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nter》九宗

16、侍奉我

　　里昂还记得古堡里的气味，有蜡烛燃烧时的烟火气，有洛恩身上的玫瑰气息，他记得洛恩靠在自己的床上对他抬手，白色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一半，露出大片胸膛，

　　“过来。”

　　他的眼睛轻蔑的看着站在桌子旁的里昂，举手投足之间却总是带着王者的气势，里昂的血液无法抗拒他的命令，却不妨碍他的脸上满是不情愿和厌恶，洛恩勾起了嘴角，尖锐的獠牙和耳朵上的宝石耳钉都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侍奉我。”

　　里昂猛的睁开了眼睛，从浴缸里冒出头来，喘了几口粗气，拉过架子上的浴衣。

　　糟糕的回忆藏起来也不会变成没有发生过，他只能努力忽视，却不知道他和唐瑜，都把最厌恶的自己给塞进了脑海中的匣子里，不愿谈及。

　　自从那天的蓝莓派事件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做过饭了，洛恩对他的影响力有多深他不是不明白，所以会害怕，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做出对唐瑜不利的事情。

　　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他的头发，每次想要剪掉就会飞快的复原，他的睫毛，他的指甲，他的一切全都停滞在死去的那一刻，就连以后的人生里也全都会保持原样，直到他厌弃自己这副样子的那一天。

　　可是唐瑜呢？他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hunter与血族，人类之间的差别到底在哪里，她是会像人类一样老去，还是会和血族一般永生，可如果是永生，前面那四十多为hunter又是怎么死的呢？从唐瑜的战斗力来看，杀死hunter并不容易，就算有血族处心积虑，费尽心思的杀了一个hunter，下一任hunter又会在那个瞬间接任，那么这些血族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从前的那些hunter，到底有了什么样的归处呢？

　　他走出浴室，屋里空荡荡的，他知道这里并不是唐瑜真正的家，唐瑜的许多回忆都在她原来的世界里，他对她的了解只限于这几个月而已，他知道她喜欢吃什么，知道她喜欢的颜色，知道她的生活习惯，但他看到的都是成为hunter之后的唐瑜，成为hunter之前的她，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他看向了那一扇紧闭的门，他只知道她从前是个设计师，那次之后也再也没有进过那个房间，他走了过去，手指搭在了门把手上，与此同时玄关传来了开门的声音，里昂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了手，迎了出去。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唐瑜脱下短靴扔在一边，又随手把自己身上的武器掰下来堆在角落里，里昂皱了皱眉，

　　“说了多少遍了，东西收好，回来你又找不到了。”

　　然后认命的抱起那一堆破铜烂铁进了唐瑜的卧室，一件一件的挂回原来的地方，唐瑜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他忙活。

　　“我要是自己收拾，还要你干嘛？”

　　“是是是，您在那放着，我给您收拾。”

　　唐瑜看里昂收拾的差不多了又开口问道，

　　“今天吃什么？”

　　里昂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今天回来的早了一点，我还没来得及叫外卖，你等等我出去给你买。”

　　唐瑜皱了皱眉，

　　“又吃外面的？”

　　她的胃前段时间被里昂养娇气了，每次吃外面的饭都觉得像是糟糠一样。

　　“你给我做不行吗？”

　　里昂叹了口气，

　　“洛恩就像是待在我脑子里的小恶魔一样，我怕他又会唆使我做什么坏事。”

　　“我看着你做不就好了。”

　　里昂侧头看她一眼，

　　“真想吃？”

　　唐瑜无比真挚的点着头，里昂笑了笑，

　　“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菜。”

　　唐瑜听他这么说，直接窜去了厨房，搬了把小椅子坐在上面一边啃苹果一边等着里昂偶尔的投喂，看着他做饭。

　　“你以前也经常做饭吗？十年前。”

　　唐瑜扔掉苹果核，看着红色的肉片在锅里渐渐变成白色。

　　“不做啊，每天都自己做饭太麻烦了，毕竟一个人住，下班又晚，回家之后只想躺下，午饭都是在公司食堂吃的，晚上就随便吃点罐头，泡面之类的。”

　　“哦。”

　　“你呢？你以前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呢？成为hunter以前。”

　　里昂的眼睛盯着锅里的菜，顺势问了出来，唐瑜歪头想了想，

　　“我的日子？概括一下就是混蛋前男友抓了把柄，设计走红与我无关，婊子配狗天长地久，垃圾亲戚逼死我妈。”

　　说完自己傻乐了一会，

　　“还挺押韵。”

　　里昂的眼皮直跳，

　　“你这都什么比喻。”

　　唐瑜看着他把菜盛了出来又开始忙活下一道。

　　“里昂，如果你还能变回人类的话，你想做些什么？”

　　“我？我会告诉自己下半辈子都不要在天黑后出门。”

　　“就这？”

　　“其实我也没什么遗憾啊，毕竟我也没有喜欢的人，和家里也不亲，但还是想作为人类体验生老病死，人间冷暖，现在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连做个饭也只能看着别人吃。你呢？你想回去吗？你以前的那个世界。”

　　唐瑜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

　　“我想回去，我想站在所有人面前揭穿那个人的面目，我想完成我的设计，我想在每一张设计稿上署上我自己的名字，我想看着模特穿着我设计的衣服走上T台，我想好好的给我妈收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选择和她一起离去，最后还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我想回家。”

　　她轻声说着，

　　“可是我没有家了，从十五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