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出山入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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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符，起来。”程子听见有人在叫他小名，微微动了动身子，那个声音更近了些，“阿符，别睡了，快起来。”。程子被那人摇醒，是师傅，正捧着一只还不会飞的走地鹤，小仙鹤在师傅手上站不稳，扑扇着小翅尖努力保持平衡，摔了又紧张兮兮的立马站起身。这滑稽可爱的样子逗得师傅哈哈笑着。师傅喜欢穿汉服，领子叠的紧密整齐，腰带绣着燕子挂着一袋果糖，一身白色儿，偏爱随意坐门槛上坐石头上，蹭的哪儿哪儿都是土啊灰的。
程子没说话，就这么看着，看着看着觉得师傅离自己远了些，便想伸手去拉师傅衣摆，今儿这衣摆竟然干净的很，衣摆拉到手里。师傅却倒在了血泊中，程子被什么东西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拼尽全力伸手抓着师傅那一片沾满血污的衣摆，忽的眼前一黑。
“师傅——”程子惊醒，又是这个梦，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梦到这些，却一直没有回想起杀人凶手是什么样的。程子站起身，清扫了师傅牌位前的花瓣，把昨天摘的花在瓶中摆放得更好看些。
恩师谢重言，死在一次百鬼侵袭中，死在这冷冷清清的小庙中。
程子能想起的最早的回忆，就是被想不起样子的父母送到这庙中，父亲的西装裤布料丝滑，被程子小小的手抓皱了，谢重言将他抱起来，他便稀里糊涂成了师傅的弟子。师傅不是修道的，也不是和尚的，好像也没有一份正式的工作。这个庙也是一处荒废的，被他买下稍微修缮了一番。不知道自己的那对父母是不是误会了这是个和尚庙。
记忆中的谢重言总是在书房里看那些图文纷飞难懂晦涩的书籍，或是在后山喂养仙鹤，偶尔会在前院空地上对着木人飞纸符，正是那矫健的身姿激发了程子的学习欲望。捉妖师一般都有宗教背景出身，像谢重言这样自修一路的捉妖师极少，也鲜少有人会求助于这样没有背景的捉妖师。谢重言不在乎，不求财不求名，捉妖纯属个人爱好。好在谢家曾家大业大，谢重言还是有些资产可以确保自己不会饿死。
程子在学写镇妖符的时候，谢重言沉迷于研究各种灵巧的捉妖道具，用妖骨烧成的骨瓷刀异常锋利，嗜灵精这种靠吸食比自己强大的妖的妖气为生的妖怪，收进中空的刀柄中，骨瓷刀因为有妖骨为介，可以让后端的嗜灵精吸食妖气。打进妖体内，拖延片刻就能让妖体力不济，屈居下风，小妖更是直接送命。
谢重言凭借此刀，在一次下山后一举成名。登门拜访的人，甚至踩出了一条山道。谢重言喜欢安静，不谙世事，下山试刀，好巧不巧被人看见，一传十十传百，等传到下山买菜的程子耳朵里，谢重言已经是以一人之力，一抬手就能让十人高的妖魔鬼怪瞬间灰飞烟灭的隐世高人。谢重言对此头疼不已，经常装作不在，让程子去对付这些慕虚名而来的客人。程子虽然无奈，但却在心中暗自较劲。
“我要变强！这样就有人登门送我糖米，送我小木鸟，送我好看的画本。”程子一边练习画符，一边碎碎念，“送来的礼，都不收，他到底知不知道家里揭不开锅了，天天青菜白饭的，寡淡无味！”程子符下手一重，纸都戳破了。
“青菜也可以做的很好吃啊，明明是你厨艺不精。”谢重言揣着手，笑盈盈的跨进屋里。
程子撅着嘴，心想着，那您倒是自己下厨，继续无声的抱怨。谢重言看他这样，笑出声，“你这嘴都撅到鼻子上了，你要吃肉，就自己去挣钱，自己买肉自己吃。”谢重言拿起桌上已经写得极好的符纸晃了晃，“多买点猪肝，补血。”
