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银溪里 ...
-
隐藏法界,与活水想通,红影抱着昏迷过去的顾牧棠,嘴里叼着小牡丹露出头时,已经被送往百里之外的清风镇,这里他曾经来过。
红影费力的从水里钻出来,看着躺在草地上毫无意识的顾牧棠,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慌,“顾牧棠!顾牧棠!”叫不醒他,红影更慌了。
随后在内袍上扯下一个布条,蒙住异样的瞳色,把小牡丹放在顾牧棠肚子上,打横抱起,前往人间求医。
终于在客栈里安定下来,小牡丹也醒了,悠悠吐出一口水就在顾牧棠身上欢快的跑起来,红影一只手把他提拉下来,放到桌子上。
小牡丹跟着主人的目光,好奇的打量着另一个主人,最后跑到顾牧棠的枕头旁边,舔舔他的脸,拱来拱去,可是没有人起来敲他的头,小牡丹急了,转头焦急地冲红影叫唤。
红影请人把过脉,知道他没事,却始终无法摆脱心头的压抑,不知从何而起,也无法解决,正在烦躁时,竟毫不客气地对一向宝贝的小牡丹下了手。一巴掌拍过去,道:“他不想理你。”
不可置信的是,小牡丹居然真的听懂了一样,顿时安静,眼泪开始打转,视线模糊了一下,眼泪落下后世界又变的清晰,然后顾牧棠在这个清晰的世界里,睁开了双眼。
看到一只小怪兽哭,顾牧棠还挺稀奇的,将他抓过来,“你会哭?”怪不得红影这么宝贝它,人生尚且漫漫无期,孤绝无期,何况是长生不老的妖,这样一个知人情冷暖的伴儿,哪怕是他也会疼爱。
“我没事了,小牡不哭。”顾牧棠刚说完,手里的小兽就被红影抓走。
“药好了。”红影一只手端着药,一只手正好抓起顾牧棠举起的双手,把他拉起来。
顾牧棠坐起来接过药一口饮尽,就冲红影要小崽子,张开双臂,道:“给我抱抱。”
红影微微抬起下颌,一副小爷我不带鸟你的表情。却在顾牧棠要开启嘴炮模式的时候,附身紧紧抱住他。
顾牧棠一个头涨成两个大,才算是想通了原由——这个人是自作多情听错了!但是以他的个性,顾牧棠百分之二百不能让他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于是拿出了老父亲般的慈祥,回抱了他一下。
药性有安眠作用,顾牧棠也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醒来后,就看到小牡丹趴在他枕头旁边,和他对视了一眼之后,突然开口,奶声奶气的来了一声:“阿娘!”
……顾牧棠满头黑线。
小牡丹看他没有动静,先入为主的就以为他没听见,于是更加兴奋的喊了一声:“阿娘!”
顾牧棠提着它脖子上的肥肉给弄到自己面前,“谁教你的?”
“阿爹!”这响亮亮的一声,正好穿进端药进门的红影耳中。
自知暴露,红影讨好的把药端到床边,要亲自喂他喝。
顾牧棠表示,担待不起,“你搞什么鬼?”
“不就是觉得让他这样叫亲切吗?”红影吹着药,理由正当。
“那你怎么不当母的?”
红影没话说了,这么叫确实有逗他的意思在,但是更多的,好像是别的东西,把他俩的名字拴在一起,想想都很高兴。
“为什么这样做?”
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顾牧棠喝着药想都没想就问道:“什么?”
得到的当然是安静,有了思维转动的时间,顾牧棠突然就懂了红影的意思,“不为什么,没有你我怎么报仇啊?”这句话语气极其淡然,淡然到令人怀疑真实性。
红影拿走他手里的空碗,斟酌着语气问:“没有别的了吗?”
回答他的也是安静,顾牧棠的姿势让他感觉对方可以那样安静的坐到地老天荒。
可顾牧棠又能说什么?说从被他保护的第一天起,自己就依赖他了,在第一次看到龙阳图的时候就臆想过他?可他是个凡人,他不想修仙不喜长生,而且红影自己也说过那些三情六欲是多余的,他也一直觉得,红影那样活着最好,自由自在,天性不改,那样很好,很好……
“你再好好想想?”红影没有离开,反而坐到床上轻轻揽过他的肩,“有没有别的?”
那语气近乎乞求,让顾牧棠半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你说,如果我死了你就没法报仇,可是如果你死了,岂不是更无法报仇?”见他不说话,红影再次靠近,嘴唇几乎贴到了顾牧棠的耳朵上,伴随着说话吐出的热气无声的撩拨着顾牧棠的底线。感受到了对方身体的轻颤,最终红影肯定的总结“你在骗我!”
“你我本就是因为…因为你要报仇,我也要报仇,才…才聚到一起的。”此时的顾牧棠就像是蜗牛被人敲碎了壳一般,慌乱难掩,说话间丝毫不见以往的波澜不惊。
红影心里顿时了然,又开始厚脸皮起来,掀开顾牧棠的被子就挤了进去,“人认识的方式有千百种,何必拘泥于那些呢?”
