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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五十五、白无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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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京州的街巷早早便热闹起来。早点铺子最先开张,烙饼摊子在路口支起来不多时,已经是络绎不绝的生意。相比起来,对面的面摊显得很不上心,等到烙饼摊子前换了几波人才慢慢悠悠地摆弄好炉具桌台,静待着不那么赶时间的客人上门。可京州的人从来脚步匆匆,吃一碗面哪有烙饼买了就走省时间,面摊前的客人始终少得可怜。
终于,两个戴着斗帽的男人停步在了面摊跟前。
“老板,要一碗素面,加牛肉。”其中一个男子这样说。
面摊老板眼皮微抬:“素面有,牛肉面也有,素面加牛肉,没有。”
一只伸到他面前,手上捏着的水晶骰子在他爱答不理的眼皮下一闪而过:“那加上这个,能有吗?”
老板这会儿抬起了头,笑了:“小兄弟,往前再走两个路口,左拐到老街尽头最后一个院落,你的骰子,吃什么都能有。”
“多谢。”
老街离着主街不算很远,但只要一拐进去,便与外头的喧闹像隔了一层似的,瞬间清净不少。再往里去,其中的院落正是闹中取静的佳处,丝毫不觉纷扰。
此时,最尽头的院落里,桂花开得正盛,树下弥漫着一股香甜气息。一个白衣男子正在树下享受着沁人心脾的香气。他一头黑亮长发像是刚刚洗过,束也未束,就这样铺散在白衣之上,还留有几分湿意,那无孔不入的香气似乎也正往这头发里钻。他舒服地眯着眼坐在一张造型宽大的木质椅子上,纤长白皙的手指间正把玩着一个刚喝完的小茶杯。座椅旁边摆了一个小案几,茶壶便摆在上头,为他佐着香气入喉。
可等他探手放下这空杯,去够那茶壶,却发现才喝了几杯,这壶茶便见了底。他屈尊降贵地掀开了茶壶盖儿看了一眼,又将手缩了回去,双手一揣,兜在身前,然后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瘫,气沉丹田便开口一吼:
“江——方——!”
“来了。”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短打便服的男子从屋内跑了出来,手里拎着一壶开水。不待这白衣男子发话,便为他蓄满了那壶茶。放下水壶,他还不忘将那蓄好的茶倒上一杯,然后递到这白衣男子的手里。嘴里倒是不忘说上眼前人一句:
“懒得你。”
白衣男子接过那杯茶,捧在手里却不喝。听见这句数落,他微微抬起头笑了——他竟有一双亮盈盈的大眼,笑起来水波流转似的,甚是多情。
他向来知道怎样笑起来最讨好眼前这位,只消这么笑笑,什么话也不必多说,果然——
“早饭快好了。你少支使我,早该好了。”对面的人有些无奈。
“那我想在院子里吃,”白衣男子趁机道:“你抱我去那边石桌……哎!”
谁料话没说完,对方竟然转身就走。白衣男子一急,手上不知怎样在那木质座椅上动作了一番,那椅子竟然自动向前驶去了一小段。可那短衣男子江方居然使出了轻身功夫,转眼间已经到了院落另一头,拿了个什么东西又极快地折返过来,停在了他的座椅前。
江方伸手将拿来的东西递到白衣男子的眼前,竟然是一对木质拐杖。
“拐杖,”江方将拐杖塞到白衣男子膝上,再指了指他的腿:“假腿,”复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那座椅,“轮椅。”最后俯下身,两手撑在他座椅两侧,凑近他,没奈何地问:“白二公子,您怎么就不能自己走路了?非得我抱?”
轮椅上的白衣男子正是盈香楼的幕后主人、曾经在江湖中名动一时的风流才俊白无患。此时,他正在亲密之人面前蛮不讲理:“怎么?晚上才能抱?早上起来就不想要我了?”
江方似乎被他这没脸没皮的耍赖震惊了,转头不可思议地笑了一声,拍了拍放在他膝盖上的拐杖,坚定且毫不纵容地道:“自己走,别偷懒。”
“喂!”白二试图再磨他一磨,可惜江方这回说完,真是头也不回,转身便进了屋内。
这原本也就是打发时间的“早间情趣”,白二耸了耸肩,将膝盖上那拐杖随手扔在了一旁,然后伸手敲了敲自己左侧木质的假腿。
江方是当今世上最好的匠师,精细机关、各色武器的制作全都不在话下,甚至连厨艺都是极优,给他做几个拐杖、假肢或轮椅,根本不在话下。相比起来,这轮椅当然是最方便的,但江方为了防他偷懒,太过依赖这座椅,每天只为这座椅设定极少的前进步数,好让他能时不时自己起身多走动走动。为了多走几步和少走几步,他们每日都能争上几个回合。
外人恐怕想不到的是,通常成功的,都是看起来很讲道理的江方。
一物降一物罢了。
白无患自得其乐地想。总之今天时日还早,有轮椅用干什么要自己走呢。
他手指在木质座椅上点了点,轮椅便听话地缓缓向前。
忽然,小院的门被轻轻叩响。
“笃笃笃,笃笃,笃。”这是暗号的声音。
白无患挑了挑眉,心说该是故人到了。那座椅扶手上不知是设了什么机关,只见他抬手间,掌心便多了一根袖箭似的东西,他偷懒惯了,连给故人开门也只是抬手一挥,用这袖箭击中那门闩,借力一打,将门闩推了出去。
木门应声而开,来的正是徐郁青与谷临风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