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农民与贵公子》purplemoon

21、借钱

　　梁潇在一瞬间陷入慌乱。
　　如果说人世间有什么特别不想听到的话，“XXX生病了”一定位列前三。
　　短短几秒钟，心越跳越沉。他想，是什么病，严重吗，到什么程度了，能不能治。
　　需要多少钱呢。
　　家里现在还有四万多，这部戏的片酬有六万，加起来能凑个十万，不知道够不够治病。
　　钱都是小事，只要病有得治，钱总能想办法。
　　“你别着急，不是大病，肾结石，但是结石有点大，需要做手术。”
　　梁潇：“……”
　　“妈，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吓死我了。”梁潇舒了口气，“那就做手术啊，要多少钱？”
　　“医生说还得住院，算上住院费可能得四万多。唉，前段时间你二伯买鱼苗，急需用钱，我们把钱借给他了，结果他现在又还不上，我们还差3万多呢，不过你也不要着急，要是你这里也没有我们再想办法，这些钱总能借到的，别担心。”
　　梁潇想了想，“我找公司问问，能不能先借一点出来，预支一下片酬。”
　　“会不会不好的？不然我找你大伯说说？”
　　“你别问大伯了，他们家也没什么钱的。再说玲姐刚刚生完小孩，他们全家都等着用钱呢，我还是找公司问问吧。我这部戏有片酬的，我就跟公司预支一点。”
　　梁潇挂完电话，点开微信。
　　“怎么了，”祝清临一直听着，“你家有人生病了？”
　　“我姐肾结石需要做手术，现在还差三万多，我想找王总预支一下片酬。”
　　“片酬……你这部戏片酬多少啊？”
　　“公司说是60万，但是九一分成，我能拿到6万。”
　　祝清临愣了愣。
　　“怎么了？”
　　祝清临的合约里写着，他这部戏的片酬是300万，他跟公司六四分成——他六，公司四，这部戏拍完，他能拿到180万。
　　当时他觉得这是什么黑心公司，什么都没做，还要分走他将近一半的酬劳。
　　他想起这些天，梁潇累死累活，跟他一起“出生入死”。吊威亚，拍打戏，上山，下河，大热天穿着厚厚的戏服，早晨六点起床，晚上十点才回到酒店，有时拍夜戏，连着几天睡不了什么觉，浑身都是伤。
　　就这么拍三个月，能拿到——六万？
　　祝清临发微信问小张，“林书的片酬多少？”
　　小张：怎么了少爷，怎么突然问这个？
　　Spring：你帮我去问问，打听打听，我想知道。
　　他跟小张聊完，一抬头，就见梁潇正盯着手机发呆，打了字又删掉，犹犹豫豫。
　　“咋啦？”
　　“我在想怎么跟王总开口……你说我怎么说比较好？王总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啊，我们公司是可以预支片酬的吧？”
　　他跟王总也不熟，这么冒昧地提出要钱，总不知如何开口。
　　可是家里也不太可能找其他人借钱，亲戚朋友都不宽裕，有些稍微宽裕的远亲，很多年没有联系过了，这个时候找上门去借钱，那还不如向公司借呢。
　　梁潇愈发为难。钱到用时方恨少，这玩意儿真重要。
　　“你别找她，找她可麻烦了，3万块钱是吧，我给你。”
　　梁潇看着他，愣了愣，“你哪里有钱？”
　　“我找我妈要啊，3万块钱可容易了。”
　　祝清临说着，又点开了微信。
　　“……这不好吧。”梁潇犹豫着，“你怎么找她要啊？”
　　祝清临爸妈不是把他的卡都冻了吗，似乎也闹过一些矛盾，如今为了自己开口向父母要钱，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我就说我看上一个耳机了，要三万多呗。放心吧，我跟我妈要钱很容易的，而且啊，这是借给你，又不是送了，到时候你还我不就行了。”
　　梁潇咋舌，他的耳机……一个要三万？
　　难怪他不认识，三万块钱的耳机，跟他完全不在一个世界啊。
　　“诶，我妈同意了，你看，现在正给我打钱呢。”
　　梁潇惊了惊，这要钱真是太容易了。
　　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顿时轻松起来。
　　“谢谢你啊，你真是太好了。”压在心头上的大石被这样轻松地解决，梁潇人都松了口气，“如果不是你帮忙，我都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谢谢你。”
　　“……你说这些干什么啊，”祝清临有些不好意思，“咱们什么关系啊，你用得着这么谢来谢去的吗……”
　　“我们是好朋友啊，但是好朋友也得好好感谢，你也不是理所当然就该帮我，我当然谢谢你啊。”
　　“哦，是吗。”祝清临点点头，“你客气了。”
　　我对好朋友才没有这么热情呢。
　　我大概，是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了。
　　虽然我们才认识短短几月。
　　这么一想，祝清临又觉得有些不公平。
　　为什么我对你这么上心，你却只是把我当成好朋友呢。
　　他有些闷闷不乐，正想着，小张回信了。
　　“问了，琴姐说林书片酬80万。”
　　靠。祝清临又开始忿忿不平。
　　同为十八线，凭什么一个男三号都要80万，梁潇还只有60万？
　　梁潇戏份那么重，而且拍的戏比林书累多了，凭什么最后那么点钱？
　　祝清临再次点开胡颖的微信。
　　“妈，这不好吧，你们公司吃人啊九一分成，奸商！”
　　他刚刚发出去，又觉得这样不好。
　　万一只有梁潇是九一分成呢，他们会不会觉得是梁潇在背地告状？
　　祝清临急忙撤回，又发：
　　“妈，想问一下，我们公司的片酬是怎么分啊，都跟我一样六四分吗？”
　　过了一会儿胡颖回复，“刚刚给你转钱呢，怎么啦，突然关心起这个？”
　　Spring：没什么，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公司情况。
　　Ying：我也不知道呀，我只负责投资，具体的公司合同怎么签我没有管过，不然我帮你问问周阿姨？
　　祝清临犹豫几秒，说，“那行吧。”
　　Ying：对了，钱我给你转到你银行卡上了，你注意收，我给你打了20万，你在剧组那么辛苦，多花点，我看你都饿瘦了。
　　Spring：我饿瘦是为了上镜好吧，那银行卡你们不给我冻着了？
　　Ying：没冻了，你爸就是吓唬吓唬你。我把你拍戏那些受伤啊、辛苦的视频都发给他了，他也说你懂事了。
　　Spring：切，他才不会这么说呢，你编的吧。
　　Ying：不是，他真的说了。
　　Spring：行了行了知道了，你记得帮我问问周阿姨。
　　Ying：好的我现在问。

