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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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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才将婚事订下,未免夜长梦多,周夫人当即便开始张罗准备婚礼。管家负责外出采买用品,丹朱则带着裁缝给顾君如量体裁衣。婚仪流程琐碎繁复,每一步都须得仔细考量核对。半个月来周夫人忙的脚不沾地,周羡鱼亲笔书写请柬,几百封贴子写下来,亦是累得脸色发白 。
身为这场婚礼的当事人之一,顾君如却过得十分潇洒。周夫人不叫她随便出院,她便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里玩狗。终有一日玩的狗都开始躲着她,顾君如便改而伏在案上作画。
那日眼睁睁看着自家娘子赢过叶言,青霜绯檀二婢心中皆是好奇不已。眼下见她又要大展身手,连忙跑过去围观。
实则顾君如作画也没什么技巧可言,只不过是用毛笔蘸满各色颜料,而后在纸上涂抹个不停,直至将那好好一张白纸涂得花花绿绿惨不忍睹,方才作罢。
青霜见状有些无语,方想开口揶揄几句,却见顾君如将顶层白纸掀开,白纸之下,一幅《百花争春图》跃然纸上。
清早打理房间,青霜特意瞧过这些纸,每一张都干干净净,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眼下顾君如毫无章法的一通涂抹,顷刻便完成了一幅画,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蹊跷。
青霜一脸审视的围着顾君如转了两圈,试图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只可惜顾君如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丝毫没有可疑的地方。
倒是绯檀心细,左右看了两眼,径直将顾君如扔在地上的白纸捡了起来。
“捡它作甚?”青霜不解道。
绯檀并未解释,而是小心翼翼的将宣纸展开。这纸质地极是柔韧,即便被顾君如染了一层又一层的墨汁和颜料,仍旧十分完整,鲜少有破损之处。
绯檀将纸张平整展开,倏而便发现了其中的玄机。却原来,这纸并非完整的一张,而是中间镂空了一片。仔细瞧来,那镂空的形状,正是一朵朵百花怒放的样子。绯檀走过去将宣纸铺在《百花争春图》之上,那底下的图案与顶部的镂空严丝合缝,若非仔细观察,很难发现两张纸之间的猫腻。
“啊……竟是如此吗?”青霜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种作弊的方法,一时之间惊诧的睁大了眼睛。
“竟是二公子想出来的么……也真是小看他了。”绯檀望着那一朵朵裁剪鲜活的图案,忍不住夸赞道。
“是啊,就连我也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样的手艺。”想起那日周羡渊一脸专注帮自己作弊的模样,顾君如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前世的时候她整日忙着提防周羡渊,从没试着了解过他。直至亲眼看见周羡渊将一张张白纸裁剪成漂亮的形状,方才知晓,这个不善言辞的木讷少年,竟然长着一双比女子还灵巧的手,比玉石还玲珑的心。
“阿渊真是个有趣的孩子。”想起这些日子的相处,顾君如感慨非常。这几日她被关着,自然没空去见周羡渊。不过却也不怎么担心,自从她上次赢过叶言之后,钱夫人一怒之下将钱少接回了府,无人带头惹事,周羡渊自然会好过一些。更何况周夫人如今忙着操办婚事,根本无暇理会学堂那边。想来此后许长一段时间,周羡渊都能清清静静的读书了。
虽不知以后会如何,顾君如却希望周羡渊能趁着现在多读些书。倘若将来能考取功名,为自己挣个一官半职的,那么他就可以彻底脱离周家,去过他自己的生活。
如此想来,这门婚事总算有了点意义。
顾君如心中正欣慰着,倏而却听见窗外有人道了一声:“贺娘子喜,成亲的吉服已经做好了。府里请了十三位绣娘,奴婢亲自监督着做的呢。”
话音落,丹朱迈步走入屋内。她手中捧着一套大红的婚服,通体刺绣凤凰纹,领口袖口处用金线滚边,凤冠处则缀着两颗白珍珠,意为白头偕老。周夫人一贯奢靡,这婚服做的自是不差。顾君如伸手摸了摸衣服,不咸不淡的夸赞了一句:“不错。”
丹朱劳心劳力的做好衣服,亲自捧着送过来,满心欢喜的等着顾君如夸奖,岂知这位新娘子只道了一个不错,便再也没了下文。
这便算是……夸完了?
