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行》西姆莱

8、R1.2

　　另一边的酒馆中，躺着不省人事的罗萍道尔。
　　“客人？客人？”旁边一位看起来像是酒保的女性无奈的推着他，“起来了，我们打烊了。”
　　“恩……不，不再……”说着模糊不清的梦话，罗萍道尔翻了个身继续睡，
　　“真是！”女性直起身来，准备去提一桶冷水让这个家伙彻底清醒。
　　叮！
　　什么声音引起了已经转身的女性的注意，她回过头，压抑着没有发出来的呼喊——一把发亮的匕首落在地上，刃处尖锐到似乎可以经由视线割破眼球。
　　‘还是让他这么睡着吧……’
　　紧张起来的女性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吧台，掩上了门。
　　过了一会。
　　“拿酒来！”假装梦话大声呼喊的罗萍道尔半抬起身来，在没得到反应从而确定吧女已经走远后。他捡起之前故意掉落的匕首，敏捷的翻过吧台，一个个抽屉翻起来。
　　‘没有……没有……可恶，还蛮谨慎的，现金挪地方了吗？’
　　地毯式搜索后仍两手空空的罗萍道尔只能不甘心的拿走了几瓶剩下的酒。
　　‘就当是还我的酒钱吧！’
　　将酒直接揣进怀里，罗萍道尔离开了酒吧。
　　外面已然漆黑一片，深沉的夜中一丝灯火都没有，却依稀可以听到城市中传来熟睡的人们的均匀呼吸声，使这个城市并没有失去生气。借着夜色的掩护，罗萍道尔沿着墙角一边喝着刚顺手拿出来的酒一边快步行走。
　　在跟踪冯德凛娜的时候，他就早已瞄好了晚上的下手目标——那是一栋带着独立花园的别墅，在周围矮小的红色砖房之中格外引人入目，光是那栋别墅的外墙的雕塑，都可以到别的王国作为艺术品卖个好价钱。只是罗萍道尔既不是附庸风雅的雅盗，也不想弄些没有明确价格依据的物品出手，所以他无视了那些代表着神与信徒的塑像，翻过光滑而高耸的墙，来到了庭院之中，这一连串动作熟练得无声无息。
　　进入了庭院，稍稍适应了一下环境后，罗萍道尔进一步确定自己的判断没错，今晚要是得手，绝对是个大买卖。
　　忍住笑意和兴奋感，罗萍道尔凭借直觉向其中一栋房子走去——这种一眼就可以看出哪个屋子有秘密的能力，已经让他的行窃成功过多次。
　　连可能存在的看门犬也没有惊醒，罗萍道尔转瞬间就匍匐在目标的窗檐下。
　　他的确又成功了，他的直觉又一次完美命中目标——没等他下手，黑灯瞎火的屋里传出了刻意压低的谈话声。
　　‘真是，这种时候……’
　　虽然对暂时无法到手的财富很介意，罗萍道尔还是忍不住贴上耳朵，偷听起屋内的谈话来。
　　“那么，可以有借口处理掉这个骑士了？”一个低沉的男性的声音问道。
　　“恩，收留魔法师这种邪教，处以绞刑也不为过。”而另外一个声音似乎经过变声，连男女都分不出来。
　　“可是……”男声迟疑了一下。
　　“不相信我吗？”另一个声音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窃笑。
　　“当然！连你的长相也没见过，就要轻信你去逮捕一个贵族，这样的事……”男声再次停顿。
　　“嘿嘿嘿……你不觉得我们这一行如果以真面目示人才值得怀疑吗？”那个声音真的很令人不舒服。
　　一阵沉默后，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成交，再见。”那个奇怪的声音准备离开。
　　“等等，你不会……”男声说了一半就被打断。
　　“放心，你再也不会见到我。”没有停顿的回答，然后夜色归于寂寞。
　　许久，房门打开，一个穿着长袍的男子走了出来，四处张望了一番，但并没有发现缩在阴影处的罗萍道尔。他长叹了一口气，掩上房门离开了。
　　‘有趣，他们在搞什么阴谋呢？’
　　罗萍道尔等脚步声远去后，站起身来，轻巧的翻进屋内，开始老本行。
　　‘那个男人，居然要用到那种家伙的情报，看来是干大事。’
　　收获不浅，罗萍道尔仿佛是在白天一般，忙不迭的拾取战利品。
　　‘骑士？魔法师？可笑……’
　　在达到自己的拾捡上限后，罗萍道尔恋恋不舍的蹿出了屋子，那动作灵巧到让人觉得一闪而过的黑影不过是幻觉。
　　‘好啦，回酒馆睡觉，明天还要接着逗那个傻瓜骑士呢。’
　　翻出高墙，罗萍道尔又湮没在浓厚的夜色中。
　　但是，这种安静的潜行没有持续多久。
