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戈》咱是棠梨

32、兴国大业

　　“你怎么这般顺利？”莫倾顾困惑，他分明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厉盛源竟然轻松拿来了何生的账册。这商部莫不是有备而来？
　　“右相早就怀疑商部，如今右相也是在申部有人的，早就派人暗中调查，这账册也是偷来的。”厉盛源将账册放在桌上，“这何生是够机警的，右相大人三番上门他才开始想着将账册销毁，谁知右相大人也是厉害，竟然料到了，逮个正着，虽说没处置他，也是让何生如今没了主意。”
　　“那怎么还有人给何生运货？”莫倾顾奇怪。
　　微生遥看着账册，随手翻了翻：“大概是定好的最后一批货物，何生没来得及联系便已经在路上了。”
　　“那被截胡岂不是——”莫倾顾一怔，“不好！快去商部！”
　　厉盛源与微生遥也是急匆匆跟着去了，三人心里都有了主意，这何生怕是要卷铺盖逃跑。

　　自寿宴过后，微生莲就没再见过那于老，但心里却是怀疑着。她听了身边的宫女说，这于老什么都干得出来，当年元国强盛，要兴国进献美人，这于老为了讨皇帝欢心，生生将自己的女儿送去了元国。这么一想，怕是那宫里的丽嫔，便是于老的女儿了。于家的人心思也是够深的。
　　微生莲这些天常去太子妃处，也偶尔见到周生黎在那边，也有开口聊过。她一直没有理会周生黎，也是怕刘敏有些误会。但她这般清心寡欲，总是有麻烦上门。
　　“娘娘，那格格又来了。”冬秋说。
　　“不管她。”微生莲习以为常。这于娇天天带着个肚子招摇过市无非就是想碰瓷，现在是谁见谁倒霉，她也跟刘敏提醒过，可惜这于娇非要碰她的瓷。
　　冬秋将宫里的熏香换了后，出去回绝于娇，谁知竟然换了一顿巴掌。微生莲在殿内听见了，便是知道，她若是不给这于娇点教训，怕是以后多麻烦。她起身走出去，便看见冬秋脸上赫然两个巴掌，红彤彤的吓人。于娇挺着肚子趾高气昂站在那儿看向微生莲。
　　她心里气极了，这个侧妃就是谁的脸色都不看，明明只是一个被抢来的郡主，不过是一张脸竟然还敢屡次拒绝太子。于娇指着微生莲：“管好你的婢女，这般对我不敬，想来是不怕死。”
　　“于格格三番五次来我这里，只是想教训丫鬟吗？”微生莲冷冷道。
　　“你只是一个元国送来赔罪的郡主，如今哪来的底气跟我这般说话？”于娇见她这样的态度更是跋扈。她为了跟着周生黎，可是百般求了好些人，这个侧妃分明应该是她的，“我若是生下皇子，你便是要将位置让给我的！”
　　微生莲也没否认，若是她真的生下皇子，不仅仅是能成为侧妃，或许还会威胁到刘敏的位置。可，如今的局势已经不能让这个于娇出现了。微生莲答应了刘敏，也要借着侧妃的位置将事情查个明白，于娇就是拦路石。微生莲也没看她，只是将手里拿着的，刚折断的花扔在于娇面前：“你若是觉得无趣，便去找皇后太后哭诉。”说完便是关上了门，完全不给于娇一点反驳的机会。
　　于娇算是真的见识了，这个元国的郡主竟然这样蛮横霸道，实在是让她大开眼界。她看着地上的残花，心里憋闷，自顾带着人去找了皇后哭诉。
　　“娘娘，您真的就这样对于格格吗？”冬秋说，“她好歹也是于老的侄孙女，于家就连太子也要礼让三分的。”
　　“于家树大招风。”微生莲只是淡淡一句，便将花瓶交给冬秋，“你把花送去，太子殿下每月初三会来，今日便是，你送完就回来。”
　　冬秋有些惊讶，今日侧妃竟然主动说起太子殿下了：“娘娘，您——”
　　“去吧。”

