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ontinued Legato ...

  •   一.
      再过两周就要搬新家。
      在阳光正好的午后,整理装箱。书架上一些平日里不常看的书籍已蒙上一层细细的灰,将它们取下,一一擦抹。在轮到它时,忽然停手,轻轻抚摸。是本名为“旅人”的书,她非常钟爱,买下了送给我。打开书,扉页上的字依旧清晰可见:“纵使,是孤独的鱼,我们也要顽强生长。”
      彼时那个坚毅的女子仿若就在眼前般浮现,她的样貌似乎从未改变,而她的声音仍然在耳旁回响。
      “敏欣,敏欣,就算失了望,也不要忘却我们曾经活过的证明。”
      那时的话语,字字句句,我都记得。

      初识她时,是在学院就读第一天的寝室。
      她着一身麻织的衣裤,插着耳机,站在对面看我整理床铺,忙上忙下。
      “我说,你也不歇歇?”
      “可是,有很多要理呢。”
      “我来帮你。”她一把抢过我手中的活,利索地干起来。
      我望着她忙碌的身影,最初对新环境的陌生感逐渐烟消云散。
      “那个……谢谢你。”
      “谢什么呀,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很高兴认识你。”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自那之后,我知道了她的名字—莲。
      莲花的莲。

      一直以来,自己都是中规中矩地上课放学,从未反叛和忤逆。在度过了十八个年头之后,依然是按照父母的意愿上了这所著名的院校,开始新一轮的学业。
      作息时间自律如常,不似莲。
      自修时间,总不见她的人影。回到宿舍后,也总要等到她很晚才回来。
      不知她曾去往何处,也不会主动问她,似乎打一开始就没有那般问询过,觉得她不适合被问那些问题。
      有的没的,毫无意义。
      只需开一盏灯守候她回来即可。

      她对学业似乎从不心急,虽从不逃课,但看得出,她并不喜欢那些课程。包括导师。
      “敏欣,那是无意义的行为,于谬论之中,终日沉溺,得不出结果却还要检验。”
      面对一个自小就研习过古今中外文学的她来说,我自然语噎。
      她是属于奔放的女子,不需要人给予她束缚,包括她自己。
      于是夜夜外出,不知去向。但终会回来。
      每日早起,看着她熟睡的脸庞,轻轻将她踢开的被子掖紧。
      然后去食堂给她买早饭。
      她只喝一杯豆浆,吃一个鸡蛋。日日如此。
      她说,有时简单便也很好。

      在如此循环往复的日子里,需要心灵上的寄托。
      于她来说,音乐和书籍便是很好的伴侣。
      时常也会与我一同分享,一如在第一天整理完寝室之后她将耳机塞到我耳中一样。
      “你听!”
      “这是?”
      “Secret Garden的A Song from Secret Garden.”
      空气中有了跳动式的流淌,不再僵硬如昨。

      彼此熟了之后,休息日里常常两人一同出行。
      去看各式展览,逛街买有质感却不属流行的衣物,在无名小街中看她淘碟,买那些很少亦或从不会在内地引进的唱片。
      在烧烤店里吃到肚子撑,接着再去电影院观摩一场或悲亦喜的作品。

      记得某日晚,她带我去了一个被她称之为秘密居所的地方。
      是某幢楼宇的天台。虽已略显破旧,却可以很好地纵览全市景观。
      “知道吗?我每晚不去自习都会来这儿。
      吹着夜风,俯瞰整座城市,回忆很多事,心绪可以很平静地去考量一些事物。
      包括虚无和浮华。”
      风拂过她的发,丝丝缠连。说着话的女子忽而静默,从袋中掏出一包烟,是Blackstone.
      烟雾缭绕,在我和她之间盘旋。
      “下次……一起去看NANA吧!”
      那是部电影,叙述的是两个女孩的故事。
      细碎又温馨。
      她曾说,想去创作那么一首歌,戊须考虑他人是否听懂,只要我能懂就好。
      “你是个不一样的女子。”她那样总结。

