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遇到你》酥皮糖糕

28、弑神2

　　开明四劫六零年。

　　云殿之内，众神静默不言，东南伏在地上，手执一笔，在偌大的卷轴上认真写着。一桩桩，一件件。

　　澜墨坐在上位，也是颇有耐心地候着。

　　海上遥的思绪短暂地回到了她离开开明的那日。那日，浮生将自己的身份与真相告知与她，并劝她立即动身回九天。她确实也这么做了，只是离开开明之后，她一颗心始终忐忑不安。她记挂开明即将面临的困境，也记挂浮生这个小人儿。

　　浮生毕竟是九天的神，即便强大如斯，可他才一岁而已。

　　从开明回九天非一日之功，等到她回去真正地打问清楚，再回开明，浮生早已将所有交界处全部封住，开明也早已脱离天道，她要想追上，必须要花一些时日的。

　　思前想后，这趟怎么都不应该回去。

　　海上遥定了心思，当下便折返，往开明而去……

　　耳边的声音响起，海上遥回了神。她撑着身子，看着东南将那长长的卷轴递到澜墨的跟前。

　　澜墨展开来，一字一字地看，看得格外仔细。

　　这东南帝君的文笔是极好的，是货真价实的一枚文曲星。条理清晰，用词精准，前因后果事无巨细地都写了出来。

　　“嗯，好文采啊！”澜墨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一句，看向阶下的东南，“还有要补充的吗？”

　　东南陪着笑，回道：“没了，没了，都在上面了，还请龙尊明察！天道好轮回，请龙尊还我开明一个公道！”

　　澜墨冲他笑了笑：“本君文才不及你呀，还望你为本君作答？”

　　东南伏低了身子，连忙道：“不敢，不敢。”

　　澜墨满眼笑意，看着卷轴读起来：“海上遥，九天神祇，位居九天境神位，勾结来路不详的妖人浮生，于开明四劫十五年时，将开明全域戒严，并从天道中剥离出来，致使开明全域灵力全无……开明四劫二十八年，海上遥与浮生勾结巫魃妖王古拉王，在凡界上京倒卖源脉，次年威逼利诱凡人宋问天，共同组建八号当铺，为倒卖生意提供便利……”

　　东南跪在阶前，双手撑在地上，一脸虔诚地听着澜墨读下去。

　　“开明四劫三十年，为扩大生意，海上遥等贼人贿赂冥界冥王半枝莲，收买并驱鬼吞噬灵力……”

　　澜墨口齿清晰，极为耐心地读着，每念完一条，就会抬头问东南：“此条可属实？”

　　东南便会嘿嘿一笑，真诚地回复：“回龙尊，属实！”

　　澜墨一条一条地问，东南一条一条地答，澜墨的节奏不紧不慢，东南的脸早已笑僵。问到后面，东南的舌头倒是先木了，嘴巴也干了，回复地也慢了，还带着几声咳嗽。

　　七天境灵歌早已闭上了双眼，仿似睡着了。八天境飞耀一会儿拿起个碟子，一会儿盘个灵果，不知何时，身前的茶几上，竟摆了一整排他用灵果雕出来的小人。

　　除了九天神祇，反观开明的神明，一个个腰臀尽废，如坐针毡。

　　东南舔了舔干涸的嘴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在就要虚脱的前一刻，终于看到澜墨满意地合上了卷轴。他似解脱一般，浑身都放松了，后背一凉，这才惊觉，冷汗已湿透了衣衫。

　　可他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见澜墨站起身来，又强撑着挺直了背。

　　“诸位可对这段答疑清楚了？”

　　澜墨眉眼一抬，在座的神明连连点头附和。几个年老的喘着粗气，像是打了一场仗，眼底闪过几分敢怒不敢言。

　　澜墨和气地笑了一声，环视云殿：“既如此，本君也有一物，请诸位一同查看，不知诸位，该如何应对呢？”

　　众神不解。

　　随后她便化出一面镜片，苍古的海浪声隐隐传出，镜片在虚空中愈来愈大。

　　不远处的海上遥瞳孔微缩，呼吸急促，手撑在地，艰难地坐起来，那镜片正是她煞费苦心，找了良久的界域碎片。

　　它怎么会在澜墨的手中？真是澜墨拿去了么？可她分明感应到这碎片落在了开明之中。

　　不过很快，海上遥就清楚了，这碎片确实在开明，而且在开明脱离天道的这段时间里，这枚碎片竟似天道一般，将所有的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东南看到碎片中的画面，如五雷轰顶，目瞪口呆，脑中一片空白。待好不容易回过神时，画面已经接近尾声。

　　他张着嘴，艰难地，颤抖着，却扯着声音极力喊出来，虽然那声音哑得不能再哑。

　　“假、假的！这是假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澜墨的笑依旧挂在唇角，只是皮笑肉不笑，缓缓道：“此为九天的界域之壁。”

