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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弑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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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离开四裔的时候,四裔还是和以前一样,下着大雪,那天的雪格外的大,渊的眼前一片模糊,他和崇慕之间就隔着这样的大雪,崇慕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在雪中看不清晰,只能看见执着剑的黑色身影。
渊回头看着崇慕,心里顿时产生了一种不舍的情愫,那么多年啊,他陪了他那么多年,从白山黑水的通灵山,到了这个满天白雪的地方,而现在,自己也要离他而去了。
或许他不该这样的残忍。渊总是想着。
但是他再也无法忍受,上百年的沉默,无数次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还有那满天遍野的白色,没有开始,也没有尽头。
崇慕站在茫茫的白雪中,那雪落了他满身,他的睫毛上沾了雪,眼前模糊一片。他看着渊,那个他亲手带大的小狐狸,跟着那个叫子受的少年,往中州的方向去。
厚厚的大雪很快将他们的脚印都埋葬,好像他们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天地一片沆荡,现在,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这些事情都是真的吗?”崇慕愣愣的问优雅的坐在地上的黑猫。
黑猫舔了舔爪子,说道:“这些都是神的史书《苍莽》上的记载,我当时年纪小,也记不太清楚了。”
黑猫顿了顿,低声说道:“但是接下来的事情,我永远也忘不了。”
他在人世间游走了几百年,见惯了世态炎凉,恩怨情仇,但是他还是喜欢人间的,喜欢那各式各样的人,比神和妖都要有趣的多。
渐渐的,他感觉到了中州发生的变化。饿殍多了,流民多了,失去孩子的老人,和失去父母的孩子多了,路边的哭声多了,死的人也多了。
他不在乎这些事情,他知道,人类总是喜欢折腾自己。
他清楚的记得,那一天,他应召,进入了帝辛的宫殿。
他穿一件青衣,跟在衣着华丽的侍女身后,走进了那豪华的宫殿。
他完全愣住了,他感觉,他的一生都活记得那样的一个场景。
眼前是朦朦胧胧的雾气,浑身赤裸的男女相互拥抱着,身子浸在酒里。
那是满池的酒,荡漾着温柔的光芒,宫殿的顶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动物的尸体,猪和鹿的尸体相纠缠着,那鹿甚至毛色鲜亮,显然是刚刚死去没有多久。
侍女引着他穿过这酒池肉林,他看见了九尾狐。
他完全认不出来这人,是当年一起玩耍的小狐狸。
他裹在银色的宫装里,露出洁白的,像是玉一般的肌肤,他那头银色的长发格外显眼,像是银色的瀑布一般垂在他的身上,他挑眉看着他,五官像是浓艳的画一般,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咄咄逼人,让人不禁为之震撼。他是桃花眼,眼角微微泛红,眼睛下面那一颗痣更是妩媚,仿佛能够勾魂摄魄。他的嘴唇鲜妍的像是一朵盛开的花,他勾唇笑着,天地仿佛都为之倾倒。
“九尾。”黑猫完全愣住了,低声叫道。
“黑猫,我们好久不见了。”九尾的声音让他感到极为陌生,那不再是轻快的声音,那声音像极了女人,但是却比女人更加妩媚,甚至多了些婉转。
“你,疯了。”黑猫字一句的说道。
“怎么,我现在的生活你羡慕吗?”九尾站起了身子,露出了他白皙的双腿,他的脚踝出纹了一簇鲜艳欲滴的红色五瓣梅花,那些梅花一直从他的脚踝满延到他的大腿,在大腿处被白色的宫装挡住,黑猫不知道那些梅花一直到什么位置。
“你是神,你应该守护人类,而不是在这里享乐。”黑猫忍不住叫道,“你应该劝谏帝辛,你应该保护人类,你是神,不是妖。”
“你说话真的是很麻烦。”渊低声笑了。
“九尾!”黑猫叫道。
“你想要怎么样,我是神,我就是要这般享乐,你能如何?”渊低声笑道。
“你不记得崇慕了吗?”黑猫尽量压抑着心里的愤怒,叫道。
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他故意提高了声音:“他还在那个苦寒之地,如果我跟着他,怎么能有现在这样快乐。”