      “敏欣,比之周围喧闹浮躁的女生,你的安静和执着让我暗自感动,不会掩饰任何的你的眼神看起来尤为纯净,所以,请让我来守护你。”
      慢慢合上她送给我的生日贺卡,心底蔓延的是悄然而至的温暖。
      生日当晚一同观看了NANA,如她所说,果然是部佳作。
      放映结束后,依然去了那个天台。
      忽然发觉今日的她有些犹豫,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
      “敏欣,我要去流浪。”
      简短的七个字,却在我心底泛起波澜。
      我知道,她的话从来都不是儿戏。说到做到,不达成绝不回头。
      她是个孤儿,从小就借住在叔婶家,寄人篱下的生活从来都不会好过,更何况父母不曾留给她一金一银足以抵挡住婶婶嫌弃的目光,于是打小开始,她就准备好衣箱,随时开始旅程。
      是骨子里注定属于漂泊的女子。
      握着她的手,一起站在这个城市的顶峰,望着下端的人群来来往往,奔赴各地。
      内心知道从此之后,自己要变得强大起来,不能够让她担心和忧虑。
      流浪,不能分心。
      学业上的压力越来越重,一向以成绩为命的我终抵不住重负,使得期末考的成绩一落千丈。接下来自然是父母不管青红皂白的责备和训斥。
      整个世界一片漆黑,仿佛塌下来一般。
      在街上闲逛,漫无目的。
      突然听到了手机铃声,如暗夜中的救世之音。
      是莲的。
      “你在哪儿?我来接你。”声音不无关切。
      几十分钟之后,她匆匆赶来,见到我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对你说过多少次,不许乱跑。你想叫我担心死吗?!”将我一把抱住。
      “想哭就哭吧,不要忍着。”在我耳旁轻轻说。
      泪霎时就盈了眼眶,身后的人轻轻抚着我的头。
      整个广场空旷,只有夜空的星群闪烁,观着我们。
      “敏欣,和我一道,我们一起走!”
      有力量的话语使人为之感染,应了她,即日起程。
      十几年来,从未这样过,这是第一次为心做了主。

      二.
      草草整理了行装,悄悄关上寝室的门,没有告知他人,是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秘密。
      到达车站,已近傍晚,喧杂热闹的站台上人山人海。她紧紧抓着我的手,穿行其中。
      在南下的火车车厢里坐定,我看了看身旁的她,依然是镇定的模样,可此刻我心中却因兴奋和不安而心跳加速。
      “什么都不要想。只管安心睡就好。”她将大衣披在我身后,搂住我的肩膀。
      “嗯!”
      我沉沉睡去,殊不知此刻学校和家中正闹得天翻地覆。

      几周后,接到学校给予我们开除学籍的通知。另外还有,父母严厉责问的来电。
      摁掉电话,起身穿上工作服,回身看莲熟睡的脸庞,将其被子捏紧。把豆浆放入保温桶中。
      轻轻开门离开。
      天际还未揭开幕布,路上行人寥寥。气温还是那样地低,将手掌不停地来回擦摩,在车站等候第一班公交车。
      莲和我在广州暂时住下,我们在城郊租下一房子,简单的家具和设施,却足以让我们维持生活。白天我去便利店当收银员,夜晚则去她演出的酒吧听她唱歌,偶尔也会替她做伴奏。
      曾经学过十多年的钢琴,和莲那仿若可以穿透了人灵魂的歌声,契合正好。
      白天无事时,她便在家中创作,屋子虽小,采光度却极好。晴天时,阳光透过薄薄的白色窗帘照射入房间,让屋内的一切有了栩栩的生机。或许这就是我们当初一致看中它的缘故吧。所谓缘分。
      在酒吧中见识到的是一个大千的世界,灯光总是扑朔,总是暧昧不清,使人沉醉,也让人迷惘。但却有种迥异非常的温暖。失了意的,绝望困顿的,意气风发的,猎奇好胜的,形形色色的人都会在那里驻足停靠,然后待到白天又会重新投入人群的大军中。
      不需求过多记忆,却会在某时想起。
      有莲在的酒吧,我想,就是有这般魅力。

