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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疑云起(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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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猫看着良时和沈清在视线中走远了,才回过神来。
回公主府的路上,叶猫似是有些失落,问良时为什么喜欢沈清,良时笑了笑, “我也不知。”
叶猫小心的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用帕子包好的芙蓉糕递进马车的轿子里,“我猜宴席上你没吃多少,别饿着了。”
良时接过糕点,思绪万千。
不知是怎么了,宜京城里竟然传起了谣言,说永安公主在公主府竟豢养了面首,还整日带在身边招摇过市。良时本就声名欠佳,如今除了懦弱胆小无才无德,竟然又多了一项德行有亏。
良时听闻时,首先想到的便是如果任由谣言传下去,会成为叶猫将来走向朝堂的阻力,而后才想到,若是沈清听闻此事,定然会觉得自己是个不知检点的女子,却又觉得似沈清那般清风朗月的人,想必也不会理会一些市井之言。
轻轻叹了气,发觉自己越发的不像自己了,宜良时这个名字,指的是永安公主,永安公主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闲言碎语,可宜良时却怕,是身边的在意的人越来越少,所以格外的想保护剩下的人。
便让花宁去叫叶猫过来,良时犹豫着说:“我本想着你先在我这住着年后再走的,只是现下这局面,你怕是不能留在这里了,我在城南那里为你置了一处宅院,虽小些,但也舒适的。”
叶猫不明白,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就是为了让自己离开公主府,为什么要让别人得逞,叶猫不愿意走。
良时不悦道:“叶猫,你不要如此任性。舅舅让你来京城,是希望你在朝堂能有所作为,你不要辜负了舅舅的期望,你是叶家的希望。”
最后叶猫还是不甘不愿的搬了出去,后来也查明谣言果然是出自沈府,而且皇帝之前根本没有想让沈清做驸马的打算,不过也是沈家自己传出来的谣言而已,沈家为了沈清的驸马之位,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看来,是要尽早动手将沈家连根拔起。
叶猫开始奔波,利用父亲给的眼线和关系,秘密联系一些大臣官员,并凭着兵部尚书王大人的关系成功的进了兵部立下一些功劳,当上了兵部的正六品主事。
又私底下筹了银子,买下了烟雨楼对面的缥缈阁,经营起了青楼的生意,明为与烟雨楼竞争,实则是作为一个基地,暗地里培植新人作眼线,毕竟想要在这诺大的宜京城立足,步步高升,需要四通八达的人脉关系,还要耳聪目明。
渐渐的,叶猫对朝堂局势也越发的清楚。
因本朝重文抑武,设中书、枢密、三司分掌政、军、财三大务,宰相之权为枢密使、三司使所分取,宰相、枢密使、三司使三的事权不相上下,不相统摄。而朝堂之上,丞相已然年迈,三司使与枢密使不涉党争,中书令沈之沛却门客无数,沈清又在礼部任职,刑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也是沈家至交好友,后宫里,又有沈贵妃掌管凤印且膝下育有三皇子,如今已是沈家一家独大。
皇上子嗣单薄,膝下统共只有三位皇子,且都不是嫡子,大皇子和三皇子还算堪当重任,这二皇子就有些一言难尽了,终日里醉心诗文,饮酒作乐,每每把皇帝气得要死。大皇子生母张淑妃是户部尚书张权之女,张权为人刚直,不懂得收拢人心,张淑妃受父亲影响,也见不得阿谀奉承不会讨好,因此虽育了皇长子,却不如沈贵妃。
朝中支持三皇子当太子的人很多,但是也有一部分支持立皇长子,皇帝一直没有表态,诸大臣中明里暗里结党营私者众多。叶猫想这也许是个不错的机会,沈家如今高坐云巅之上,到时让他登高跌重。
当年的叶家也是如此了,若非先皇后无嫡子,叶远便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即便是那样的如日中天,还不是一朝不慎满盘皆输。
就在叶猫筹划之际,皇帝派来的何总管就站在了良时眼前,良时以为,只要自己开口,说要沈清,那么便可以姻缘美满。可是不知道什么,心里竟然有些犹豫,也许是因为母后的死与沈家有关,又或者是因为叶猫。
可最后良时还是开了口:“不用看了,中书令家的公子沈侍郎沈清,辛苦总管了。”
“这…”何阮有些为难,原这驸马一事,就是个幌子,不过是为了暂缓太子之争,好移开这些人的注意力,毕竟若哪家可以尚得公主,又可以为太子之争多些筹码。皇帝的意思是想给公主找一个没有党系的人,本来这就是个噱头,让人误以为公主许了哪家,太子之位也就落定,公主既指定了沈公子,这事怕是难办了。
良时见何阮犹疑,“可是有何不妥?”
