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灵说》烟霞之约

3、辛1

　　“说吧，怎么一回事？”玉禧站在一对跪着的少年面前。

　　面前的少女两眼含着羞愧的泪水，头都低到脖子里面去了，不敢开口。

　　“知道错了吗？”

　　少女连忙拼命点头。

　　玉禧看着她，语言神情波澜不惊却不怒自威：“修行本应清心寡欲，你是我内门弟子，却如此容易为美色所惑。道行不固，修为欠缺。念在认罪态度尚可，去戒律部领半个月的枯颜诀罢，若有再犯，逐出内门。”

　　听到“枯颜诀”三个字，幺幺马上小脸一白。枯颜诀是观中为了使弟子勘破红尘，自律其身的一道法术，往往在幻境中将自己所痴迷之人的容颜与自己最厌恶的东西结合起来以修炼弟子心性。

　　幺幺自小最怕的便是毛毛虫，而现在她的脑海里已经可以想象出辛一张漂亮的脸顶着一个毛毛虫的身体冲自己微笑的场景了，简直不要太可怕！

　　她连忙跪到玉禧面前抱住她大腿求饶道:“师父我错了！我根本就不喜欢辛师兄啊不辛师姐！我没有想到他是那种身份！我……”

　　玉禧摸摸她的头笑眯眯地说道：“是不是他骗你说他是女子？”
　　幺幺忙点头。

　　玉禧看向辛，辛预感到大事不好，也连忙向前紧紧抱住她大腿道：“呜呜师父我也错了！我……”
　　玉禧一脚把他踢飞：“去你的！”

　　“你什么德性我还不清楚吗？欺负这个小师妹刚来的是吧？嗯？”

　　一边又温声对幺幺说道：“这样，你先回去休息，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毕竟等下画面有点血腥，害怕吓到你。

　　幺幺忙不迭地疯狂点头，站起来马上就跑了个没影。

　　理了理被弄乱的衣服，玉禧走到趴着的辛的面前蹲下，道：“看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又长了很多本事。”

　　辛还欲狡辩道：“我只是说我不是男的……”我又没有说错。

　　玉禧看着他，皮笑肉不笑。辛悚然，马上闭嘴不敢开口。

　　她拍拍他的脸，戏谑道：“哟，怎么不吭声了？平时不是挺能咋呼吗？”又左捏右捏，道：“瞧瞧这张脸白得，你是谁呀，我都快认不得了。”
　　直到过完了手瘾，她才放过辛已经被掐得发肿的脸，恶狠狠威胁道：“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勾搭别人，小心把你的嘴都扯到后脑勺去！”

　　辛悲愤地说道：“你不要欺人太甚！”在他的心中，一直住着个顶天立地，一无所惧的猛男形象，怎么会为此就屈服在追求妹子的美好的爱情道路上！一想到妹子，一想到爱情，他的内心顿时就升腾起无限的勇气！于是张口就要昂然反驳，但刚一抬头，，还没发出一个字就马上噤声。
　　只见玉禧已经站了起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手臂粗的长鞭。只听得她嘀咕道：“这是就近我哥送我的金鞭，相传为龙筋所制，劲道无比，刚好在你身上试试。哦对了，刚才你那表情，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辛：……

　　他现在是千言万语，千回百转，也难开口了。憋了良久，最终吐出一句：“架也不许打，妹也不让把，小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今天就打死我吧！只盼我来世投个好胎，再遇到个好师父！”说罢昂首挺胸，竟是视死如归。

　　玉禧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似是在思考什么。忽然她口里念了几句法诀，“嗖嗖”一声，把辛身上的捆仙索给收了。辛不无吃惊地看着她。

　　只听得她说道：“那好吧，换个法子。今天我来和你比试，试试你这几个月的修行成果。鞭子躲不躲得了，就看你的本事了！”

　　辛一听到“比试”二字，全身的血液顿时都兴奋起来了，大喊道：“太好了！谢谢师父！”
　　玉禧内心微笑：傻孩子，我只是害怕这鞭子太过霸道，把我的捆仙索也给弄坏了。再说，每次都捆起来打，也太没意思了。

　　不过她面上一片坦然，道:“那好，徒儿，接招吧！”
　　说罢一鞭疾速挥下，直冲对方脑门便去！
　　二

　　辛是玉禧真人的众多弟子，之一。

　　天资在同辈中说不上数一数二，但也算是优秀的。不过时常贪玩，功课上面不甚用心。但是他有一个特点：他不是人。

　　具体点来讲，他是灵猫所化。在初界，即这个为神所治理的广袤大陆上，猫科类的妖族是妖界第一大族。辛这一族的品种极为稀少，濒临灭绝，所属名字已不可考，在这里我们就称为灵猫吧。

