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遇到你》酥皮糖糕

63、墨尧元神

　　“这里如此繁琐，若不是想着她修炼了亿万年，实属不易，我就一把火烧了她。”浮生牵着海上遥的手，走在前面，茂密的花木及了膝盖，“也不至于教她把墨尧藏地没了踪影。阿遥，你说，照理来说这么久的修行，应当放下凡世尘爱了，怎得还成了这树精的执念了？”

　　海上遥由着浮生牵着，穿过草木，靴上沾了些软烂的泥土：“未曾拥有过，愈是在心中埋藏地长久，就愈发是执念深种。”

　　“未曾拥有过，”浮生思索片刻，“这道理我也略懂，所以才想着应了她所求，以此来化解她心中的执念，好教她一心修行。”

　　“本君观那柏瑶，若能放下执念，即刻便能飞升开明了。”

　　“那真是可惜了，”浮生叹了口气，“冰雪将至，她若是在此时不放下执念，那么很可能亿万年的修行化为乌有了。”

　　海上遥没有应声，垂下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眸。只剩靴子划过花草的细细簌簌的声音。

　　“我看我们还不如等等这冰雪，就是不知墨尧和天璟能不能撑到柏瑶生机全无之时。他们一个天地灵骨，一个有着亿万年的元神，应该不难吧？”浮生深呼一口气，“这样找起来太难了。”

　　“我们所行之事，本就不是易事，”海上遥轻声回他，“找吧。”

　　冰雪无声之间，已然侵袭了大半的丛林。

　　“阿遥，你今日话怎么这么少？”浮生停下身形，回过头来，“不会是怪我把你丢在这里吧？”

　　海上遥也停下了步子：“十年间你都不曾将我丢下的，你不会丢下我的。”

　　“嘿嘿，”浮生仰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知道就好。”

　　“知道的，这点信任都没有，还怎么一起回九天。”海上遥浅笑，温柔的眼神中没有半点锋芒。

　　草木逐渐低矮，浮生放开了海上遥的手，回过身去，继续向前。

　　“说起九天，阿遥，当年你降临九天之时，吞天门爷爷可有为难你？”

　　“渡劫一事，谈不上为难的。要成为九天的神明，考验必不可少。”

　　“那你可有过情关？”

　　“你有么？”

　　“没有。”

　　身后传来海上遥淡淡的声音：“吞天门的神，不过情关。”

　　“嗯？”浮生转过身，诧异地看向海上遥。

　　这是他从不知道的。

　　“九天神祇，不斩情缘。其实你应该知道的，”海上遥看向他，“若是修了无情道，你的母神就不会和你的娘亲结缘了。吞天门老祖的选拔里，没有绝情这一项。只是身为神明，不易动情爱之心罢了。”

　　“我才知道，”浮生眨了眨眼睛，像是发现了十分新奇的事情，“我刚刚降临便来到了开明，对九天的一切都还没来得及了解。”

　　“我以为你的识海中会有。”

　　“嗨，这都是八卦，母神才不会告诉我的。”浮生摆了摆手，“何况——我那日只看到她身边有人，想是她也没好意思同我讲这些。”

　　海上遥低眉浅笑，想起了当年陆压神座带着他们去接回澜墨的情形，不好对澜墨的事情说什么。

　　浮生倒是口无遮拦，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毕竟那是他的母神。

　　“所以在九天，只有我的母神动了情，”浮生有些纳闷，“可是她的战力为何又是最强的？”

　　“正是因为有情啊，”海上遥说，“绝情从来不是登高的法宝。澜墨她正是参悟了情道，才能将自己的修为尽数转化为战力。说起修为，空行实则更胜一筹，可是他的战力远不敌你的母神。修为深浅和战力的强弱，是两码事。我想，这就是吞天门老祖的深意吧。身列神位，必须战力强。若是散修，倒不必计较这些，大可放任自己只提升修为了。”

　　“将修为转化为战力，”浮生若有所思，却又不得其法，只能呼出一口气，“若是搞不好，就会成为心魔的。”

　　“自然，这条路很难。相比之下，无情道更易。大部分的修仙之人，选择的皆是无情这条路。”海上遥沉默片刻，轻声说，“我只是为这颗柏树精可惜，不过，至少她有勇气。”

　　“她若是修无情道，可飞升开明！”

　　海上遥笑了下，微微摇摇头：“混沌之大，开明不是唯一。她若是参悟情道，大千世界，任她遨游。”

　　......

