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遇到你》酥皮糖糕

59、古木幻境

　　她的力量竟然有几分应付不来的兆头！

　　“失算了，应该多带一个人进来的。”

　　海上遥感受着浮生所在的方位，却无能为力。因为经脉的这波反攻一旦停止，浮生的身影就会消失在她的感知内。可如果反攻一直持续着，她又没有多余的力量可以去到浮生身边。

　　既然徒劳无功，甚至还会消耗自己，那不如试着找到古木的关窍再说。于是，海上遥收回力量，随之，那经脉感觉不到此处的异常，便也恢复了平静。

　　海上遥做过短暂的调息，转身向更深处行进。窄处事不值得走的，那些都是神经末梢，她尽量让自己走的路愈来愈宽阔，如此，才能到达这颗古木的心脏。

　　她要看看这古木的元神究竟是什么模样。

　　成片的苔藓中夹杂生长着不知名的菌类，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出致幻的气味。好在对海上遥这个神明来说，这是最低等的幻境。想必古拉就是迷失在这其中的，他虽然强大，可巫魃一族时从天界分离出去的，说到底，还是没有脱离凡人的根本。

　　脚下水坑中游走的小青蛇，被海上遥无意中踩了一脚，本想抬起身子咬一口，可接触到那双鞋靴后，乖乖地遁走了。

　　坑道中的灵力明显汹涌了许多，也出现了几丝光亮。海上遥耐心地慢慢的向前摸索。

　　“嘀嗒，嘀嗒......”头顶上方不断地有水滴掉下来，落在海上遥的身上，从她的额头滑落，顺着嘴角淌下。

　　“九天境，海上遥。”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畔想起。

　　海上遥愣了一下，抬头望去，黑暗中一个身影渐渐显现。

　　“神、神座？”海上遥诧异地念道，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笑了一声，仰起头看了上方一眼，道，“不，这是幻境，神座怎么会在此处。”

　　说着，她动了一丝真气，将五感冲刷了一遍。再度抬眼。

　　陆压还在那里。

　　“他们都闭关了，你为何在此处？不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么！你要做的是弑神，而不是入这开明之局！凡人，自有凡人的定数！”

　　既然挥之不去，唯有直面幻境才能打破这幻境了。

　　海上遥沉眸一瞬，望向陆压：“苍生有苍生的命数，海上遥也有自己的命数。九天的界训是，凡出手，不可空手而归。既来此处，海上遥不能不管。”

　　“如果因你而误了弑神的大事呢？你知道，弑神才是九天的最高界训！”

　　这虽然出自陆压之口，可海上遥清楚地知道，这是她的心魔所言。是她内心长久以来的担心，只是在这幻境之中，在这一刻被陆压的幻象问了出来。

　　弑神，才是九天的重任。

　　海上遥没有慌张，轻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海上遥区区九天境，缺我一个不会影响大局。相反，开明的苍生更需要我。”

　　“弑神，才是帮助苍生最有力的方式。你在逃避。”陆压苍老的声音十分严肃。

　　“不，我没有，”海上遥立即否认，“我不能丢下浮生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他年纪尚轻，不知世间浊清险恶，我要将他带回九天！”

　　海上遥的眼神温柔却坚定。

　　“可弑神才是你的任务。”

　　“不，将他带回去更是我的责任。神座，他只有一相，这就意味着，他无处藏匿。这是十分危险的！”

　　“这是他生来就要面对的。”

　　“这和苍生自有苍生的命数，一样都是屁话。”海上遥的声音轻柔，就连从她口中说出来的粗话，都显得有了教养，有了香气。

　　一向温柔的眼神中，竟出现了几分不屑的神态。这在九天神祇中常见，可在海上遥的身上实数稀有。

　　“苍生有苍生的命数，就该任他们颠沛流离么！浮生有浮生的天命，就该将这烂摊子丢给他一人么！我海上遥，确实有我的天命在身，可遇到浮生在前，知弑神一事在后，我便不能对他弃之不管！”

　　“如此看似大义，可若是两头皆失算呢？”陆压没有斥责海上遥，只是提出严肃的问题。

　　两头失算......误了弑神，也带不回浮生。

　　那时......