　　待到傍晚，月色渐露，烛火在宫殿四周点燃，微生莲今日凉好了茶，正坐在殿中等着周生黎。今日也是花了点心思，她是想从周生黎口中知道点东西，便准备了他所喜爱的吃食，物件。冬秋默默准备着，看着微生莲脸上毫无感情，心里也是微微叹息，分明是不情愿的，想来，也是为了自己的事情。
　　“侧妃今日怎么没插花？”周生黎走进来，风尘仆仆。他今日一身紫色纹金长袍，将头发高高挽起，模样虽然精神却脸上没什么光彩，看起来累得很。
　　“今日凉了茶，花儿，早就弄完了。”微生莲转头便看见周生黎的样子，“殿下今日从哪儿来？”
　　周生黎二话不说将茶水拿起喝了几口，“今日去了京外，那边闹灾，本想着多待几日却被父皇召回了。”
　　“闹灾？”微生莲问。她也是听闻兴国常有灾害在京外，为此也是有不少官员被牵动。
　　“又是涝灾罢了，常事。”周生黎坐下，见今日微生莲穿着粉嫩的衣裙，不禁感叹，“今日侧妃倒是，格外明媚。”
　　微生莲说：“不过是随便穿罢了，殿下若是饿了，便先用膳吧。”
　　周生黎见微生莲还是从前的样子也没见怪，自顾吃起来，也只是时不时偷看几眼微生莲。今晚风大，冬秋也早早关上门，点上蜡，宫殿中没人说话，格外静谧。周生黎还是忍不住开口：“侧妃今日——”他本想着问问今天于娇的事情，他早听说了。可他问不出口罢了，微生莲的冷漠他也是受够，还是不自讨苦吃的好。虽说他是看微生莲的美貌将她强行带回，可如今他是想真心与她相处来着。
　　想到这儿，他又多喝了点酒。微生莲宫殿里的酒的确美味，是微生莲亲自酿造的，也加了许多药材，比起寻常的酒，喝着涩一些。而微生莲却不同往常，开了口：“殿下涝灾如此繁忙，难道朝臣没说些什么？”
　　“能说什么？”周生黎说，“那于相无非是又把我痛批一顿。”周生黎也是习惯了在微生莲这儿多说些琐事，毕竟微生莲也不曾理会他，只是听着，今日倒是不同了。
　　“于相一点都不忌惮殿下的太子身份啊——”
　　周生黎能感觉到，微生莲似乎是对于老格外关心，便顺着说了：“这太子是父皇执意晋封的，于相并不答应的。”
　　“兴国的丞相位高权重。”微生莲说着，喝了一口茶。
　　周生黎皱眉：“侧妃小心说话。”他知道微生莲总是打探于相的消息，可今日怎么忽然问得多了，还讽刺起来。他沉默吃着桌上的菜，起身想要走，就听见微生莲在后面说：“外面风大，太子去近些的太子妃院落吧——”她说着，将提灯递给周生黎，“殿下为涝灾操心，也不需要理会一个丞相。”
　　“他不仅仅是一个丞相。”周生黎眯起眼。
　　“于格格不就是丞相塞进来的？”微生莲是指，这于娇能被塞进来，说明丞相还是将他当作一个太子的，若是仅仅一个丞相不为过。
　　“侧妃早些歇息。”说完，周生黎便走了。
　　微生莲见周生黎就这么走了，还真就是看出点周生黎心里对丞相的忌惮。连一个皇帝执意册封的太子都畏惧三分，可见丞相权势滔天，想要在他的地盘里掀起风雨果然是有些困难。她起身走出殿里，冬秋跟在后面也不敢多言。
　　“冬秋，你知道这兴国的丞相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微生莲问。
　　“娘娘，奴婢只知道于老是兴国的大功臣，当年将陛下救出围困敌军，如今的相位也是陛下亲封的。”冬秋说。她知道近来侧妃总喜欢关注前朝的事情，但太子并未避讳，她也就如实说了。
　　“功臣——”微生莲喃喃。她何尝不知道皇帝对于功臣的感激与信任，但终究是怀有猜忌，无论是什么明君圣主，都是害怕功臣的。