      在不易被人察觉的角落坐定,视线越过人群悄悄看台上她的演出。不知如何更好地去形容她的歌声,只能说每每在轮到她演唱时,人们会不约而同地停下手边的事,或是交谈,或是喝酒之类,共同用耳去听她的歌。
      她是个有故事的人。自歌声中流露。
      她喜欢演绎Flyleaf,Placebo,Snow Patrol还有Manson等人的歌,有时清澈有时撕裂,无论是何种方式,不可否认她的声音都已侵入了你的血液,久之不散。

      当然,也会有受人侮辱的时刻。
      一日,某个财大气粗的客人要求她来陪酒,被她婉拒。那人大怒,将一叠人民币砸在她脸上,对她破口大骂,难听的字眼不绝于耳。
      她蹲下身,把钱一一拾起,随后将他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先生,这样,可以了吗?”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眼神放出炯炯光芒,不卑不亢。
      那人被那样的神魄一震,随后立马结帐仓惶离去。
      那一晚散场后,我伸手抚摸她脸上两道被方才那钱所划开的口子,如流星般坠落的弧度,纵使凄美,却是出现在了不应该的地方。
      “还…疼吗?”
      “没事,这么点伤,不要紧。”她捏捏我的手。
      “敏欣,今日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今后或许我们还会碰到更多比这更为过分的事情,但无论如何,都要先沉住气。因为我们尚有梦想没有实现,不是么?”

      莲的话果然没错。过了没多久,又发生了类似的事件。
      那天,当我用钢琴伴奏,莲在台上演唱的时候,台下的一群人开始起哄,往台上扔东西,强烈要求我们换歌,唱时下流行的歌曲。
      莲不做声,向我使了眼色,于是曲子暗自更换。
      不过那帮人似乎还不过瘾,甚至开始有人上台来,直接走到我跟前,强拉起我的手,想将我拽下台,“这小妞长得不错哈,陪哥哥我们喝两杯怎样?”脸上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忽而想起莲的话,刚要作声应答,她很快来到我身后。
      “她酒量不好,这样吧,这酒,我来陪你们喝,保准你们过瘾!”
      “行,爽快,那就这么定了!”那人这才转身下了舞台。
      莲转身看了我一眼:“没事,不用担心。你在这儿等我。”
      透过人群,我看到摆放在桌上的五大瓶烈酒。

      清晨,天上下着细密的雨,打在身上,有入秋后微微的凉意。我扶着莲从酒吧中慢慢走出来,路上的出租车很难拦到,于是只好扶着有些体力不支的她跌跌撞撞地一路走,一路停。方才喝的酒在她胃中剧烈翻滚,从来没见过她喝过这么多的酒,脸部因为难受而有些扭曲。走到街心花园处终于忍不住停下,扶着墙边猛烈呕吐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挖出来般地彻底。
      因锻炼时突然下起雨而从花园中出来返家的老人们讶异地看看我们,不住地摇头,叹息着离去。在她们眼中,我们只是些风尘女子罢了,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终日花天酒地,消磨自己的青春时间。
      急速开过的豪华轿车碾压街道,将街边水塘挑起,那水星星点点地散落到我们身上,衣服和头发上都有了湿的痕迹,凉凉的。
      雨继续下着,越来越大,我支着略显疲累的她站在街角,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凄凉伴着绝望,有些怀疑自己这样的生活究竟为了什么。
      “敏欣,敏欣。”她叫着我的名字,将手放在我的手心,冰凉却坚定。
      “再坚持,再坚持一下,等存够了钱,我们就可以去实现梦想。稍微稍微,再等一下。”她将头靠在我肩上,不住地喘着气。
      泪水就此滑落,在脸颊上静静顺延,伴着雨的降下。
      这样的日子不知不觉中度过了两年,在我们省吃俭用的生活下,有了一定可观的积蓄。
      莲不无兴奋地说,敏欣,让我们再次出发,去瞧瞧这世界不一样的景观。
      握着她手,亦难掩激动的情绪。
      两周后,辞去了各自的工作,整装出发,离开了广州,向着更为浩瀚的未知天地。