　　祝清临问，“你银行卡多少啊，我妈给我转钱了，我给你转过去。”
　　“哦，谢谢。”梁潇感动不已，“我找找我的卡。”
　　他下床去包里翻了翻，递给祝清临，对方把钱转给了他。
　　“我转了五万……”
　　梁潇看向他。
　　“你姐姐做完手术之后得补补吧。”
　　梁潇一阵感动，“谢谢。”
　　他把钱转给家里，并通知给母亲，让姐姐赶紧去做手术，交代完之后挂了电话。
　　“我妈说谢谢你，你人真好，让我拍完戏邀请你去家里玩。”
　　“好啊，”祝清临眼睛亮了，“我想去！”
　　“哈哈，我家可不好去，要坐好久的车呢。”梁潇笑笑，“而且，没有空调，夏天会有蚊子，也没有城里那种卫生间，洗澡会不方便。我怕你不适应呢，不然我请你去其它地方玩？”
　　“不啊，”祝清临表示拒绝，“我想去你家看看啊，那你们平时怎么洗澡啊？”
　　“有时候接水管，有时候……比如去海里游完泳回来，直接就用桶里的水舀着冲。”
　　“你家在海边啊！”祝清临很兴奋，“我就想去海边，我喜欢海！但是我爸妈不太喜欢，不怎么带我去。”
　　“行啊，那拍完了，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梁潇说，“我也想家了。”
　　出来这么多年，离家越来越远，回家的日子越来越短，这次姐姐做手术，他都不能回去看一看，帮个忙。
　　“对了潇哥，那你是怎么来北京的呀，一毕业就来了吗？”
　　“不是，那时候我读高一，家里出了点事，没法继续读书了，就出来打工。”梁潇回忆着，“先是去厂里，后来又进餐馆，跟着一些老乡跑过一段货运，还进洗发店里学过理发。后来一个隔壁村的哥哥从北京回来，跟我们说北京不错，我就跟着他来了北京。一开始还是做以前的那些工作，也是遇到一个老乡，觉得我外形不错，介绍我去做模特，我就入了这行，也有两三年了吧。”
　　“模特……那挺好啊。”
　　“嗯，不过这行不稳定，有一顿没一顿的，刚入行的时候活不多，我还去酒吧兼职过。”
　　“酒吧？”祝清临有些惊讶。
　　“不是夜店，是那种清吧，做服务生，晚上九点上到三点，一个小时三十块，按照排班，一个月能挣三千多，对兼职来说很高了。后来活多了我也没去了，”
　　“你做过那么多事啊？”
　　“是啊，现在这行收入挺高的，我之前在餐馆里打工，也是早上六点过就得起来，干到晚上10点，一个月工资1000块。”
　　“那么少？”
　　还不够他吃一顿饭的……
　　“那时候也不觉得少，餐馆包吃包住，我自己没什么开销，寄回家够家里用一个月了。”
　　1000块，一家人用一个月……
　　祝清临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只是很累，根本不能停下来，客人一旦催菜，老板就抓着我们骂，有一次我在后厨，手上被油烫了，很痛，也不敢说，一直忍着，干到晚上收工，伤口化脓了，后来因为没有及时处理，我发了高烧，病好了之后，正好有个机会，就换了一行。”
　　祝清临听着，净是自己无法想象的生活，“太惨了吧……”
　　“很惨吗？我身边很多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我还有很多同乡，他们也没有离开老家，就在那边的城里，现在还在餐馆里干着，不过已经是领班了。我如果没有来北京，也就还在那里，没什么区别。”
　　祝清临看着他，“那你们不会觉得辛苦吗？这也太累了。”
　　“辛苦？”梁潇笑了笑，“哪有时间想那些，活着的人谁不辛苦。生活就是这样的，付出劳动，获得回报，养活自己和家人，就可以了，至于辛苦不辛苦，我倒是很少会考虑这些。”
　　这样的吗，付出？
　　祝清临不太懂付出，他的人生，一切都来得太容易，不需要付出，就总能得到。
　　“可你为家里付出那么多，不会觉得不公平吗，那么辛苦挣的钱，就都寄回去？”
　　“怎么会想这些？”梁潇觉得不可理解，“家人就是应该互相爱护啊，如果跟她们都要这样计较，那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我努力工作，就是希望给她们好一点的生活，这是我的责任，我也心甘情愿。”
　　那，祝清临想，做你家人还真好。
　　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家被这样守护着，会很安心吧。
　　独自背井离乡，投身入茫茫人海，来到繁华的都市，成为其中的一粒砂土。
　　有谁知道呢，在千里之外，他有一个家，他们互相给予，彼此依靠，努力生活。
　　这才是家的样子吧，祝清临想。
　　他那个空荡荡的屋子，那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