百姓哪还有饭吃。宫里那管事的太监看着大臣送上来的奏折给扔在一边堆灰,急得要命。正巧有个宫女,家就在毗邻。她就壮着胆子求哀帝,她说老百姓的米缸里一粒米都没有了,求他能不能派人去给治治那水灾,谁曾想啊……”
      “谁曾想那哀帝却告诉她——没米吃为何不吃肉呢?”说书老头说了一半,话茬子被个听起来十分年轻的人接了去,语气还十分的快活。
      说书的这下可真是生气了,心道“说了大半辈子书倒未曾碰到这么不懂事的后生”。
      他循声抬头望去,只见二楼纱幔相隔的雅座站起来了个青年,穿着身骚里骚气的红色锦袍,歪歪扭扭、晃晃悠悠地倚在了栏杆上。他皱了皱眉头,眼中露出一丝鄙夷,心想:没事穿这种衣服出来晃荡,不是大户人家包养的干儿子,便是大户人家的亲儿子,都是龟儿子!
      没等那说书的再开口,少年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子,仰头闷了口酒。不得不说,这少年生的也是英俊,只是不太阳刚,剑眉稍浅,杏眸有了些湿润的醉意。
      他咂吧了砸吧,有些不满:“说书的,换个讲!”说罢,伸手懒洋洋的掷了锭银子到说书的脚边。“你讲的这个,三岁小娃娃都知道。换一个吧。”
      那说书的捡起了银子,心道这回可算是碰到了个真财神,连忙就问:“不知道公子想听什么样的?”
      众人皆安静下,等着想听听看这位公子哥想听些什么,若是有趣,也蹭了个便宜。
      红衣少年手托着腮,杏眼圆圆的,此刻眉头皱着,有些可爱。他看起来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要不讲个春闱秘史吧,这个我没听过。”言语十分诚恳,倒像是真的若有所思。
      店里的酒客都笑了出声,还有人在下头起哄,老说书的脸上青白交加。
      “要不说说前朝那个天仙朝云公主?”红衣公子倒是没笑,眨巴着眼睛,看起来十分地虚心求教。
      说书的被呛着了,这前朝的事情原本也就是坊间流传加上自己胡编,他哪儿了解什么天仙朝云公主。于是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不会。”说罢,店里的人又哄笑了起来。
      再待说书的向二楼望去,却不见什么红衣公子了。镂花窗户倒是开着,冬天的风灌进来,打着厚厚的纱幔,吹的那股脂粉气闻着割人的锐利。

      宫中,雪落的纷纷扬扬。赤色宫墙上落满了雪,大雪遮蔽了往日的黑瓦兽檐,原本望过去四四方方的天也被柔和了线条,看起来多了份朦胧的旖旎,不似往日刻板沉重。
      天还未暗透,羲和殿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今日庸帝设宴宴请众大臣,图一个除旧迎新的热闹。
      此时众卿家已经都到了,见过皇帝,君臣走了两句场面话便都落座了。歌舞升平,美酒佳肴,殿中之人都不是平常百姓,见得多了,但因是皇帝设宴,总还是有些拘谨。
      庸帝坐在龙榻上,坐在一旁的叶丽妃正除了嵌满珠宝的护甲,仔仔细细地替他剥着葡萄,剥好便放进一只玉碗中,要递给皇帝。庸帝一只手习惯性地抚上眉心,颇为头疼的样子,神情也有些倦怠,看到叶贵妃剥好葡萄递来也只是摆摆手让她放下。
      坐在他身侧的皇后也察觉到了皇帝的异样,于是手在案上轻轻扣了两下,唤来了一个宫女,从宫女手上拿过一个木匣。
      “陛下可是精神欠佳了?”皇后微微拢了拢绣着暗纹的衣袖,侧向皇帝,托起了那个木匣。“听李公公说陛下今日还未服药,我给陛下拿来了,陛下还请快把药服了。”皇后对上皇帝低下头看她的眼神,垂下了眼帘,很是顺从。
      皇帝并不立即接过那药,倒很是玩味地深深看了皇后一眼,罢了抬起手,一把拉住了皇后的手:“如此说来,倒是令皇后担忧了,是朕的不是。”
      “陛下哪里话,你我夫妻,何来谁对谁错。”皇后依旧垂眸,很是恭顺的模样,由着他拉住自己的手。
      庸帝接过药,看也没看就放进了口中。一边的叶丽妃顺势递了水来,又拿起刚刚那剥好的葡萄递到他嘴边,笑的娇媚和顺:“陛下和皇后姐姐伉俪情深,是嫔妾伺候陛下不周到了。”
      庸帝不说话,只是拉过叶丽妃的手来把玩,眼中似有若无的情绪让人看不清晰,倒是将皇后冷落在了一边。
      这景象落在了大臣们的眼里,就又是另一种说法了。除夕夜宴,两位贵妃接连受了风寒身体抱恙没来也就算了,四妃明明都应好好地坐在女眷席上首,叶丽妃却被单独摆了张席坐在皇帝身边,离皇后的位置也十分相近。只是殿内无人敢言语,毕竟这陛下的私事,大臣也不敢多干涉。原来先皇在的时候还好一点,朝堂上风气开放。但此刻江山落入的是庸帝座下,这位当今陛下可是铁血手腕,所以一时间虽然气氛不太对,依旧没有人敢谏言。此刻大臣们推杯换盏,装作无事发生,刚换了一批新的歌姬,皆着绿衣,这满殿的金碧辉煌映衬下,显得颇为清新灵动。