　　虽然名字比较随便，但这种妖兽十分特别。古往今来，上天入地，妖族修炼为人十分不易。少则几百年，动辄几千年，以万年计数的都有。而许多的强大妖兽其实就在想：与其苦修多年就为化个人形还对自身法力有所限制，还不如潇潇洒洒地兽行。是以妖兽化人者，少之又少。不过兽人倒是挺多，他们是人与妖兽的杂交后代，一般被常人误认为是妖兽化人，虽然可能在某些方面强于人类，但往往带有一些先天的缺陷。

　　总之兽人和妖兽化人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概念，后者十分难得，而辛就属于后者，并且是天生化人。人的形态与妖兽的形态可以完全切换自如。

　　所谓天道无上，生死轮回。阴阳交合，才能繁衍生息。但世间无奇不有，有极个别的能跳出六道，不入轮回。它们有的没有生殖能力，拥有绵长的寿命，通过灵力世代积沉，无视天道法则。而灵猫就是其中一例，它们由于一代代的提炼与取舍，灵质灵能都十分纯净优越，总之就是基因十分之完美强大，就是天赋异禀，非同凡响，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种优秀物种。但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优秀的缘故，到现在基本上近于绝迹了。

　　而玉禧能搞到这么一只，只能说她是十分有本事的了。但是她处理这个珍贵物种的方式，实在是让整个道家修仙界都震惊了——她把这只灵猫收为了弟子，一本正经地教起了人类的修行功法。

　　这件事有多让人不敢相信呢？也不是说她的想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毕竟古往今来，异想天开大有人在，离经叛道也不稀奇。最主要是她的身份，虽然只是一个道门小观的副掌门，但在这一方天地，近百年来，她是最有望成神的大仙。无他，只因虽然只有仙家的称号，但是却有近神的恐怖灵力。

　　修仙之人看似能从心所欲，改天换地，其实并不然。若是真能如此，世界不知“更新”多少遍了。从科学的角度上来讲，事物的发展一切都是有规律的，天地有规矩，神才能真正影响规则。越上位者越不敢“违规”，逆反天道必受天罚。是以至修行越深处，越不敢做一件异于常理之事。特别是道家讲求天人合一，顺遂自然，越与规则走得近，越了悟精微道义，越不敢擅自妄动，越要敬畏遵从。否则一旦把握不住，平衡不了，所造成的反噬后果越难以估量。修道本不易，最怕是万千努力都一朝化为东流水。

　　于是乎在一开始，玉禧真人的许多道友都纷纷反对，其中不乏德高望重之辈。她的许多对头也趁机煽风点火，还惊动了道家修仙的领头人蓬莱。但是最后她硬是力排众议，不顾劝阻，将辛留在了玉人观。

　　这里面，一方面有玉禧态度坚决的缘故，但是另外一方面，众人也是皆知：玉人观很多时候都是玉禧的“一言堂”;而蓬莱仙山那边,百年前玉禧亦是蓬莱仙主——一位大神级人物的得意弟子，后来出来自立门户建了玉人观。是以此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辛从此留在了观中，作为玉禧的内门弟子，接受她的亲自教导。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玉禧也是信誓旦旦地这么和观内众人保证的：一定把其教育得出类拔萃，独一无二，绝世仅有，言听计从。但她不是今天就和少林寺谈个膏药生意，明天就去女儿国说个丝绸买卖，一天在外面飞来飞去，又经常收一堆弟子回来，教得全跟放羊似的。到头来都是玉静掌门老好人来忙里忙外，任劳任怨。

　　而辛慢慢长大了，妖兽的本性逐渐暴露。灵猫这种上等灵物极难驯服，即便是驯兽家族也不敢有十分把握。虽说教了他为人处世，纲常伦理。但是事情吩咐好明面上是一个模样，什么都答应叫好，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背地里却又是一套。妖毕竟不是人，你就算告诉他道理了，他就算知道了，但是一贯也不能理解，这些体现在很多方面，总之是搞得玉静十分头疼，她一贯温和仁厚，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得把玉禧叫回来。

　　而玉禧怎么管，按她的话来说就是，她一天日理万机，贵人事多，说了不听，就捆仙索一绑，鞭子一抽，打老实了关几天禁闭，如此反复。

　　但经久是越打越皮实了，灵猫妖兽本来也就耐打。是以虽有收敛，然往往玉禧一走，又故态萌发，仍死性不改。是谓恶行良多，不胜枚举，这里只能暂
　　列一二。

　　辛长得很美。世间千姿百态的美中，辛是那种不得不教人侧目的。就连玉禧有时候训示弟子，看他都不自在。

　　妖物化人难得，但一旦化人便美不可方物，人往往难以比拟。

　　此美可祸人心。

　　但辛他本身也可以告诉你，有时候德行不好，长太好看也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