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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何当共剪西窗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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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公子慕云正在书房画一幅牡丹图,丫鬟晴席在一旁照看着,小九突然来报:“公子,外面有一个人说要见您,在大厅候着呢。”
“是什么人,可知姓名?”慕云轻轻放下画笔,缓步往大厅走。“不知道,那人没说,不过奇怪的是他还戴一顶大纱帽,您说这天儿都不冷了,怎么还遮这么严实呢?”
慕云一进大厅,见到一身白衣胜雪之人站在当中,白纱轻笼住面容,慕云定在当地,直觉上是他认识的,那人缓缓开口:“公子……”这一声酥软娇柔,似带轻愁,可以想见此人样貌不俗。立即慕云便听出来了,这几日不是忘了那人,只是没了当初的废寝忘食般的迷恋,答应去探望也是托了又托,不勉心生愧疚。
“镜涵,是你么?我这些日子身子不大好,也没去看你,本想明日就去探望的……”
镜涵道:“我也是担心公子是不是出事了,现在看来慕云过的不错,倒是我多虑了。”
慕云还是有些惊喜的,他未曾想镜涵会离开那世外桃源来见他,于是殷勤将其请入方才的书房,邀镜涵一同赏画,公子慕云最爱山水,却擅画花鸟,幸而家中所藏颇丰,两人品味亦有相似之处,你一言我一语,其乐融融。镜涵此刻已脱了那纱帽,露出原来的绝世面孔,说慕云不再动心是不可能的,他忆起当初的痴样,再看如今情景,心想也不枉他痴情一场。
他拿出家中所藏《关山行旅图》与楚镜涵一道研究起来,镜涵两眼散出夺目神采,品评这处用墨较多,那处有画龙点睛之笔,如数家珍。公子慕云只是紧紧盯着镜涵的脸,神思恍惚,早已听不到他说的什么。两人靠的极近,呼吸融在一处,慕云眼中只有那张半开半合的娇艳红唇,仿佛有一股拉力吸引着自己,慢慢越靠越近,待要碰上,镜涵忽的扭过脸来想要问话的样子,慕云立刻惊醒,把头撤了回去,楚镜涵才发现不对来,脸刷地红了,“慕,慕云,你……”。慕云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答道:“我发现你脸上有东西,就确认一下是不是看错了,恩,就是这样。”镜涵勉为其难算是相信了,摸摸脸道:“有东西吗?我记得来之前照过镜子了啊。”慕云赶忙解释:“没了,是我看花了眼,呵呵。”
说这话,不知不觉日头已偏西,楚镜涵看看窗外,说道:“慕云,天色也不早了,我得走了。”话未说完,慕云打断他说:“欸,既然如此,就在这里歇一晚吧,山路不好走,再说出去天也黑了。”说完,眼神渴盼,望着那神仙般的人儿。
镜涵为难道:“这不大妥吧。”
慕云:“有何不可?难得遇到可心儿的人,咱俩也好学那个‘巴山夜雨’,好好叙一叙,如何?”
慕云公子看镜涵面上有松动之色,索性替他定了下来,着人准备所用之物。
暮云公子又命人上了好酒好菜,携镜涵一同入席,慕云亲自替镜涵斟了杯酒,道:“镜涵,为你我二人相识,干了这杯。”
镜涵接了酒杯,亦是满面含笑,一饮而尽,这酒甘而纯香,浓而不烈,喝下后浑身透着一股暖气。此时的镜涵在慕云眼中,少了那副清幽飘渺之气,染了淡淡的红尘之色,面色绯红,眼角生春,引得慕云心中一动,再也挪不开眼。
镜涵不是那迟钝之人,“慕云,怎么了?怎的这般看我?”
慕云清醒过来,掩饰道:“此酒可还入口?”
“真真好酒,不知这酒名为何?”
“这酒是父亲托人从江南带来,名字就叫‘红尘’。”
镜涵低头思索,嘴中念着:“红尘有酒须堪待,奈逢知己不忍夺……”。却是略显低落,似陷入回忆。
慕云忙道:“镜涵可想听听这酒名的来历?”
楚镜涵收了哀戚之色,抬头笑道:“那是自然,还请慕云指点一二。”
“话说这红尘一事,自古无非是才子佳人一类才能说得,唯此酒却反其道而行,说的是两个男子的纠缠,本来相知相恋,可因为家族阻挠,使得一个入了佛门,一个忧愁潦倒,整日借酒消愁,最终顿悟,遂酿了‘红尘’。”
镜涵听得痴了,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嘛……”慕云看他急迫的样子失笑,“别光听我讲,尝尝这菜,我家厨子最拿手的。”说着夹了一筷子过去。镜涵看也没看一眼,眼巴巴的望着他,慕云只得继续编,其实自己只听了这么多,谁叫美人等着呢。
“后来这出家的人偶然喝到这酒,心有所感,回到酿酒人身边,从此只羡鸳鸯不羡仙。”
“真的?你没骗我?”
“怎么?这结局你还不满意?”
“不是,只是世事难料,两全齐美并非易事啊。”镜涵不由叹了口气。
慕云伸出手,盖在了镜涵手上,“镜涵,我不管别人怎样,只要发生在我身上,定不相负。”
镜涵脸一红,抽出手去,“我管你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慕云并未多言,又劝他喝酒吃菜。
门外吹过一阵凉风,接着传来滴滴答答的声响,竟是下起了雨,慕云站在窗前,回头对镜涵说道:“亏得我留下了你,不然定是要被淋湿的了。”
“哪里这么娇弱的,就是再大的雨我也淋过。”
“哦?镜涵这么神仙般的人物,怎么有人舍得让你淋雨。”
楚镜涵觉得多说无益,也跟着来到窗前听雨,两人虽是沉默,却有一股淡淡的温暖萦绕不去,其中夹杂了一丝暧昧,动人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