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我是蝴黎晶

1、1

　　早上醒来是07：09。关掉嗡鸣作响的电脑时听见房外妈妈起床的声音，觉得露在被子外面的脚凉凉的，回头看见沙发上的电扇呜呜的转，印象里睡着前电扇明明只安静的待在那里。十月落过雨的天气已经很凉了，是清晨恍惚的时候么？

　　他又躺下来。时间还早，再二十分钟他才要起来。像多年来一样，就着他睡着的姿势我把手轻轻搭在他身上，然而只是看起来像这样而已。两个时间，不能互相触碰，甚至他并不知道有一个我。

　　闹钟该死的准时。眼睛干涩，头痛欲裂，一边想着今天绝对绝对要请假，一边挣扎着爬起来。房间里总是这样凉，拉开窗帘，转角处有一点太阳的印记。急急收拾妥当拎上件薄外套便出门出门了。讨厌呐，天气又转暖了。

　　在他的手搭在窗帘绳索上时，我所能做的只有迅速退到某个荫蔽的角落。呐，我就是这样，连一只仓皇的老鼠都不如。他会为一只暴雨里落魄的老鼠悲哀，却不会为我无望的等待动容。他的衣柜，他的书架，他的床，这个房间我一日一日徘徊，却留不下一点痕迹。伴着他带上门的声音，我沉沉睡去。直到日落月升，直到他回来。一日一日。

　　上班路上有截土墙，沿墙的路面不宽，还停了一溜宿夜的车，一有对向行驶的车辆小路就堵了。顺着这断壁残垣，在拥挤的早晨走路比开车还快些。拐弯的时候看到旧墙上贴着特别鲜亮的一张新纸，悬赏通告。匆匆瞥一眼，通告上男人的照片脸略微印了一些在脑袋里，国字脸，因着腮上肉丰厚，显得下巴有点尖，八字眉，看起来倒是无害，更有一点无辜，小嘴，唇厚适中，唇形匀称。喜欢有漂亮嘴唇的人，不过有话说，男人嘴阔吃遍四方呢。快迟到了，男人的脸和这随意消遣的想法很快被淹没在忙碌的脚步里。

　　天早就黑透了。自毕业后，他晚上的聚会成倍的多起来。从前太阳一落山他就只愿意窝在家里，哪怕是下楼买包烟也不情愿。窗户（房子）外面的霓虹可以闪烁至天明才颤抖着熄掉。想他却不愿意去寻，房子外就是一片没有岸的海，缭乱的人群，不知道可以去到哪里，不知道他在哪里。

　　你在哪里……
　　我在哪里？

　　轻轻呻吟一声，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一个背光的男人，只黑黑的一个轮廓，唯一清晰的是他穿着一双男式破旧的布鞋，鞋帮上粘满了泥。以俯卧的姿势男人显得很高，肩宽但是消瘦，头发有些凌乱，气息粗重的也正看向自己。那个悬赏通告上的人！
　　一直是怕走夜路的人，可是毕业了。学生时代朋友同学的聚会是要越来越少的，便一次又一次的晚归，还喝很多的酒，也当是壮一点胆。今日散的早些，坐末班车到家附近的站头再走回去。脚下不甚稳当，头沉沉的，路灯下影子落了一地……不！那个不是我的影子！身后明明不急不慢尾随着个人。一个激灵，酒立马醒了大半，心脏在胸腔惶惶地跳起来，步子渐渐迈大频率加快，不觉间渗了一脸一背的汗，身后那个影子还是悄无声息地跟着。
　　近了，绕过灰墙就能看见小区的侧门。路灯透过树叶的间隙打在墙上，投下的影像做张牙舞爪之势和着夜风带来的沙沙声似要扑来，灯光途径灰墙上一个门洞时消失，只短短地照在地上，黑糊糊的缺口犹如张嘴等待的兽……猛的一阵凉风，上臂接收到一股大力，来不及弄清楚情况回身与来者就是一顿缠打，接着？摸了下钝痛的额头，发际的粘稠触感一直曼延到脸颊，出血了。
　　“给我一点钱。”低哑颤抖的声音。
　　……
　　“给我一点钱！”压抑的嘶吼。
　　钱和电话都还安全的躺在口袋里，做摸索状在裤子后兜里悄悄报了警，怪只怪这个男人太笨太不小心，看他明显不安、焦躁的脸，心里似乎有了一点得意……

　　每当夜游回来，不管多晚，他都会认认真真记录一遍。几日几时几人何地何事何心情，谁爱谁，谁取笑谁，谁吻谁，谁怕黑……等不及，出门寻他，回味那条他离开他回来的小路。
　　不敢想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人大半个身体笼在阴影里，只小腿以下照到一点光，浑身散发的气是比这黑更浓重的绝望，而他，半撑着坐在沙石里，脸上糊着血低低地喘着粗气。
　　不要伤害他！眼见那人举起手来，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顾不得，忘记自己只是一只无形的魂魄疯狂地冲了过去。一个踉跄！一个踉跄？感觉身体笨重的往前半摔在他身上，撩人的酒精，酸涩的汗液，迷蒙的烟草瞬时砸进鼻腔，似乎早晨的洗发水也还有剩余，所有都熏人沉醉。这样真实，一具我可以感知触碰的身体？！喉头滚动，四肢沉重，大脑晕眩，视线模糊，活着的感觉……
　　“啊……”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能说话！说什么！
　　嘭——后脑勺遭到重击，意识体迅速抽离，最后我能做的只有借着倒地的姿势用力的拥抱，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就可以紧紧拥你入怀……

　　看你推开软在身上的男人，站起身靠着墙抚着胸口戒备地大声喘气，静谧的空地风夹带着细沙落叶穿过我的身体。呐，我心口的位置又空了，我手心的温度又丢了，远远的——有警笛鸣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