　　“你把他们迷晕了？”

　　“当然，相比于一对三，一对一才好啊！”柏瑶看着眼神澄澈的墨尧，哂笑几声，笑他的纯真。凑近来，细长的指尖挑起墨尧的下巴，“我要将你挂满枝头，让你陪我岁月万古。”

　　墨尧的表情都扭曲了，难以置信地盯着柏瑶的薄唇，结巴着问：“你、你不会是要把我、分、分尸吧？”

　　柏瑶摇摇头，气息钻到墨尧的鼻子里：“我要把你分成很多很多，放在每个时空之子中。这样我就不寂寞了，这长久的岁月里，我已经受够了孤单。”

　　墨尧苦笑，绞尽了脑汁想出一个救自己于水火的办法：“你看啊，小柏精，这么长的岁月里，你是不是没想着养一只小动物？养了小动物你是不是就不会孤单了？”

　　“我养了，养了很多呢，可是他们灵智始终不够，解不了我的苦闷啊。”提到这点，柏瑶很是苦恼。

　　“那你想好要什么样的道侣吗？”墨尧甚是认真地为柏瑶着想，“人族千千万，总不能随随便便找一个。”

　　“灵力相当的，自然能懂我，比如你，你是神啊！”柏瑶更凑近了一分。

　　墨尧的脖子尽力向后仰去，偏过脸去，避开柏瑶的脸：“我、我都不知道我是神，而且、而且，神多了去了，你总不能随便挑一个。灵力相当，还真不一定能懂你！就比如我现在，我现在真的不懂你！”

　　“没关系啊，我把你放到那些时空之子中，那是我的万古岁月，你可以慢慢了解我。”柏瑶眨眨眼睛，眼中透出几分急迫。

　　“那、那也不一定！”墨尧情急之下，将柏瑶推了一把，推开近身，梗着脖子说，“情爱一事，尤为重要。你如此轻易就定一人，实在不妥！即便是万古岁月，我也不会喜欢上你的！我见你第一眼，就、就没感觉！”

　　这一推，反而是将柏瑶推懵了，再加上墨尧的坚决拒绝，柏瑶一时没回过神来。那些小动物，从来没说过不喜欢她之类的话。

　　墨尧见状，赶忙又说：“道侣是要两情相悦的，你看你说不上喜欢我，我也对你没感觉，我们不如——就此别过？”

　　“那不行！”柏瑶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她还不傻，即便此事不成，也不能如此轻易就放墨尧离开。

　　“喂喂喂——你要做什么！”墨尧眼见柏瑶对他上下其手，本能地挣扎起来。可力气却敌不过这个柏树精。

　　“脱掉才好把你分开！”柏瑶废话不多说，扯开墨尧的衣衫。

　　墨尧的肌肤裸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引得他倒吸口凉气。绝望之中，两眼一黑，竟失去了知觉。

　　就在此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阵金光闪过，柏瑶的双手发痛，逼得她后退了几步。

　　再看过去时，墨尧的气质已然发生了变化。

　　那是——

　　柏瑶瞳孔一震，连行礼都忘却了。

　　“柏瑶。”

　　那个苍老的模样，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宠溺。

　　柏瑶痴痴地望着眼前的身影，双唇微动，想唤出心中的那个名字，却始终唤不出来。多种情愫交织在一起，她的星眸穿越回了万古之前。

　　“您、怎么、怎么会是——”

　　“苍生有难，本座降临凡界护佑一方百姓。身份不便现世，只好经六道命盘，进入凡界轮回之中了。”

　　“柏、柏瑶——”柏瑶反应过来，慌忙间跪下身躯，“柏瑶见过上神！方才是柏瑶冒犯，不知此人的元神竟是神座！”

　　“柏瑶啊，如今你修为高深，足以离开此处，遨游大千。可你执念深种，窝居于此，岂不白白耽误了前程？”白胡子老神仙语重心长地说，语气间没有半分苛责，反倒是可惜之情更甚。像是祖父对孙女一样的态度。

　　柏瑶怒了努嘴，低下头去，眼神飘向别处。过了一会儿，低声念道：“这长久的岁月里，柏瑶太寂寞了，柏瑶既然开了灵识，就不是一颗普通的树了。柏瑶有了情，有了爱，和那些人族神族没什么区别。神座，柏瑶感激您当年的点化之恩，柏瑶......柏瑶还是想要一个有灵识的朋友。您、您可以成全柏瑶吗？”

　　说罢她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老头。

　　“你可有什么要求？”老神仙依旧一脸和蔼。

　　柏瑶的星眸一转，像个孩童般高兴：“要他有趣，能陪我聊天，聊这么久，这么久！”

　　她边说，边用手比划着。

　　老神仙笑笑：“那要他出生在亿万年之前了，那样才能和你聊你历过的光阴啊。”

　　柏瑶高兴的眼神变得怯怯地：“这很难，是不是？”

　　“嗯——倒也不难。”

　　“真的吗？”柏瑶的眼中透出光来。

　　“柏瑶啊，你知道你为何迟迟遇不到合适的伴侣吗？因为凡界难有和你同时开灵识的灵物。若是放眼整个开明，整个寰宇，将会有许多道侣任你挑选。而且，每个啊，都能和你聊岁月万古，甚至比你知道的岁月还长久呢！”

　　“那——”柏瑶努努嘴，扬起的嘴角慢慢放了下来，眉眼间多了一丝忧伤，“神座是要柏瑶离开这个地方吗？可是柏瑶从出生就在这里。柏瑶舍不得......”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全在你的选择。冰河时代将至，即便你不走，这片森林也会不复存在的。”

　　“什么！”柏瑶立时就紧张万分，“可是前几次——”

　　“这次不同。”

　　“柏瑶尽全力也不行吗？”

　　“或可一试，只是很难，难到你拼尽全力，或许只会保住一颗幼苗。而你也会因此，道途尽毁。这全在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