　　“那也是我的命数。”海上遥轻声说，语气有一点轻飘飘的。

　　“你的命数，可坏了整个大局啊！”这一次，陆压的声音重了许多。

　　话音入耳，抬眼间，海上遥的神色一滞，瞬间落入了第二重幻境。

　　陆压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深入，要将她内心最深处的担忧都问出来。制造幻境并不厉害，找出心魔，才是幻境最厉害之处。

　　那是海上遥十年间，无数个夜晚，都不敢去想象的画面。

　　冰天雪地，寒风呼啸，衣不蔽体的凡人躲在破烂的屋檐之下。灵气稀薄，神魔哄抢着最后的灵气......那是破碎的浮生。

　　九天没能战胜恨古，她最后的一眼，便是乌云之下，恨古降下的通天手掌。

　　周身气脉逆转，海上遥猛地向后退了两步，胸口传来一阵刺痛。

　　陆压的身影化作恨古，朝她轻蔑的笑。将所有的光遮挡，将她置于黑暗之下。

　　海上遥深吸一口气，紧闭的双眸睁开来，缓缓放下捂在胸口的手，望向恨古的双眼。

　　阴影下，她站直了身子。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自己，想要用幻术困住我，呵呵，别做梦了！”海上遥一改往日的温柔。那神色，与九天所有的神祇别无二致。

　　“我虽是九天境，可却是九天的九天境！是吞天门时期的第九位神！本君自掌一方界域，区区入境算什么！开明旧神算什么！混沌天象又算得什么！”

　　“九天神祇，是最强的神，一个创神天时期的，快要入土的神，在他们面前，没有任何生的机会！”

　　“九天在上，本君在下，一定让开明生！”

　　话音落地，恨古的幻象便应声破碎，被一阵风一吹而散。光芒透过裂缝，一点点，一丝丝，继而在瞬间照亮了海上遥的瞳孔。

　　无数的蝶自光芒中飞来。

　　林籁泉韵，虫鸣螽跃，那是可以媲美琅嬛阁的地方。

　　海上遥松了口气，做了个深呼吸。随后不忘再次放开灵识，寻找浮生的踪迹。

　　“嗯？”海上遥微微皱眉，结果令她难以接受，“怎么消失了？”

　　灵识消失了，不，是灵识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化去了。

　　“这力量太奇怪了。”海上遥念了一句，心里泛起嘀咕。从前她在外域时，便听说过三界的可怕，她从未在三界中轮回过，还在想能有多可怕，总不会比外域还凶险了。现在，这古木倒是改变了她的看法。

　　看来，三界是棵长生树，还真是有迹可循的。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就连开明的神，都不敢轻易下凡了。明面上身负仙职的就那些个，可不知名的不知多少呢。就比如蝶灵的出现，实力直逼开明的神。

　　“这古木......”海上遥环视四周，想找到一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入耳际，从很远很远的时空传来。

　　“好美的仙子啊——”一道温柔的女音。

　　“请问，是古木的元神吗？”海上遥终于听见了声响，“本君是外域的神明，海上遥。”

　　“海上遥，名字也好听。我在这里亿万年了，还没有人能进入我的心房来呢！”那声音比海上遥还要柔美，“你既然来了，留在我这里如何？做我的道侣。”

　　做、做道侣......海上遥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声开口，委婉地拒绝，“本君不是开明的人，来此域只是为了护苍生一路，事成之后，还要回去的。”

　　“护苍生一路，呵呵呵，”这古木元神的笑声格外好听，“苍生何须你来护啊，且不说我这亿万年的寿命，就是再往前倒数个亿万年，他们还是存在的。你太小瞧这方界域中的生灵了。”

　　“今时不同以往，从前的开明有天道护着，有方寸有秩序。”

　　“呵呵，”那声音依旧在轻声的笑，“天道之外亦有规则，入境入远不过是自有天道之外的规则罢了，这就把你吓着了？”

　　海上遥惊讶地张了张嘴：“你、你知道入境和入远？”

　　“比起那些慌了手脚的神明，我对这片土地的感知可比他们要深入多了。好了，不说这些了，”那声音不紧不慢，再次提起要海上遥留下来的想法，“做我的道侣好不好？”

　　“额。”海上遥没见过这么直白的求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那声音似乎颇有把握，笑吟吟地说：“你走不出我的心房的。”

　　海上遥一听这话，赶忙道：“本君还有朋友在此处，身负重任，实在无法成全阁下的美意。”

　　“那个少年么？”那声音也不恼，“他身上没有半点开明的气息，他不属于这里。早晚要离开的。你与他不同。”

　　“我与他不同？”海上遥有些纳闷。

　　“来开明渡劫的，身有万千相，方可入轮回，可他却只有一相，他生来就不属于这里。你不同，你法相万千，与这方界域是有缘的。”

　　海上遥没听出古木的画外音，依旧坚持说：“本君也要离开的。本君也不是开明的神。”

　　那声音更近了一些，似乎是趴在海上遥的耳边说：“重要的不是你是否是开明的神，而是你是不是神。”

　　“我、我......自然是神，”海上遥蹙眉，脑中回荡着古木的声音，眼眸间忽然一顿，“他不是神么？浮生，那浮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