　　次日的正午，微生莲这才准备齐全去拜访太子妃刘敏。这些天都没去看看情况，正巧是碰见于娇去请安，两个人便是同行了。
　　于娇昨日没见到周生黎，心里憋屈着，今天见到微生莲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更是不快：“不过是一个元国不受宠的郡主，来了我大兴竟然还神气起来。”她嘟囔着。
　　“格格，可别乱说，丞相还警醒了来着。”身边的婢女说着。
　　于娇纵使是心里有气也不敢再乱撒野，毕竟于老是真的警告了小心这个侧妃，光是她这一张脸便是太子的心头肉了，如此女人，肯定也不仅仅徒有外表。于娇是忌惮于老的，她也是于家送来给太子的，一是讨好，一是监视太子。于家的女儿也是她一个样貌才情都出众，即便是性子娇气了些，那也是在男人手里千娇百媚的。于娇走过微生莲身边，轻哼一声，趾高气昂挺着肚子走了。
　　微生莲被她身边的一个婢女撞到，也是踉跄一下，冬秋赶紧扶住：“娘娘小心。”
　　“无妨。”微生莲淡淡一句。她暂且还不会去跟于娇置气，她能神气，也不过是于家撑腰罢了。
　　到了太子妃的宫殿里，刘敏笑着拉微生莲坐到跟前，却是刻意疏远了于娇。这也是为了不扯上什么关系，毕竟如今人人忌惮她那个肚子，周生黎也是宝贝着那肚子里的孩子。刘敏如今可是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周生黎的缱绻。
　　“都来了便别拘着礼。”刘敏身旁的婢女陆续来上了果盘茶点。
　　就看于娇一脸不屑：“哼，臣妾可不敢乱吃，吃坏了身子可是怕担待不起。”说着让自己的人打开带来的点心食盒，“娘娘要不要尝尝太子殿下亲自赏的茶点，清甜不腻，可是爽口了。”
　　刘敏表面笑笑，也是不好拒绝，只能叫边上的婢女端来。她这几年也是习惯了于娇的这般挤兑，可如今周生黎对自己也是常常照顾，心里还是有些不快的。
　　微生莲都看在眼里，这些后宫院落里的女人都是喜欢这般作为，她对于娇的评价，也就是个娇惯的千金小姐罢了，可见是于家这些年被皇帝重用而使得整个于家便有些肆无忌惮了。她只是闻着这茶点的味道便知道这是周生黎自己不怎么吃的梅花糕，她浅浅一笑，示意刘敏看看这茶点。
　　“想来，这是太子爷不怎么吃的梅花糕啊——”刘敏也是知晓周生黎的喜好的，“妹妹可不要浪费了太子爷的心意，本妃口味倒是与太子爷相似，吃不惯这梅花糕的。”说着，示意身边的婢女又端回去。
　　这倒是让于娇脸上一僵，顿时恼怒起来：“太子妃，你这是什么意思？妾虽说不如你陪伴太子殿下时日多，可我也是因为这身子陪伴不了！”
　　一点就着便是于娇的缺点了，这样骄纵的女子终归是上不了台面的，哪怕是太子再怎么喜爱，也只是妾。微生莲是知道周生黎对于家的厌恶的，想来这跟于娇只是逢场作戏罢了。她轻笑：“于格格还是保重身体，别动怒伤了孩子。”她一直是淡漠的语气，如今笑起来更是让于娇心里恼怒。
　　“你不过是个侧妃，有什么脸面教训我！”于娇起身，一手托着肚子，一手猛拍桌子，“如今这宫里可是都知道，你担个虚名罢了，神气什么！”
　　“是不是虚名，本侧妃并不在意。”微生莲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于娇，那眼神里的寒冷倒是让于娇不禁住了嘴，愤懑离开。
　　刘敏见于娇走了，这才放下心来：“你怎么还敢跟她对着说。”她如今与微生莲关系缓和，也是多亏微生莲的扶持才让周生黎能常来这宫里。
　　“娘娘当真是不担心她生下太孙？”微生莲问着，听不出喜怒。
　　“生下来便是尊贵之躯，又能如何——”刘敏只是怪自己不争气罢了，这些年周生黎因不喜爱自己，便常常去于娇那儿，她自然是没有机会。
　　微生莲看着刘敏：“太子忌惮于家，便是不会让于娇生下太孙的。”她这般大胆的言论，吓得刘敏赶忙屏退下人。
　　“你说什么？”刘敏惊恐，“你可不能乱说。”
　　“太子忌惮于家，怎么会顺着于家的意？不过是在等着女人动手，自己撇干净罢了。”微生莲看得见刘敏的害怕，“若是后宫争宠坏了事情，便是小惩大诫也无妨，太孙必然是，不能出自功高盖主，一家独大的于氏一族。”
　　刘敏这才恍然大悟，周生黎这些天不去于娇那儿，也是在想着能有个空档，方便了后宫的人。像太子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让于娇生下这样尊贵的太孙？她抓着微生莲的手：“那——要怎么办？这——我，我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她虽然是太子妃，但从没刻意争宠，也没害过人。
　　“娘娘可不能事事求人。”微生莲低头示意，便起身告退，“娘娘也不能总是让太子日日留恋正宫。”

