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不归》丹心执笔

1、第 1 章

　　北风萧瑟，面前是一片广袤的草原，大大小小的蒙古包浩如繁星，这是瓦喇先民世代生活的地方，也是也先深爱着的土地。

　　也先望着身边陪伴多年的好兄弟蒙多，听着蔚蓝天空雄鹰的呼啸，感到天高地广，任他翱翔。

　　蒙多，我们该去大明的北京城走一趟。

　　三天后，瓦喇最尊贵的太师只带着寥寥几人，披星戴月，奔赴明都。他不会想到，从此后，他的心再也不能完整，总有一瓣，落在了那里。一片冰心，伴着阵阵药香。

　　京城瘟疫肆虐，死伤惨重。好像一闭眼，就能听见万民在水深火热的地狱发出的哀嚎。

　　自诩身体康健，只身一人能打虎的太师竟然一病不起。

　　夜阑人静时分，一辆马车焦急驶入，蒙多心急如焚，大哥，你千万撑住，前方就是永庆庵，听闻那儿有个神医，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也先迷迷糊糊，好似听到归雁的清鸣，他也好想回家，回到那片他深爱的土地......

　　永庆庵的神医原来是个女子，也先狡黠的笑着，自得于刚刚的发现。只有女子有那么悦耳的声音，有那么白皙的柔荑。

　　不久，也先痊愈，刺探大明的事情告一段落，瓦喇的大堆的政务催促着归去的马蹄，也先黯然，不能见她最后一面了。

　　再一次见到她，已是三年后。这不是他期盼的一次见面，在瓦喇与大明的战火中，掳走英宗的同时，他也因为私心带走了允贤，他的“活观音”。

　　她好像变了很多，褪去了那时的女儿娇态，变得坚毅，勇敢，像是一片雪花，落入他的手掌，也落入他的心。

　　但是国仇家恨，那是一段怎么能越过的可怕距离，无论他如何赤诚以对，允贤怕他敬他，唯独不会爱他。

　　也先有过很多女人，舅舅们送的，部落交战抢的，或是战败的首领双手献上的。她们娇艳，妩媚，勾人魂魄，就像盛开在草原上艳丽的花。

　　但是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瓦喇尊贵的太师恨不得把一颗心从胸膛剜出来，也换不来她的一个回眸，可是那个没了心的男人，却还在笑着。

　　与大明在大同城外交战，允贤又救了他一次，雷击过后还能生还的奇迹，比不过看到她还在面前的狂喜，她没走！不管因为什么，这一次，他不想再放手！

　　回瓦喇后也先的伤渐渐养好了，允贤在营中治病救人，生活好像就是这样平静而祥和，一切都变得很慢很慢。
　　那一日，他突然想起了“白雁为礼”的典故，他想要一只他亲自射下的上好大雁送给他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可是允贤对他的感情视而不见，她说他不该折断大雁的翅膀，让它再也不能归家，也先很生气，他生气她的话，也气自己变回了一个孩子。

　　直到一场罕见的大雪来临，明朝俘虏和他们的皇帝带着她跑了。也先在那一刻才知道什么是惊痛。自己那么喜欢她，为什么她依然要走？留住她，留住她，至少，不是这样的因为惧怕而远走......

　　把她抓回来后，他满腔的愤怒无处宣泄，他失控的想要将那个趾高气扬的大明皇帝五马分尸，但在允贤落泪的那一刻，一切乌云都散去了，甚至从云中透出一缕光。

　　太师将要大婚。

　　一切都想要更快，也先感觉到自己快要抓不住什么了，他很无措，像个孩子。

　　他很快像各部发布了喜讯，把一切政务推后，专心于自己与允贤的婚礼。蒙多给他说，允贤可能不是真心想要嫁给他，她只是想救那个明朝的皇帝。

　　可是也先不想去想，不愿去想。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允贤一直那么冷，就像一座冰山，可是那一日，她竟然在他面前哭了......她这一哭啊，不但把冰山融化了，就连他的心，也一起融化了。他知道允贤是骗他，他宁愿她骗自己一辈子。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在针对他的爱人，萨满说她是妖女，被她的聪明才智识破，也先得意极了，这才是配得上他的女人。

　　可是接着是舅舅一手策划的暗杀。他护得她一次，又能护得她每一次吗？原来瓦喇最尊贵的太师，连自己最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

　　大婚的当天，也先一直看着允贤，看着自己身着大红嫁衣的新娘。他举杯，允贤，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的妻。

　　允贤淡笑饮下，之后的事情，也先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心甘情愿饮下那杯酒，她敬他的，一杯交杯合巹......