　　潮水声一浪一浪推过来，如此柔和安静的声音。

　　所有神明都安静了。

　　一滴泪从海上遥的眼角滑落，或许他人从碎片中看到的是真相，是众神污蔑她的铁证，可是于她看来，却是她在这方寰宇中，与浮生的点点滴滴。

　　或许她的界域碎片掉落开明便是天意，或许她那日没有回九天，而是折返开明便是天意。

　　澜墨缓缓走下台阶，双手负后，看着东南帝君：“打假打到了九天头上的，你还是第一个。好大的胆子啊，便是那刚被封印起来的上古神恨古，都没你的胆子大！”

　　说罢她抬眸，不再多看东南一眼，眼神凛冽，扫过众神，声音铿锵有力，落地有声：“开明这风气，本君不是没见识过！到今日这种地步的，还是头一次！大抵是料定已经远离了天道，道不可查，歪门邪道便成群结队地冒了出来，你们究竟是神呐？还是牛羊？！”

　　话音落地，众神噤若寒蝉。

　　东南趴在地上，面如死灰，已经凉透。有后面又赶来的开明的神明，看到镜片，皆不自觉地退到了云殿的角落。

　　澜墨甩了甩衣袖，呼出一口气：“诸位，各自珍重罢！”

　　说罢，身形虚晃了一下，元神已离去七八分。

　　飞耀见状兴奋道：“终于可以回去了！”

　　二天境拜荒则是打了个呵欠：“本君要回去美美地补个觉，澜墨，答应我的补品可不能食言啊！我这就跟着你去一天境去取！”

　　“给你补品？我怎么不知道！”三天境满天星惊觉，喊话澜墨，“你偏心啊！”

　　“都有都有，由着你们闭关用！”澜墨嘿嘿一笑，拉起羽笙的手。

　　见几位就要走，毕岚慌忙站起身来，鼓起勇气喊住了澜墨：“龙尊留步！留步！”

　　澜墨身形定了定。

　　毕岚焦急地不知该如何开口：“这？这——”

　　“开明即将回归天道，自有天道好轮回，”澜墨说着往后瞧了一眼，又说，“诸位喜欢演戏，自有天道陪着诸位演，在他老人家的眼皮子底下，想必诸位的演技会更上一层楼的。”

　　说罢她隔空拍了拍毕岚的肩膀，莞尔一笑：“你是个好神，一切放心。”

　　毕岚眉头不展，转过身看看玉阶下坐着的海上遥，满身是伤，艰难地问：“九天境……”

　　没想到澜墨对这位同僚好似不关心，只说：“她跌破了境界，回不去九天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就留在这儿吧。”

　　说罢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便和其他神祇一齐消失了。

　　“这——哎！”毕岚焦急不安。

　　澜墨说得没问题，海上遥跌破了境界，是回不去了，可是不回九天，海上遥伤成这样，何时才能恢复呢！开明如今的灵力不足以供养她的元神呐！

　　海上遥似乎对自己的状况并不关心，她缓缓抬手，向着虚空的那枚镜面伸出去。镜面感应到本体的召唤，海水的声音高涨，而后缩小成了一枚碎片，飞回海上遥的掌中。

　　海上遥紧紧地握着它，放在自己的胸口。满脑子都是浮生的那张脸。

　　毕岚瞧着她，口中默默念着：“天道好轮回……天道好轮回……天道！”

　　突然他脑中灵光乍现，似乎抓住了什么，立即走到海上遥的身边，凝神静气，双手结印，将体内的灵力尽数灌入掌中，朝着海上遥的身影送了过去。

　　待灵力尽时，他的身形一闪，便消失了。

　　“神座！”

　　众神惊起。

　　“原来如此……诸位，哈哈，”北渊帝君悲情地笑了两声，“开明归位，天道轮回，舍了修为，入轮回重建下界吧。”

　　“这！万一、万一回不来——”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忘了初心，那便是无数轮回。心若诚，何惧凡胎啊！”北渊说罢，抬手结印，隔空将体内的灵力尽数输送给海上遥，“开明欠九天的，不能不还！做了这么久的神明，本座也该回凡尘历历劫了！”

　　此话如醍醐灌顶，众神皆开悟。纷纷效仿了毕岚和北渊，将灵力输送给了受伤的海上遥。

　　过了许久，云殿中只剩了海上遥，满殿的神明皆入了轮回，所有的灵力加身后，海上遥的伤总算好了十之八九。

　　下界一时人才济济，竟进入了旷古盛世。

　　海上遥将碎片与本体融合，浮生的音容笑貌犹在。她缓缓站起身来，望着云殿之外的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