“大王到——”宫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渊连忙恭敬的行礼,黑猫也只得行礼。
那个穿着玄衣的男子走了进来,他已经不似以前的豪情壮志,眼睛也不像是以前那样明亮,他看见渊,连忙上前几步,伸手扶起了渊:“爱妃请起。”
渊伏在子受的身上,低声说道:“你终于回来了。”
“让爱妃久等了。”子受说道,他伸手抱起了渊,把他抱到了自己的膝上。
“大王,这个是妾身在通灵山时候的朋友。”渊低声说道。
“在下辰,见过大王。”黑猫恭敬的行礼道。
“辰,你和我的爱妃是故人了。”子受笑道。
“大王,不能听信小人之言,还是应该勤于政事,远离美色。”黑猫微微皱眉,说道。
“你的朋友是来劝本王的?”子受的声音冷了,转头问渊。
“大王,那你赶他走吧,本以为他会想我,结果和那些老头子一样。”渊嗔道。
“滚。”子受冲着辰挥了挥手。
辰眼里的光暗了一下,他转身退出了大殿,到门口的时候,他再次转头,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大梦。
宫门以外,依旧是饿殍遍地,哭声震天。
每每回忆到这个画面,他总是会想起唐朝有个很明白的老头写过的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四裔依旧茫茫的大雪,一只长着巨翼的老虎飞过巨大的城墙,落在了白茫茫的雪地上。他抖了抖身上的雪,化作了一个带着剑穿着黑色盔甲的人。
“崇慕。”有人喊他的名字,他转过身来看见了囚牛。
“哥哥。”他低声叫道。
“你在这里,也有一百多年了。”囚牛走上了前,说道。
“是的。”崇慕垂下眸子,看着那厚重的白雪。
北风在呼啸着,好像是一把刀子划在天地之间。
“父亲说你既然已经知错,就不必在这里了。”囚牛的声音在北风中听不太真切。“父亲有新的任务交给你。”
“什么?”他低声问道。
“你的那只小狐狸呢?不和你在一起?”囚牛微微眯起眼睛,问道。
“他走了。”崇慕声音更低了,回答道。
“他闯了大祸,你知道吗?”囚牛如释重负的笑了,问道。
“什么?”崇慕骤然抬眼,墨色的眼睛直视着囚牛的眼睛。
囚牛在空中结印,茫茫的大雪中,逐渐显现出渊的身影,酒池肉林、炮烙之刑。一个个场景让他惊心动魄。
“哥哥。”他忍不住叫道。
“父亲很生气,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神。”囚牛叹了口气,他说道,“父亲命令你,斩杀九尾,用这把弑神剑。”囚牛说罢,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短剑,剑鞘上有一颗红宝石,像是血一般的。
他愣愣的看着那把剑,跪了下来:“哥哥,九尾他还小,不懂事,可以把他抓回通灵山。”
“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是,这是父亲的意思。”囚牛低低的叹了口气。
“大哥,求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崇慕跪在大雪里,低声哀求。
“对不起。”囚牛说道,“这是父亲的意思。”
崇慕跪在那茫茫的大雪里,眼泪顺着脸颊缓缓留下,在下巴出凝成了冰晶,那把弑神剑落在雪地里,留下一个不可抹去的痕迹。
“崇慕。”又有人喊他的名字,崇慕却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很痛苦。”辰的声音出现在了崇慕的身后。“可是我们必须这样做。”
“我不可能杀了他。”崇慕的声音压抑。
“这是天的命令,没有办法。”辰低声说道。
崇慕骤然转过头来,直视着辰:“辰,有没有一种力量,可以和神抗衡。”
辰愣住了,他已经上百年没有见到崇慕了,他没想到,崇慕会忽然这样问。
“有没有可以和神抗衡的力量。”崇慕站了起来,低声问道。
“神的力量不能消亡,只能被封印。”辰低声说道。
“谁可以封印神的力量?”崇慕一把抓住了辰的肩膀。
“术士。”辰忽然明白了崇慕的意思,他低声说道。“商一直尊神敬神,所以神一直都庇护商,但是现在却出现了可以和神抗衡的力量,神害怕神权颠覆,于是急于让你杀死九尾,维护商的统治。”
“谁能够和神抗衡?”崇慕问道。
“那个人叫公亶父他是可以和神抗衡的术士,传闻你的哥哥饕餮就是他杀死的。”辰说道。
“他可以封印天的力量吗?”崇慕问道。
“你疯了?天可是你的父亲。”辰低声叫道。
“我没有疯。”崇慕墨色的眼睛闪烁着一种坚定至极的光芒。他低头捡起了弑神剑,说道,“我愿意为了他,封印所有的神。”他转头看着辰,问道:“你愿意帮我吗?”
辰愣住了:“你要背叛所有的神。”
“我没有选择。”崇慕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