      去了很多地方,巴黎,布拉格,东京,泰国,新加坡等等,每寻访一个城市,我们都会选择在其不起眼的旅馆住下,这是彼此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为了在暗处观察城市的精髓与核心。

      在名古屋的某古韵小店中,她看中一根手链,是有着蝴蝶造型的链缀,链条周身有些复古的银,蝴蝶的样貌用手工线头细细勾勒,呈现出不一样的精致。她拿在手中暗自掂量,脸上不无喜悦,回身对我说:“我们买下吧!”
      一人一条,戴在彼此的手上。
      “那条手链觉得贵觉得好久,就在刚才却不这么觉得了,怎么看都喜欢。从买来就一直戴着呢,我们要戴很久很久。”

      在游历的路途中,我们看到的是不一样的风景,不仅仅是作为旅者和旁观者,也会深入当地的生活,并为其间一些微小细节而感动。途中遇到过的亲切热心的人们永远都会在脑海中记忆存活。
      心中所钟爱的城市给予我们的远远大于想像,尽情沐浴其中,仿佛可以听见沙漏穿越时光缝隙时细微的声响,还有那临在头顶上如阳光般可以感受触及,蔓延开来的幸福感。
      我想幸福是可能的事,只要和莲一起,还有身后整座为之欣赏的城宇。

      正当我们共同开始选择在哪所城市驻扎生活之时,忽然接到了父亲的来电。
      “爸说,妈妈病重了。”放下电话,我回转身看着她。
      莲合上正在读的书,看向我:“那就快些回去吧!”

      “敏欣,尽管我舍不得你走,但自身的父母只有一对,切莫因失去而让自己后悔。”
      她把拎包递给我,将厚厚的大衣给我披上。
      “只能送你到这儿了,路上保重,再见!”她在原地抱着我,很久很久,直到机场广播开始播报我的姓名。

      回到家,才发觉,一切是骗局。
      父亲为了寻回离家好几年的女儿,终于忍不住用了这样一个伎俩。
      但当我看到几年未见的双亲已近年老,皆雕刻上岁月的痕迹,还能说什么呢,心软了。
      或许莲是对的,就算再次离开又怎样,还是会再度回来,离开了根的植物注定颓败枯萎。
      于是定下心来,悉心答应父母安排的每一桩事,交代过的每一句话。
      我想我的心又将趋于沉静,就像未遇到过莲之前那样。
      “那段和她的旅途至今仍让我深深留恋,就算浓烈之后趋于平淡,也不失为幸福。毕竟,有了记忆,就可以怀念。”

