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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卯时,铺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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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铺子里已挤满了人,各式各样的人,一个青年缩在角落用两只手捧着碗热茶在喝,这里有汤包和油炸,肉粥更是出名,只有茶不要钱,这显然是个穷鬼。
一直到正午一个穿着锦缎羊皮袄,敞着衣襟,手里提着个鸟笼的大麻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屋子里的人顿时就像是士兵见了将军,起身站成一排,眼中充满尊敬,只因为对方是徐家堡的管家,他们能不能进徐家堡做工全凭对方一句话。徐大善人对下人的慷慨在南疆是出了名的,就算是后厨打杂的月钱也能拿到二两银子。
麻脸扫视了一眼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角落打盹的青年身上,不为其他,只因对方实在太干净了,身上的青衣虽然是最廉价的麻布,却洗的整洁,面色憔悴却白净,显然经常洁面,长发凌乱却柔顺,明显清洗过,和这群满身油污散发臭气的大汉待在一起简直是鹤立鸡群。
麻子身边的小厮十分机灵,见状立刻一指青年:“把他给我叫醒。”
旁边的大汉给了青年一脚,青年顿时惊醒,然后在大汉眼神示意下走到麻子总管面前。
麻子饶有兴趣的看着青年:“你来找事做?”,青年点点头,苍白的脸上尽是倦意。
麻子继续问:“看你的样子不像本地人,叫什么名?从哪来?”“李玉虹,从柳州来。”青年老实回答。
“还挺远,来干什么?”
青年眼神有些晦暗:“找我二姐。”
“你二姐叫什么?”
“李玉倩。”
“有没有这个人?”麻脸总管转身问身边的小厮,小厮想了一下点头:“确实有,她丈夫是出了名的赌鬼,前天为了还债把她卖到了窑子里,还是我给立的字据。”,此话一出顿时引得一阵哄笑,青年的脸更白了,紧咬着唇,眼中尽是痛苦,双手死死攥成拳。
“行了,别笑了。”麻脸总管有些不悦,笑声顿时收住。
麻脸总管看向青年:“你还真是惜字如金,但在徐家堡做事得学着机灵点。”,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青年突然“噗通”一声跪下,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对着麻脸总管“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磕的很用力,额上都渗出了血。
麻脸总管一愣,随即赞许的点点头,一旁的小厮将青年扶起来站到一边,而后又挑了五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便离开了。
天虽然亮了,院子里虽然有鸡在啼,大地却还是沉睡在一片灰灰蒙蒙的晓曙里,一个削瘦的身影慢慢将打好的一桶水倒入缸里,这人自然就是伪装成李玉虹混进徐家堡的枫情。
他被分配到后厨打杂,快一个月了连徐震的面都没见上,整天就待在满是油污的厨房里,和几个洗菜的中年妇人为伴,不过他倒不急,毕竟急也没用,只能让他更快送命。
七天之后就是徐震五十岁大寿,这是一个机会,很可能是仅有的一次。
这场寿宴不仅在南疆,就算在武林也是一件大事,离日子还有三天,拜寿的人就络绎不绝,少林的长老、崆峒的掌门、江南的七剑客,就连轻易不出世的天机楼都派人来贺喜,各种寿礼堆满了院子,负责报礼单的仆人险些将嗓子喊出血。
枫情被安排到院子里搬寿礼,他这才见到了这次的目标,当时正是黄昏,淡红色的光洒在这挺直的身躯上,如利刃新发于硎,完全看不出已年过半百。
深不可测,这是徐震当时给枫情的感觉,只是被远远看了一眼,就感觉一股不可名说的压力如山影般袭来,迫的他喘不上气,等对方离开,一阵寒风吹过,汗透的背心冰凉。
严冬的晨风冰冷刺骨,此刻城门外不仅有人,还有大象,象后面排着长长的车队,居然是一个规模颇大的杂技团。
杂技团奏乐进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太原偶尔也会有杂技表演,但规模这么大的还是第一次见,一时间大街上人头涌动。
杂技团自然是请来给徐震祝寿的,白天的宴席一过表演就在灯火通明的大院里开始了,枫情挤在众多仆人中看到精彩的地方便跟着拍手叫好。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离开过主座,他在等机会,什么事都容易,等却不容易,徐震就像是一个冷淡而贞节的处女,永远不给任何人一次侵犯他的机会,即便是此刻十三太保依然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
可是,只要能等,机会迟早总会来的,处女总有做母亲的时候。
杂技正进行到精彩处,突然狂风骤起,吹落了徐震头上的高冠,紧贴在他身旁的十三个人同时抢着去追,就连徐震的目光也跟随着被风吹走的帽子。
这一刻众人的目光依旧在精彩的表演上,没人留意别的,因为这一刹那实在太短,没人能把握住这一刹那机会,所以他们疏忽了。
枫情却动了,突然一掠三丈,从众人头顶上飞掠了过去,脚尖沾人肩,再次掠起,他的轻功很高,只这一瞬已经离徐震不到七丈,这个距离袖中的暗箭已经可以准确射进目标的咽喉。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在台上表演走钢丝的女童像是体力不支,瘦伶伶的脸青白,额上冷汗淋淋,步子迟疑而虚浮,身形一晃,居然失足栽落下来。
地面是坚硬的石板,这一下跌实了必是脑浆迸烈,枫情居然鬼使神差的身形突转,将她接在怀中,落在了人群之外。
女童大约是吓傻了,小脸发青,眼神有些涣散,枫情却已经反应了过来对方并不是雨晴,在二十五世纪枫情从小父母双亡一直和妹妹枫雨晴相依为命,而这女童竟和雨晴有八分相似,以至于刚才枫情完全是出于本能的救下了对方。
这一刻他万念俱灰,心中一片死寂的灰暗,作为刺客,一次失手,足以葬送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