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川》俞舟

15、第 15 章

　　李清尘在陆寒川的安抚下终于平静下来。
　　可是而后这一晚上他都在走神。
　　他觉得自己今晚应该回自己屋里好好反思和冷静一下，经过今晚的事情，他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陆寒川，感觉有些奇怪，有些尴尬。
　　可是又害怕陆寒川多想，担心陆寒川再以为自己是嫌恶他。
　　于是他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侧过身子，背对着陆寒川躺下了。

　　陆寒川感觉到李清尘的别扭和尴尬，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帮他理清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现状。
　　很多事情没法快刀斩乱麻，总得要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清楚，才能明了自己的内心。
　　他担心李清尘没法接受两个男生在一起，但是又碍于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关系，担心伤及二人感情，伤及自己的自尊，所以没有向他直接表示拒绝。

　　“川哥……”
　　“清尘……”
　　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陆寒川看见转过身面对着他的李清尘，也整理了一下被子，两人之间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清尘，我知道今天我很唐突冒昧，冲动地向你表达我的感情。你不用顾及我的想法，只要想清楚你自己的内心即可。我是不会勉强你的。”

　　“我知道这种事情都不能勉强，甚至你都有可能很排斥这种事情。你只要明了你心中怎么想的就好，不用顾及我。”

　　“我以前看你对我很好，以为你也很喜欢我。可能是我误会了。”

　　“你如果没法接受，以后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我们还是好朋友，好兄弟，我一辈子都会对你好，也会祝福你，希望你能遇上好的人，遇上好的事，希望你能平安喜乐，事事顺遂。”
　　陆寒川能感觉到自己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清尘，你不要别扭尴尬，不要不理我。”

　　陆寒川看着李清尘的眼睛，一口气说了很多，从自信到卑微，他觉得自己终于把自己憋在心里的想法全都表达出来了。
　　即便是充满了恐惧和担忧，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但他知道，如果李清尘不同意不愿意，他是没法去强迫他的。
　　即便之前自己赌气时会想，并不想当什么劳什子兄弟，想□□人，也没法勉强。不是有句话说吗，牛不喝水强按头，强扭的瓜不甜。

　　李清尘看着陆寒川湖水般深沉的眼睛，里边闪烁着亮晶晶的光，心里不由一紧，心疼起来。
　　“川哥，我……给我些时间可以吗？”

　　陆寒川看着李清尘并没有直截了当地拒绝他，心里一阵泛着酸的欣喜。
　　转眼又担心李清尘只是为了顾及自己的感情而勉强，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是不能再继续做什么坚持了。
　　剩下要做的事情，就是继续守护着他，继续对他好，继续让他毫无负担无忧无虑地释放他的天性，做最善良最可爱的天使。
　　你放心往前，任何时候，我都在背后守护着你。

　　李清尘准备继续躺下休息的时候，陆寒川还是强行把他赶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考虑到李清尘可能需要一些空间去冷静地考虑他们的关系，去给他们的关系重新定位。
　　是像以前一样继续过着兄友弟恭的日子，还是重新开始，做男朋友，□□人。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张芸和陈阿姨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平时总是喋喋不休的李清尘话变得特别少。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活蹦乱跳，反而像一个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不拉几，特别小心翼翼。

　　与陆寒川之间的相处更是奇怪。
　　之前二人相处的模式中，陆寒川一直都是高冷酷帅三好学生的定位，李清尘总是充当活跃气氛的角色，时不时还会自黑一把，以此来衬托陆寒川的高冷优秀形象。

　　而最近的李清尘不仅话少的可怜，玩笑也再没开过几次。
　　偶尔不小心与陆寒川之间有些触碰，也会像被电了一样吓一大跳，赶紧蹦到一米之外，然后大声向陆寒川道歉。

　　张芸觉得奇怪得很，寻思两个孩子别再是有什么矛盾了。
　　但是又不好直接问，担心再弄巧成拙。
　　于是她想再观察一段时间，毕竟俩孩子认识这么多年，以后还要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要生活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再说少年心性，俩人也都不是什么难相处的孩子，都很善良，都很通情达理，可能一时别扭，几天过去说不定就好了。

　　然而一段时间过去，情况不仅没有改善，还出现了让人更难处理的情况。

　　天气愈来愈热，这个初一结束的很仓促，回望这一年，陆寒川却又觉得五味杂陈。

　　这一年他的人生之中发生了很多从未想象过的大事，让他甚至低迷消沉到曾经一度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而这个过程中，正是因为李清尘的陪伴，让他在陡峭的悬崖边向下张望许久之后，还是选择了回头往更远的地方走。