“你不是人!”顾牧棠推他推不动,丢下这一句就背过身躺下了,还不忘将被子一拉盖住头。
红影看他的伶牙俐齿又回来了,就没再惹他,只是靠在床头等他睡熟之后,掀开了他蒙头的被角,给他透透气。
那张一直白玉含霜的脸上,此刻正泛着不知名的粉红,软的让人想捏一捏。
顾牧棠一直睡到下午,清醒之后,羞的感觉全身血液都在往脸上窜,这个老妖怪,恬不知耻,当年和他约法三章的是谁?现在居然这么调戏他。
他还记得那一年,红影废了二哥的双腿的那一年,他以为是因为红影看见顾牧茗对自己动手,才给的惩戒,他承认那时的自己确实对红影怀了另一份心思,所以跑到三十里外的竹林窖给他买竹叶青,欢天喜地的回来,却只得了红影淡淡的一句:“不必了。”
那时的红影对顾牧棠而言,就像是溺水之人手中的稻草,纵然易断,也不肯轻易放手,于是他拦住红影,眼神中的疑问不言而喻,为何如此冷漠?我们不是彼此最后的依靠吗?
红影当然看出来了,字字锥心以至于顾牧棠如今还能倒背如流,他说:“我们只是彼此利用而已,我帮你仅仅是因为你能帮我,所以多余的东西不要想,更不要做,记住你只是个人类。”
于是,红影再次进门的时候,就见顾牧棠已经自己揽好头发,正襟危坐,一股不对劲涌上心头,但是被担忧掩盖了过去,“你怎么起来了?”
“我想回侯府。”顾牧棠看了过去。
红影紧锁眉头,放下药碗,“你的伤还没好。”
顾牧棠一口干了药汤,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没得商量。
侯府的血雨腥风,在他们到达时,已经落下帷幕。
这夜里诡异的寂静,连小牡丹都有所察觉,在顾牧棠的臂弯里抬起头,喉咙里发出警戒的声音。
“这里……”顾牧棠停下脚步,话却没有说完。
面前侯府的朱门在夜色中,红的骇人而诡异。
红影点头,肯定了顾牧棠的猜测,“这里是有问题,但是躲也来不及了。”
这句话说的极其正确,因为与黑夜格格不入的一个白色魅影,已经在这句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出现在了屋脊上。
二人对视一眼双双追了进去,府中四下无人,白影在忽隐忽现的追逐中停在了正堂。
这个院子,院门紧闭,血腥气却已经浓烈的令人作呕。
顾牧棠的手已经微微颤抖,这个人很明显在引诱他们来到这里,这似乎可以推断,这个人并非想要他们的性命。
那么他就很有可能是冲着红影身上的东西来的。
顾牧棠思索间,红影已经推开了门,他不知道,也无从判断这里堆积的死人是不是侯府满门。
庭院中间的那人轻飘飘自屋檐飞下,层层叠叠的白纱轻飘,犹如伴随云雾飞来,与顾牧棠心中想象的白无常的形象,差之甚远。
现场除了他们三人,就只有顾排云一个是活的,正匍匐倒地。
“阁下来自何方?”顾牧棠已经笃定此人的目的,言语之间重回自信,这种把控着自己的棋局的自信,已随岁月根深蒂固。
那人开口,声音竟是说不出的甜腻,“我来自你心里,所以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顾牧棠的大脑顿时一片混沌,红影轻点他的启明穴,轻唤道:“牧棠。”
恍惚间如同冷风入暖帐,瞬间清醒,这才看到面前的男子黑发如墨,散在空气中,滟滟水眸,柳眉入鬓,说不出的风流遗韵。
却又:目含千秋似云淡,身系沧海如风轻。这种不知历经多少岁月才打磨出的气质,让他独艳的容貌变得也没那么突出了。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刚刚居然没有记得这个人的脸,记忆模糊的不行,所以他刚刚中了妖术!
对方轻轻挑眉,自己从未失手的媚术,没对一个五百多年道行的妖起作用,他很不开心,不开心就要发泄出来。
伴随着一声惨叫,顾排云被卸下一只胳膊…
银溪里的声音仍然甜的令人发慌,“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顾牧棠看看对方,再看看身后一脸阴郁的红影,慢慢摇头。
猝不及防的又是一声惨叫,顾排云另一只胳膊也飞离身体。
血肉撕裂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只是这个行为好像是在冲自己示威,但是这个行为也像是在给自己报仇…所以无论自己点不点头,他都会帮自己报仇。
“嗯!”顾牧棠在内心肯定了一把自己的分析。
就在银溪里想再次下手时,红影一道灵锁把人拉到自己脚下,“他用不到你。”
银溪里本也不是为了顾牧棠而来,但多年的傲气,容不得别人叫嚣,哪怕是自己的世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