      殿外此时通传了一声,一少年着绛红色锦织绣麒麟纹的袍子,披着玄色披风,快步走了进来。踏进殿后神色如常,他于殿前跪下,微微低了头,眉眼却还是带笑:“给父皇、母后请安。”圆润的杏眸此刻带着笑意,十足的纯良无害,仿佛今日帝宴姗姗来迟者与他无关似的。换了身袍子,却还是方才那在酒馆中胡闹的青年。
      “虚怀今日来晚了。”皇帝懒洋洋的开口,显然也不像是想要赐罪的样子。“赐座吧,别杵着了,来迟可是要自罚三杯的。”
      “是!”墨堪真闻言便起身坐去了皇子席,丝毫没有因为皇帝的亲昵而得意洋洋,一行一动温润又不失风流,直看得几位官宦人家的小姐都红了脸。
      墨堪真,字虚怀,大羲四皇子,叶丽妃之子。若不是叶家根基浅,这个墨堪真倒也是个皇位的竞争者。只可惜叶家本来是前朝大族,当年先帝即位拔了叶家的根,如今这个叶丽妃,也不过是叶家旁系的小女儿,硬是凭着这张脸爬上了妃位,但这妃位于她,也就是到了顶了,皇帝就是再宠她,也容不下一个有前朝罪臣血脉的皇子继承大业。更别说如今太子聪敏超群,又心怀良善,太子背后的宋皇后一族也鼎力支持。
      只不过大臣们心里清楚归清楚,倒也不吝去赞美这个四皇子。毕竟叶丽妃进宫以来一直盛宠不绝,四皇子又十分讨皇帝喜欢,千错万错马屁总是没错的。

      皇子席中,太子和三皇子墨堪遥出宫去除夕夜救济贫民了,故而没有来。但除了这两人,却还有一个空位,但众人都好像没看到似的,并没有人去关心这张位子的主人。
      十皇子墨堪芷眨巴着眼睛望了望姗姗来迟的墨堪真,似乎在寻找什么。十皇子是庸帝最小的儿子,尚是个六岁不到的小孩子,却生的十分聪明,讨人喜欢,平日里见人就笑。
      此刻,墨堪芷却皱起了眉头,小大人似的。过了会儿,他拉了拉八皇子墨堪文的衣袖,小声问到:“八哥,除了太子哥哥和遥哥哥还有人没有来吗?”
      墨堪文,字书翰。虽说这名字起的是文绉绉,人长得也是随柔妃,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样,人却是爱武不爱文,偏偏还是个直心肠。俗话说三岁看老,墨堪文如今十三岁,能看出此人颇有些当屠户杀猪的前程。连皇帝都说:“也书翰就是生在皇家,若是个平民老百姓,是个能一个人种十亩地的主。”
      此时“种地的”这张俊脸上却浮现起片刻的犹豫,顿了一下,他伸手去拿桂花糕给墨堪芷:“飞兰乖乖吃饭吧,这桂花糕好吃极了。”墨堪芷见他没回答自己,也不追问,乖巧地去拿那块桂花糕。到底是生在皇家的孩子,审时度势都是娘胎里就下了功夫学的。

      此时的羲和殿外,雪停了。
      地上堆了层厚厚的雪,宫灯橘色灯光的照映下显得不那么冷了。
      御花园的梅花开了,雪色与花色掩映,又有宫灯照着平添几分温和,看上去是如画一般的景色。
      这时,梅林中传来了细细簌簌的踩雪声和细小枯枝被踩过的声响。一个素白的人影缓步踏入了御花园。他穿着雪白的亵衣,外头就罩了件白色的狐皮披风,一步一步的,走的很小心、很仔细。他慢步走着、观赏着,走了许久才在一棵梅花树前停下来,细细地看着。
      宫灯照亮了他的脸,素白的皮肤被冻得透出微微的红,恰好弥补了这张脸过于白净的缺憾。淡青色的玉冠束着他墨黑的发,却有几缕被花枝勾开,散在肩上。这孩子狭长的瑞凤眼此刻氤氲着雾气,大抵是被冷风给吹的。他踮起脚尖来,感受枝头梅花柔软的花瓣划过高高的鼻梁,停在被冻得发红的鼻尖上。他此刻轻嗅着花香,素净的脸庞露出了惊喜的笑意,实在好看得不像凡人,倒像是个偷跑到尘世的小仙子。
      四下无人,此刻他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御花园。
      若是宫人看到了这副仙子嗅梅的景象,大概不是夸赞,却是要因人头将落地而瑟瑟发抖了。只因这园中站着的不是旁人,正是大羲不为人知的九皇子——墨堪盈。
      此时九皇子正沉浸在花香之中,却不曾注意到御花园中已有来人。