      之后莲也回国,就在我离开那儿的两天后。
      三.
      “第一次看见她时,正蜷缩弯俯在街角,五六岁的样子,衣服单薄,寒风吹过,瑟瑟发抖,手和脚被冻成青紫块状。行人大多匆匆路过,仅给予不屑一顾的鄙夷眼神。看她如看垃圾一样。
      缓缓走向她,蹲下,看着她的脸,拉起她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她拉着我的手慢慢地走,也不怕生。后来问她,当初为何不怕我这个陌生人,她说直觉告诉她,我是个好人。
      信任可以是长期培养,也可以经瞬间形成。
      我将她取名为可清,这个孩子天生乖巧,不会与人抗争,性情温和,柔弱得怜人疼爱,我不知她的双亲为何遗弃了她,我只知她不应重蹈我覆辙,她必须有个家,而我则恰好可以给予她这些。
      不管是物质还是心灵,我会慢慢尽我所能地来保护她。
      空闲的日子,就陪着她一同出游,这孩子爱画画,所以经常会带她去野外写生。
      在酒吧忙碌期间,她会烧好菜,乖乖地等着我回来。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七八年,却岂料,她会有离开我的那天。
      那日,送她到学校门口,刚转身离开,忽地就听到背后传来汽车因撞击剧烈而发出的撕裂声响,回身一看,倒在血泊中的,是和自己生活了整整八个年岁的人。将手伸向她,已经没有任何声息。人群越来越多地聚集,渐渐喧闹起来,我却好似没有听见般的,将她扶起,背上身,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慢慢走向回家的路。
      事后得知,是酒后驾车的司机,开上了人行道。
      而天数,恰好发生在了她身上。
      将她细细安葬。回到家,看到那日清晨我为她准备的毛衣,是预备等她在期末考结束后和我一同去旅行时穿的新衣。
      将毛衣仍然放置在她床边,仿佛她从不曾离去。”
      搅动着杯中的黑咖,她对我缓缓讲起曾经收留过的这样一个女孩。
      名为可清的女孩我曾见过,虽只有一次。
      如平日的口吻,却于切切声中听到了自她心中掉落的那一地细碎。
      “莲,还是回来吧!”
      “抱歉,我想接下来还是会继续旅行,今天就是来向你告别的。”
      她还是一如往常地飘摇,自一个城市到达另一个城市,自一个城宇赴往另一个城宇。
      内心清楚,留是留不住她的,这个女子生来属于自由,不能用我的界地来限定。

      四.
      “还是会不时想起曾去你家的那一日。从未乘坐过那么多的路,整整二十五站,像是穿梭了时光的列车,从天暗到天明,从都市到城乡。然后在找不着前进方向的时候,突然发觉你正在桥的另一端微笑地牵着那时还只有九岁的可清的手向我走来。
      对这个世界有时仍会充满失望,虚伪困沌还有人性的残缺。但我想必须要接受它,因了我是处在那样一个环境中的人。
      前日看了部小众影片,第一次看完时即接近临晨,微风吹拂窗帘对面的楼宇已全部变暗,关了灯的房间内,屏幕的光影打照在脸上,陪伴着我看完这出无言剧。那天并没有哭,只有大片一半演绎时间的它,背景音乐倒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而后将那音乐录下,反反复复地听那些片段、人物,那些细微的表情和情感流露使得我在影片结束的十小时之后开始流泪。
      还是会忍不住地就脆弱起来,如果你在我身边,必定又会笑着捏我的脸吧!
      ---敏欣上”
      “今天雨好大呢。。。明知道会湿还是选走路呢。用这样的方式领略雾都的雨景,正好。
      前些天,无意中读到了卡夫卡和密伦娜的故事,那个爱上咖啡馆中她离去背影的男子,终生
      未娶,因她是唯一能够懂得他文字和他本人的人,可惜她已是有夫之妇,注定悲剧。但我想遇见,就是件幸事,尽管遗憾难免,但生活便是如此。
      ---莲上”

      “那一夜,拉开厚重窗帘,靠在红叶酒店第五十层的窗阶上,眺望远处的星群。
      身边的她早已入睡,回想起先前的争执,无谓。
      这一次,自己知道无法给予她奏效的安慰,此刻,唯有接近她藏于深处的灵魂,提供仅有的温暖。
      俯身轻轻从背后拥抱,闻着她发丝间的香气进入梦乡。
      不去想,或许就会好受些。
      ---莲的日记一”

      “这个世界变得越发纷扰靡乱,让人无从看清真相,唯有走一步是一步,就算如同人鱼行走在利刃般的陆地上一样,虽痛也还要尝试。
      ---莲上”