　　“原本以为是老鼠，结果只是个不入流的小贼而已。”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罗萍道尔怔在了原地，他的身后，不用看就知道已经浮现出一个黑色的影子。
　　“哪里……我什么都没听到。”
　　没有回头，罗萍道尔随口回答的同时暗暗掏出了匕首，身体开始根据气息判断对方的实力。
　　“呵呵……我有说你听到什么了吗？”
　　话音还在背后，一张骷髅的脸瞬间移到罗萍道尔的眼前。
　　即使镇定如罗萍道尔，他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的退了一步，手中的匕首直握起来，寒冷的月光通过刀刃反射在面前影子的脸上。
　　“哟哟~不用这么紧张吧，我们怎么说也是同行啊。”那张脸……不对，在浓厚的黑色之中，一张惨白的骷髅面具像是黏附在污泥上的白骨一样露出无法改变的诡异的微笑。
　　“难道你不会灭口吗？”罗萍道尔知道失策了，这个家伙肯定会面后都会留在原地一段时间以确定没有偷听的倒霉鬼。
　　“呵呵，你知道吗，你偷听的时候，你进门的时候，我居然毫无发觉！直到不知道为什么你轻笑了一下，我才意识到就在脚下的房间中有一个翻箱倒柜的家伙，所以……”影子干笑着，没有说下去。
　　“不是加入你们，就是死吗？”罗萍道尔替他说完了下半句。
　　“嘿嘿嘿……不愧是我看上的人，那么？”影子逼近了一步，黑袍下隐隐有白色的光闪烁。
　　对方的武器会是什么呢？匕首和小刀的概率比较大吧。
　　“抱歉，你们的骷髅面具可是会遮住我赖以为生的脸的。”回绝了过去，但罗萍道尔并没有在这段时间抢先手。他知道，双方都处于暗处的时候，太阳只会伤害先动手的白痴。
　　“哼哼……”影子冷笑着，向后飘散。
　　‘放过我？’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否定，罗萍道尔挥动‘锯刃’，不可思议的挡下了之前空气中并不存在的物体。
　　‘短刀吗？’
　　地上躺着一截银白的物体，正是黑影不知道何时射过来的凶器。
　　“哦？”似乎对于罗萍道尔能够挡下这一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黑影用更多的甜点来回馈对方。
　　‘怎么……厉害！’
　　罗萍道尔咂舌，手中‘锯刃’一刻不停的舞动了几秒，没有交鸣之声，没有火星四溅，几把与刚才相同的武器安静的散落在罗萍道尔的脚边。但是，这些短刀是在几乎同一时间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射来的，没有时间差的攻击，让人错以为有五个人正在狙击自己。
　　“我都想赞叹你了！你不是个普通的盗贼吧。”虽然说着话，但水银泻地般的攻势丝毫没有停。
　　“有机会套近乎，不如想好怎么隐藏自己吧！”身像都带上了残影，罗萍道尔在密不透风的防守中，居然有空抽出其中一支被打落的短刀，向黑暗中投掷过去。
　　“唔……你，是谁！”随着短刀的没入黑暗，黑影停下了进攻，语气也一改之前的戏谑。
　　‘要赌一把了！’
　　“哼！你这等小辈还不足问我的名字，倒是你们这些湖中顽童，现在怎么牵扯进教会的事了？忘了白浪之誓吗？”罗萍道尔拾起了一把短刀，故作轻松的随手把玩着，但刀在他手中缓缓融化——这把刀竟是冰做的！再看地上，已经全是水迹。
　　“呃……这个，我们并没有……”黑影支支吾吾的答不上话来。
　　“也罢，我已不想再管这些琐事，只不过你现在应该知道你该干什么去了吧！”再次将已经化了大半的短刀掷向黑暗，罗萍道尔静静等待回音。
　　然而过了许久，再没有任何动静。
　　“哇……真是惊险，下次一定小心了！”长舒一口气，罗萍道尔捧出胸口的一个护身符，拼命的吻。
　　虽然这次是扮猪吃老虎蒙过去了，但如果没有这个小东西，自己早就千疮百孔了。
　　那个精致的圆盘上，刻印着‘流矢加护’的咒文——这是罗萍道尔很久以前出于好玩从某个黑市买回来的，却已经不知道帮过他多少次了。
　　“所以魔法啊！还是别消亡的好。”罗萍道尔打趣着，重新迈上了回酒馆的路，这一次，他很确定背后没有跟着什么奇怪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