自那以后，谢重言的半山腰有了个写符极好的小弟子。每天清晨，要么现钱要么鸡鸭鱼肉瓜果蔬菜都可以用来求符，保平安的、学业事业有成的、家庭幸福美满的、驱邪镇妖的，都有。
除了求符，求谢重言除妖的门客也在这里登记，隔日谢重言就会出现在事发地。谢重言很满意程子这个办法，前院堆放的杂物，再也不会被鲁莽的门客碰倒，也没有人对着自己求爷爷告奶奶的。
不过，随着知道谢重言的人越来越多，来求谢重言的事越来越棘手，谢重言从半日便能回来，渐渐的，甚至需要出海，到对岸去呆个十天半个月的。谢重言若不在，程子也不爱出门画符，也不受理其他事，总用隔壁道观也能捉妖搪塞，道观的门客多了，甚至给程子送了画本，谢谢他介绍生意。
可程子却越来越发愁，一是谢重言向来一个人去做这些危险的事，二是谢重言从来不带自己，有一回程子决定先斩后奏，先行带着行李下山等他，谢重言把他打回山上，甚至冷脸不理他。
程子这个时候，已经学的七七八八，谢重言没有带徒弟的经验，也不管程子看不看得懂，就搬了一堆书没让他自己看，不会的问。学了点东西的小程子，已经不满足于每天替山下的村民们画符，帮帮小忙这种琐事。他需要去干点更大的事大展拳脚，却被谢重言这不让那不让的关在这偏僻小山小镇。他觉得谢重言就是觉得自己会拖他后腿，谢重言嫌他麻烦，越想越气，也开始不和谢重言说话。
两个人冷战了三天不到，谢重言又下山去了，还给怄气的程子炒了盘青菜才下山。程子总算是尝到了师傅炒菜的手艺，迫不及待夹起一口塞嘴里，就吐了出来。常年不下厨的师傅盐放多了，还下了醋，难以下咽。谢重言回来后，被程子嘲笑的面红耳赤，两人打作一团和解了。
“结果那是我最后一次吃您做的饭菜，小时候我好像吃过，但我忘了味道了。”程子对着牌位自言自语，红了眼眶笑着，“你的那些机关暗器，我还没搞懂，不过我要下山去了，我设下了结界，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你。”程子看着牌位一阵沉默，“过年了回来，走了师傅。”
百鬼侵袭那天山脚下的村民们也遭了殃，谢重言尸骨未寒，就已经有人上山闹事，说是谢重言得罪了那些妖魔鬼怪，才会害的他们也受到牵连。那时十七岁的程子力气已经不小，加上谢重言把拳脚功夫教的很认真，两三下把这群人打的屁滚尿流。
谢重言死后闭关了五年的程子，此刻更是高大结实，山下的村民们，就算还记仇，也是敢怒不敢言，记得那件事的人，都远远看着他，抬手挡着嘴偷偷议论。
小村的破草屋都翻盖成了砖瓦房，还有几栋盖了两三层的。路修的宽敞平坦，骑马的人都多了。程子感叹这五年山下变化不小。
走到渡口，五年前的小破船，已经换成了能渡海的大船。正要登船，远远一个姑娘气喘吁吁的跑来叫住了程子，“橙子……哎哟，累死我了，你还会回来么，你盘缠够么，不够求我，我借给你。”这姑娘把头发干净利落束起，一条红色丝带夹着黑色花纹，穿着白底红花的连衣裙，叉着腰喘着气。
程子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这姑娘是谁，笑道：“刘梨梨，你怎么这么高了，是不是……太高了点。”刘梨梨直起身和一米八的程子矮了个头，在南边这小村的姑娘里算得上是很高了。
刘梨梨听见咧着一排白净牙齿笑，拍了拍程子肩膀：“你也不赖嘛，我爹娘怕我再长高点嫁不出去，已经开始给我物色对象了，我才17岁，我听说现在只有土包子才嫁的早，我就想……”刘梨梨眨了眨眼睛嘿嘿的笑。
程子看了眼她背上的大背包，算是知道她的小算盘，问道：“那你是想去一个婚嫁晚的地方？还是一个你爹娘找不到的地方。”
刘梨梨在程子说话间，已经付给了船家自己那一份银子，先上了船，居高临下对程子，亦或是对着这个困着她的小村庄大喊：“我要去能潇潇洒洒过一辈子的地方！”
“等一下！！！！！！！程哥！等一下！！！！！！！！！”一个声音回应了刘梨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称呼有点耳熟。程子上了船，和刘梨梨一起看是谁来了。那个人背着布袋，跑步姿势滑稽可笑，刘梨梨看见扑哧一声笑出来，忙喊他：“臭和尚，你跟着来干什么！”