      “当我还在想的怯步之时,你却已先行迈出一步,虽会有凛冽,但必将趋向美。
      ---敏欣上”

      “近来父母为自己安排了不少的相亲,在与对方谈话时会从很多方面不经意地就去衡量他是否以后会是自己孩子的好父亲,目前为止还是没有见到那个能让我深深敬佩并甘愿赴之的男子吧。曾一度梦见和钟爱的男子共同生活的片段,但梦醒后面对的依旧是苍茫的世间和因久无着落而略有灰心的心境。
      ---敏欣上”

      “我想什么样的际遇什么样的情感都可发生,是看我们自己有没有勇气有没有坚持了。看你讲着你的生活你的感受,不会安慰的时候可以只安静地看着,你要记得你给我的永远不是困扰,是欣慰是依赖。只是你这样,我会隐隐心疼罢了。
      ---莲上”

      “他并不是那么出众,在人群中普通到可以淹没,却在某天穿越一条闹市时,用他宽厚的肩膀护着我,紧紧拉着我手穿过那条喧闹马路。在那一刻,我决定嫁给他。都说女人过了四十,已经是剩女中的剩女了,但我还能够收获到关怀和爱护,实在是幸福的事。
      ---敏欣上”

      “祝福你,我想我们彼此都收获到了幸福,几乎是同一时间,今天是我和约瑟夫的婚礼,他是唯一一个能够陪伴在我身边且等候我从旅途中归来的男人。
      ---莲上”

      彼此间的书信就那样不断。
      她仍在旅途。
      每去往一个地方,就会寄明信片或者信给我,向我娓娓道来途中所发生的事情。
      我也于那样的描述中,慢慢沉浸,体味她所述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合上信纸,想像着她诉说过的情景,然后心有灵犀般地同样笑出声来。
      从未想到那些泛着笔墨清香的纸张会在今后的生活中变成我的宽慰,时限为永久。

      “那首为你写的歌终于录制完成,我想你会听懂。
      歌词如下:
      春暖了花将决定离开泥
      要学会勇敢和独立
      我们在一起却沉默不语
      随四季随今天是晴或雨
      花开的声音酝酿一片晴天
      听着远方捎来的纪念
      像首诗念着 一年过一年
      读过一遍还是会很想念

      春暖迎接没有你的夏季
      成长的路还要继续
      过去在天空下起一场雨
      雨下着 我的心变得安静

      花开的声音酝酿一片晴天
      听着远方捎来的纪念
      像首诗念着 一年过一年
      读过一遍还是会很想念

      春暖花开
      每朵岁月都有新生的光彩
      希望就像春雨守护新苗的模样
      愿你万世平安一切都无恙

      春暖花开
      每朵岁月都有新生的光彩
      希望就像春雨守护新苗的模样
      愿你万世平安一切都无恙

      春暖花开
      每朵岁月都有新生的光彩
      希望就像春雨守护新苗的模样
      愿你万世平安一切都无恙
      春暖了你花开在心上
      ---莲上”

      五.
      终于等到她落定归来的那天,却是在医院。
      病房门口站着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男孩,他问:“您找哪位?”
      “我来看你的外婆。”
      站在床边,抓起她枯瘦的手,抚摸她因离去不久而尚有余温的额头。她只是躺在那里,安静地,再也不能够醒来。
      几日后,去参加她的葬礼。
      天际下起细密的小雨,比任何一场冬季的雨水都要来得湿润。
      衣着黑色的人群来来往往,人们都在悲伤,在诉说着对她的怀念。
      走了大半个地球,花了大半个人生。
      然后终于止步。

      望着碑上她的名字,轻轻抚摸手腕上的它,那条戴了整整五十年的蝴蝶手链。
      忽而忆起那一年在东京浅草寺一角,她抚摸着雕栏上的细小花纹,回转身对着我嫣然地笑。
      她说:“敏欣,我想我们可以一辈子。”
      莲,我想我们可以一辈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ontinued Legato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