　　待到晚上周生黎来了，刘敏这才有些顿悟微生莲的意思。她看着周生黎笑着喝酒，还时不时跟她碰杯，便是有了打算。
　　“殿下。”她忽然起身行礼，周生黎便是有些不解。
　　“这是何意？”周生黎问。
　　“臣妾，只是想着殿下日夜操劳，可臣妾这些天怕是要进宫为太后侍疾，殿下需要人陪伴，只怕是于格格心有余力不足——臣妾便擅自差人去问了皇后娘娘，这正巧有位合适的姑娘，家世也是干净，便让她陪伴殿下。臣妾如此作为，还请殿下责罚。”刘敏娓娓道来。
　　周生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随即笑着：“敏儿有心了，这些天也是辛苦你去给太后她老人家侍疾了。”
　　刘敏笑，她这是得了贤良淑德的美赞，也顺手解决大患。
　　而微生莲宫中传来消息，也是后半夜了。微生莲侧卧在大殿中的贵妃榻上，闭目养神，听了冬秋的消息，嘴角一笑：“什么时候送来？”
　　“听说明早就送来了。”冬秋说。
　　“送来了，就把那桌上皇后赏赐的耳坠给她，算是贺礼。”微生莲吩咐。
　　“娘娘，那姑娘好像只是宫里原先的奴婢，这样——”冬秋问。
　　微生莲也没看她：“只要能成事，她便再也不是奴婢。”

　　次日果真是送来了一个模样清秀的奴婢，说是给太子挑选的秀女，暂且收为通房，也算是服侍太子爷的正当理由。于娇听了消息果然是勃然大怒，得是身边人好不容易拉着才没找太子妃要说法。
　　刘敏在宫中喝茶，面色极好，心情也是尚佳：“看来是能让这宫里安生一段时日了。”
　　“可若是侧妃趁着您不在——”身边的丫头说。
　　“侧妃岂容你随意编排？”刘敏佯怒，“掌嘴！”
　　那丫头也是不敢喊冤，她知道太子妃与侧妃关系要好，只是，这侧妃难保是个坏心思的人。能够三言两语就让太子妃依照她的说法做的女人，真是不得不防。可如今太子妃这样信任，她反倒是不明白了。
　　“侧妃心思深沉不假，但绝不会是那样的小人。”刘敏喃喃。她也是给了微生莲信任，就盼着能跟微生莲在一条线上，这样也是给自己一个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