　　这一年，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李清尘，他冲动地向自己喜欢的男孩儿表达爱意，也把原本大大咧咧的男孩儿吓得变得小心翼翼。

　　这一年受挫很多，却也有很多成长。
　　父母的血案真相未明，感情的前路迷茫怅惘，可是他还必须要有坚持下去的决心和勇气。
　　因为没有选择的余地。
　　没有人能够代替他在这条路上负重前行。

　　他能感觉到自从向李清尘表达爱意这一个多月以来对方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能感觉到原本很和谐美好的兄弟感情因为自己冲动的表白变得紧张错乱。
　　他看着李清尘的别扭和尴尬，寡言和收敛，觉得自己可能确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也可能真的是吓到他了吧！
　　陆寒川心想。

　　他托吴越帮忙，找了个市图书馆的暑假工，帮助图书馆工作人员整理各类书籍，每天上午九点到晚上九点。
　　工作不算太辛苦，却也不怎么轻松。
　　加上因为陆寒川是未成年人，一开始对方怎么都不同意。后来因为陆寒川同意只拿其他同类工种一半的工资，加上吴越的三寸不烂之舌，主管招聘的阿姨才点头同意，觉得这么小的孩子出来打工也不容易，能照顾就多照顾。

　　陆寒川是在放暑假后的第一天晚饭时宣布自己要去图书馆打工的这件事情。

　　张芸和陈阿姨，还有一直低头刨米饭吃的李清尘一个个惊呆了。

　　李清尘张大嘴形成一个大大的O型，而后脸色变得愈来愈难看，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张芸则一力反对，认为陆寒川和李清尘一样，现在都还小，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既然收养了陆寒川，就一定会好好供他生活供他上学，不需要让他考虑经济问题。虽然没有改口叫妈妈，但是自己真的是把陆寒川也视如己出，不会区别对待的。再三强调一定要陆寒川和李清尘在家好好休息，也可以帮他们报个竞赛班多学习学习竞赛题目，以后不管事中考还是高考都会有很大帮助的。如果想出去玩的话可以给他们报一个少年旅行团，一块去北京或者上海这样的大城市看看，开开眼界，以后好考个好大学。

　　陆寒川则极力坚持。
　　“阿姨，我真的想好了，您不要多想。我就是想体验体验生活，去图书馆工作没什么不好的，我可以接触到很多的书，对我的学习也是有很大的帮助的。再说我也不小了，我想提前体验一下上班以后的生活，这样才能知道自己以后究竟想做什么样的工作，不至于到时候要选择方向和道路的时候再赶到迷茫。另外，我有朋友帮忙给我找的这个工作，费了不少力，我也不能辜负他的好意。再说我在图书馆工作空闲的时候，可以多看看书，同时也可以写作业，多学习学习，我相信这对我的学习是有好处的。”

　　“阿姨，您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数。我会把控好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也不会让自己太累。也不会落下成绩。我挺想去的。您就不用担心了。”

　　陆寒川看着张芸好像慢慢没那么急切地反对了，目光转向了李清尘。
　　看着李清尘的脸上从惊讶变得痛苦，他心头紧紧一抽。像是无数个螺丝钉在钻拧饬着钻着自己的心脏一样。

　　“清尘也不用担心，你有学习上的问题或者其他问题需要我帮忙的时候，直接来市图书馆找我就行。从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坐26路车直接到‘图书馆站’下车就可以。”

　　陆寒川顿了顿，看着李清尘抬头看自己的一双黑眸，有些痛苦不堪。
　　不过他知道，这都是必经的过程。
　　他不想继续给李清尘困扰。
　　他想给他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去冷却表白事件带来的持久的难以消散的尴尬。

　　他努力扯着嘴。
　　露出自己整齐的牙齿，给李清尘一个鼓励的笑。

　　而这笑，在李清尘看来，却要比苦笑还要难看。

　　李清尘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痛。
　　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觉得自己眼前忽然黑了一下，继而恢复之后，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站起来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我吃饱了。”
　　只撂下这样一句话。

　　张芸看着李清尘的背影，转过来对陆寒川尴尬地一笑。
　　“小川别介意。清尘就这样，他其实是最善良最容易心软的。他可能就是不太能接受你去工作的事情。”

　　“我知道，他是最最善良的天使。”

　　说话陆寒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准备追着李清尘到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