      顾还期原本是闻不惯羲和殿的焚香气味,于是趁着宫人歌舞,众人不注意时,偷偷跑了出来透气。只因从小没少进宫受皇帝赏赐,于是在宫殿间漫步也是熟门熟路。想着这会儿梅花大概开了,便走到了到御花园。
      御花园中的景象每年的每个季节都是一个样子,并不会有太大的改变。顾还期原本还是觉得有些无趣的。谁知踏进梅园,却隐约看到了似乎有人在此。他以为是御花园守夜的宫人,可是转念又想,哪个宫人会除夕夜还守在御花园。
      于是好奇所趋就走上前去。
      此刻眼前那个素白瘦削的背影似乎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到来。顾还期等了一会儿,想知道他在那里做什么。可等了好一会儿,那人影也不动弹,顾还期甚至觉得那人不是想不开的话,八成是个傻子。于是蹑手蹑脚地慢慢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顾还期越是觉得眼前此人有点傻,竟然还没发现自己在身后。他从小跟着父亲定国公习武修心,别说了近在十步内,即使是有人自御花园外来,他也能清楚地察觉。所以此刻,顾世子站定了,面对身前近在咫尺却没发现自己的小孩真的有些无语,甚至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样让他注意到自己。
      “咳。”顾世子学着母亲每次进父亲书房的样子轻轻地咳了一下。
      面前的人突然转过身来,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想要后退,却碰到了身后梅枝,被吓得撞在了顾还期的怀里。
      “你……是谁?”身前的人小小的后退一步以防再撞到梅树,随即仰起脸来。
      顾还期霎时见到这样一张素净却精致的面容,有些失了神。凤眸含雾,薄唇微抿,皱着眉的额间还散着星星点点的雪迹。这虽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容貌还未长开,但已经可以看得出冰肌雪骨、一顾倾城的胚子。
      “我……我是今夜来赴宴的”一向能言的顾世子突然磕巴了。眼睛却还盯着眼前人看。他发现面前的人似乎比自己还要紧张,眼睛里似乎有眼泪在打转。
      “你……求你。可不可以不要抓我回去,我就再看一小会儿。”眼前这个好看得不像话的孩子强忍着泪,声音却是微微颤抖。他的肩似乎也因为害怕在微微颤抖着。
      顾还期看着他快要落泪的眼眸,不知怎么的,心里也觉得难过起来。心头一软,他解下了自己厚实的墨色大氅,披在了眼前这个小少年的身上:“别怕,我不会抓你的。”
      比他矮一截的少年见他没有恶意,还是低下了头不说话,好像是个做错事被抓到的孩子。
      顾世子见他不像刚刚那样颤抖,心绪似乎是平复了过来,于是问道:“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做什么呀?”
      少年不回答他,似乎是觉得两人靠得太近了,又往旁边轻轻挪了一步。顾还期这才发现少年没有穿靴子,是赤足踩在雪上。方才离得太近,白袍遮住了他冻红的脚。
      “我……我想替母亲画梅花……”他回答的很小声,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是梅花落在雪上那样的轻柔。
      顾还期听他说母亲,想来应该是生在宫中的孩子。可是自己从小就在皇子中厮混,也不曾见过他,心中便不免有些奇怪。
      “画梅花也不用光着脚呀。”顾还期低下头,直觉告诉他不要多过问宫中人的身世,他有点心疼这个看起来不聪明的孩子。顾还期向前一步,伸出手去,想要折一枝梅花递给白衣少年:“梅花花枝崎岖,你带回去一枝拟态,也可一斑窥豹。”
      少年不接梅花,抬起脸看他,眼角却分明是红了:“你别摘它……容它开在枝头,我能嗅到,就好……”他听起来着了急,却依旧小声,怕是被人听到似的。
      顾还期的手从梅枝上放下,眼前少年认真又可爱的模样。虽然这少年看起来年岁应与自己相仿,他却生出一种亲近之感,想要去拂少年肩上的雪。只抬起手还未碰到他,那白衣少年却转身就逃跑了。顾还期想要跟着他穿过繁密的梅林,梅园入口处却有巡逻的宫人打着灯笼走了来。
      顾还期俯身拾起少年匆匆离开时落在地上的那件方才自己为他披上的大氅,三言两语便打发走了巡逻的宫人。刚转身要离开梅园,却又忍不住回头,站在少年方才站过的地方,凑近了他方才嗅过的梅花。
      花香清幽,透着淡淡的凉,芬芳无形,落到心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回眸一顾倾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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