　　允贤走了。他最眷念的，最不舍的人，他亲自放走了。

　　大婚前的那一天，他走入了久不踏足的喇嘛庙。

　　他有很多疑惑，也有很多的痴妄。他不信佛，也不怎么信他们的长生天，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拼命去得到不就行了。

　　但是现在，他需要一个可以不吵不闹，听完他所有心事的人，喇嘛庙的喇嘛，明显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说，他最近养了一只鸟，他很喜欢它，把一切最好的都给它，可是它不领情，还是一心想飞回家，他应该怎么办。

　　大喇嘛好像了然于心，他回答，那么要看您养的那只鸟是金丝雀还是大雁。如果是大雁，不让它飞，它会死的。

　　也先一夜无眠，他从喇嘛庙回来，就来到允贤的帐篷，他想带她去看草原的日出，那是他一生看过最瑰丽的风景。

　　现在吗？她有些惊讶，也先总是有很多出人意料的举动。他以为她畏寒，出言安慰，不怕，有我抱着你，你不会觉得冷，语调是罕有的温柔。

　　草原的日出恢宏壮丽，让人心醉，也先抱着允贤，默默期盼这一刻成为永远。

　　他突然有点贪心，贪恋她的气味，贪恋她的温暖。不想放开啊，真是不甘心。

　　他带着最后一点希望，他说，允贤，我想送你一只鸟，金丝雀和大雁，你喜欢哪个？

　　允贤不假思索的回答，大雁吧，它虽然不名贵，但是总是知道，自己应该往哪儿飞。

　　她并不知道，她的回答会让他多么痛。

　　允贤，你看，这就是我们共同拥有的江山，不久，我将继位为汗，你会是整个草原最尊贵的女人。这里的每一头牛每一只羊，都会是我们的。那么，我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允贤还是浅笑，当然愿意。真痛啊，也先苦笑，比儿时被狼咬伤那次还要痛。

　　允贤走了，她永远不会知道是也先故意放她走的，甚至吩咐了所有岗哨都不能阻拦她。

　　蒙多不解，您就这么放她走了？也先说，没关系，她已经和我喝了交杯酒，她已经是我的妻子，这就足够了......关在笼中的大雁，永远也不会幸福的。

　　好了，婚礼的时候我没醉，现在我只想一个人好好的醉一场。

　　也先从此好像失去了笑容，他心的一角随着允贤的马蹄被撕裂带走了，以后将会日日滴血，药石无用。

　　一年后，也先继位，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兵大同城，驻兵一月，他终于等到了朱祈镇，可是她，没有来。

　　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在涯顶策马同游，谈笑风生中，一个和平协议达成，瓦喇与大明结成叔侄之盟。

　　温婉的钱皇后不禁莞尔，皇上，怎的不是兄弟之盟，而是叔侄之礼？

　　朱祈镇笑道，让他占了这么大一个便宜，朕不捞回点本怎么行，放心，过不了多久，他会心甘情愿当朕的好侄子。

　　翌日，明帝颁旨和亲，送清平群主远嫁瓦喇。

　　大帐内，蒙多急得团团转，大哥，您再不去接亲新娘子怕要急了，虽说朱祈镇为了报你掳他之仇只嫁了个小小郡主，但是您不去怕是要影响两国邦交啊。

　　也先气结，不去，我已经娶了妻，绝不要这什么劳什子郡主 。朱祈镇就是想让我从此再也不能和他争允贤，他想得美！谁爱去谁去，走走走。

　　突然，大帐被人掀开，你不要娶谁？也先被眼前人惊得说不出话，立刻拥上去想要分辨真假。

　　他的大雁，最终还是飞回来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