那臭和尚气喘吁吁的付了银子，也上了船，喘的很是夸张，像是一路猛跑过来。他摆摆手，勉强抬起头冲刘梨梨解释：“不是和尚，是道士……”
“段初余？”程子惊讶的看着他，闭关前最后一次和段初余见面时，他才一米四左右高，现在和自己一般高，从前脸圆的，像是没吃过苦的富家子弟，现在清瘦之余，疯喘之间，从这身青灰色长马褂里，竟然能看出一点仙风道骨的意思，“段初余，你的变化——也太大了，你又是要去哪儿。”
段初余终于喘过气，“是这样，我师傅在你师傅受难时，就嘱咐我，一定要多去找你，多去看你，结果，每次去你都闭关不见，我师傅就很生气，不是气你不见，是气我不中用。所以今早，我师兄看见你下山，就告诉我师傅，我师傅就叫我收拾行李赶紧滚出来跟着你，一是我也正好需要出去历练这路上也能有个照应，二是找机会把谢先生这恩给还了，嘿嘿。”段初余不说话的时候，青秀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仿佛一尊美男雕像，一开口说话，就罗里吧嗦，最后这个嘿嘿，把憨憨的本质暴露无遗。刘梨梨皱眉看着他讲话，十分嫌弃，完了还表扬一句不愧是和尚。
“不，我不是和尚，是道士。”
“你闭嘴吧你。”
“刘梨梨你怎么每次都这么粗蛮。”
“你说什么？”
“没事没事。”
段初余看着刘梨梨挥来挥去的拳头闭上了嘴，程子看这两个人琢磨了半晌开口道：“段初余你要不跟着梨梨。”
刘梨梨把正欲说话的段初余拍到一旁：“为什么呀！他吵死了。”
“是啊程子兄，而且师命难为，我一定得报恩的。”段初余站到程子另一边省得又被打。
船行到海面，甲板上风渐大，三个人进船舱休息并且做进一步的探讨。探讨了半天，段初余也不知道是要报什么恩，刘梨梨也不知道要去哪，两个家伙糊里糊涂的就出了海。
“不然……我带着你们一路北上，你们中途想去哪儿了，或是觉得哪儿好想留下了再说？”程子剥了颗橘子吃，两人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这时候程子赶紧补充道：“唯一的规矩，我要是说‘没得商量’那就是真的没得商量，你们得听，不然我就丢下你们。”
段初余嗯嗯嗯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不能让我们去干伤天害理的事啊。”话音刚落就被刘梨梨拍了后脑勺大骂：“程子是这种人么！不把你的嘴打歪才是伤天害理，一天到晚叭叭的。”
不到半天，船就登了岸，虽说都是南边，都靠着海，小岛和大陆就是不一样，同样是渡口，这儿停靠的大船和庙里两间屋子一样大。下了船，程子问了问船家怎么进城，便带着两个非常兴奋的家伙跟着人群一起往城门去。
段初余一路张望，一路巴拉巴拉的：“你看这树长的，你看着花开的，诶，程哥，你看人家路边的茶亭盖的，哟呵，挺雅致。”
程子看了看那茶亭，跟村里的也没什么区别，都是竹子搭的，就是地儿大，周围草木也清理了，看着敞亮罢了。
“等到了晚上，你还会发现这儿的月亮比我们那儿的亮。”程子冲段初余打趣。
段初余听了惊叹了一声：“真的啊，哎呀，这城里就是哪儿那儿都好。”
“臭和尚你白吃的十几年饭，月亮就这一个，哪儿都一样亮，真是乡巴佬进城。”刘梨梨翻了个白眼没动手，程子觉得她下了船之后举止端庄了许多，希望能保持。
程子带着两人进了城，往楼盖的最繁华的地段去，找了个人来人往的茶楼，在二楼临街窗户旁落座。程子耳力好，坐在这，能听见楼下小吃摊的闲聊，也听得见二楼的交谈。坐了没一会儿，就听见了程子想听的闲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山入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