一想到皇帝那边,何阮就觉得屁股隐隐作痛,于是硬着头皮,试探的回话:“公主还未及笄,这婚事自然是不急的,您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这驸马人选可得仔仔细细的挑,方能不辜负陛下的一番心意。”
良时以为是自己一个女子,突然的开口要起了夫婿让何阮惊到了,想想世家女子哪个不是羞红了脸,隐晦的透露自己的心上人,然后扭捏的让父兄做主,一时有些觉得丢脸,确实是急躁了,而后就应下了何阮的话。
新年至,宜京城里家家户户挂起了红灯笼,到了夜间,红红火火的一片热闹非凡。宫里也因着新春佳节的气氛,人人脸上都挂着笑容,毕竟人逢喜事精神爽,看着倒是一派祥和的景象。
除夕夜,皇帝在朝阳宫宴请群臣,席间有意提起,这二公主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也是时候为大公主择一佳婿了,并告诉在场诸卿,各家的适龄子弟只要是永安公主喜欢的,不论身份,皆可招为驸马。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
沈清则有些如释重负,知道公主心里是有自己的,想着也算不负父亲的嘱托吧。
散席后,良时去见了皇帝。
“朕的永安长大了,来,父皇仔细看看。”皇帝清冷孤傲的面孔变得慈祥起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竟泛有些许泪水。
良时看着,好似又回到了母后还在的时候,那时候的父皇总是神采奕奕,目光永远都是温暖的,他下了朝,便会来看母后,然后温柔的抱起自己,捏捏小鼻子,问今日有没有闯祸让母后生气。
走的近些,这个父皇自小是真的疼爱她,幼时不管良时有多么天真的想法和行为,犯了多少错,他都会一一包容,永远将她捧在手心里,母后则教导她礼仪规矩,读书识字。直到母后去了,叶家又被贬,良时整日哭哭啼啼,父皇又终日忙于朝政,眼睛里多了许多良时看不懂的东西,渐渐地,父女之间便疏远了。
后来良时厌烦了这宫中的尔虞我诈以及繁琐的规矩,便干脆请旨出宫居住,父皇便给她在宜京城的繁华之地修葺了一处公主府。
“父皇,儿臣有事想求父皇。”良时缓缓开口。
皇帝拉过她的手,“永安所求,父皇都会允。”
“儿臣想,想年后去扬州游玩。”
“为何突然想去扬州?”
良时拿出事先预备好的话回答:“父皇恕罪,儿臣其实是想念舅舅了,母后走后,儿臣鲜少与舅舅来往,如今儿臣要嫁人,舅舅自是不能回京来看永安,所以永安想去看望舅舅,扬州与江都离得近,儿臣只是想顺道去见见扬州美景,还望父皇批准。”
良时拉住皇帝的袖子,做出撒娇的女儿姿态“父皇,舅舅虽犯大错,可永安在世上除了父皇就只有舅舅这个亲人了。”良时说着泪水便在眼中打圈圈。
皇帝叹了口气,始终还是心软了,“好,父皇让李将军从禁军里多挑些人来护送你。”
良时笑着靠在皇帝的肩上“谢父皇。”
沈家听说良时年后要去扬州,连忙向皇帝进言,说可让禁军都头王多与自己的儿子沈清来护送公主,皇帝知道沈之沛的心思,沈清又不是习武之人,他来护送?笑话,而且这王多也是沈家的旁支的子弟,这心思都明摆着了,简直是猖狂。
不过这些年沈家一家独大,朝中已经无人可以抗衡,皇帝不由得有些担忧。
最后思虑再三,定了禁军指挥使宁七和沈清一起护送,宁七是枢密院都承旨宁五谷的儿子,枢密院枢密使不涉太子之争,且又与中书令不和,这都承旨又是枢密使的下级,这样安排皇帝就放心了许多。
公主府这边已经开始准备年后去扬州的事情了,良时想着要不要去和叶猫说一声,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花月整日里蹦跶来蹦跶去,大概是太久没有出过远门了,每天都在收拾东西,想着要带些什么,缺了就又上街去买,花宁见她准备了一个小山堆那么多的东西,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花月则是非常严肃的觉得都是必需品,然后又高高兴兴的去整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