丹朱微微蹙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绯檀上前将婚服接过去,口中还不忘为顾君如打个圆场:“咱们娘子头一回儿嫁人,心中难免忐忑了些。若有照顾不周的,还望姐姐海涵。老夫人那边,也帮咱们打个圆场。”说着话将手腕上银镯褪下来,亲亲热热的放到丹朱手上。
丹朱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不动声色的将银镯收起,笑着道:“妹妹客气了,眼下咱们都成了一家人,奴婢日后还得尊称娘子一声少夫人呢。这几日府里忙乱的很,若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娘子尽管派二位妹妹过去找丹朱就是。”
丹朱本也是嘴上客套几句,岂知话音方落,顾君如便点头说道:“说来,眼下还真有一事要劳烦你。我与大公子成婚,府中来往客人定然许多。二公子素来衣衫简朴,你切切记得要给他新添几件好衣服,免得叫客人们看了笑话。”
“此事好说,奴婢记得大公子房里有不少未穿过的新衣,一会便去给二公子讨几身……”
丹朱话音未落,顾君如便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此事休与大公子提,你直接去找裁缝做便是。倘若日后有人问责起,尽可以让他来找我。”
顾君如语气沉着,使唤起丹朱来毫不客气。自然而然的,倒真有了几分少夫人的气势。
丹朱见状便是一愣。她打小便跟在周夫人身边,早已经练就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眼下见顾君如对她的提议很是反感,便知此事再无商量的余地。只不过事关周羡渊,不与上头通报那是万万不行的。故而一走出顾君如的小院,丹朱便径直去找了周羡鱼。
这几日虽然忙碌了些,周羡鱼却格外有精神。丹朱到的时候,他正在指挥小童布置新房。待丹朱将来意说明,周羡鱼便笑着说道:“既然少夫人有了吩咐,你直接去办就是。”
他称她少夫人,语气如此自然,丝毫不显半分别扭。倘若有不知情的,定然会以为他们是已经结合多年的夫妻呢。丹朱失落的咬了咬唇,踟蹰半晌道:“可是,老夫人那边……”
“无妨,大喜的日子,母亲不会计较这些。”周羡鱼说罢,伸手指着床头的位置吩咐道:“将梳妆台放在那边,切记小心着些,这梳妆台可是她最喜欢的。”
“公子待顾娘子可是真好,奴婢自小也算与公子一块长大,从未见您对谁这般好过。”丹朱望着周羡鱼,半开顽笑的说道。
后者拂了拂衣袖,声音极轻的回了一句:“她以前,待我也很好。”
顾君如来到周府不过一年,虽然早已承诺了与周羡鱼的婚事,实则两人见面的次数却是极少。丹朱挖空脑汁也想不出,顾君如究竟对自家大公子何时好过。思来想去,也只当他是心悦顾君如,从而猪油蒙了心。
婚事进行的有条不紊,半个月之后,收到请柬的客人们便陆陆续续入住了周府。丹朱抽空将做好的新衣给周羡鱼送去,本以为他会满心欢喜的收下,岂知人家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望着他身上那套洗的发白的长衫,丹朱气的直翻白眼:“若不是少夫人吩咐我给你做新衣服,这大忙忙的日子,谁稀罕搭理你。”
听她提到顾君如,周羡渊这才懒洋洋的抬起头来,眼睛扫过丹朱手中的衣物,眸中闪过一缕波光。仿佛转瞬即逝的烟火,那漆黑的眸子亮了一瞬,旋即又陷入无边的黑暗里。
周羡渊兀自低头抄书,不再理会丹朱。丹朱倒是聪明,见他不再拒绝,便直接将衣服放在墙角床上。临走之前还不忘吩咐道:“明日便是大公子的婚礼,届时许多客人都在,你切记要穿的体面些,莫要给咱们周府丢人。”
周羡渊神色淡漠的低头写着书,对于丹朱的话仿若未闻。直至那婢子气哼哼的离开,方才停了手中的笔。他神色些许怔仲,许久之后方低下了头。这一瞧,却是连自己都愣住了。
却见那白纸之上,一行字写的横七竖八,仿佛沙场溃败的士兵,尸体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