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如逝水》雨品巫

1、序章

　　曾经有个家伙问我:你看,那群麻雀幸福吗?
　　我沉默了一会:或许,很幸福吧
　　“因为它们只能拥有瞬间,瞬间的快乐”
　　“它们没有过去?”
　　“没有,它们从不会想着自己的过去,只拥有现在”
　　“因此没有回忆?”
　　那家伙笑了:对,永远没有回忆,所以……”
　　“快乐”我也笑了

　　我曾经试图回忆自己进入大学前的一些事情,可是有关那一切的一切都如雾里看花,就像透过染了浓浓雾气的玻璃窗看着屋内,而自己永远不会去擦拭,只是偶尔像里面看一眼,因此我现在活的无比的平静.
　　又是一个夏末秋初，刚刚开学，我很快就恢复了一如既往的三角形生活，就像那永远在绕圈的昆虫。只是在每次吃晚饭后，回到寝室抽一根烟。看着烟雾在我的面前百般妖娆，一阵自虐的快感麻透了我的骨髓。晚上还是去教室看书，铺着红木地板的教室。
　　那个晚上，教室空无一人，前提是不算我在内。门响了一下，我并不认为在这个学校刚开学会有多少人来自修，可能是一对情侣来寻找新鲜感。我向门的方向看了一下。
　　那时我正定定的看着窗外，下面的林荫路人来人往。天，正一点一点的黑着。按经验，在半个小时之后，一切都将沉浸在黑暗中，我将眼睁睁看着太阳离去。
　　门开了，她进来了。很熟悉她的脸，对一个当天看到三次的女孩，特别是她的小腿是那样的匀称诱人，不可能不熟悉。我转过头，看了最后一眼已经不存在的太阳，只空留一片金色的云。
　　我眼前猛地亮了起来，因为女孩打开了日光灯。这才醒悟，天早已暗的不能见字了。一股惆怅至及的沼泽无声息的吞没了我。于是我就沉在沼泽底下默默的看书。
　　突然觉得那女孩坐在我的面前，我抬起头来，她正盯着我。
　　“你好奇怪啊”
　　“什么”
　　“怎么不开灯呢”
　　“你不是已经开了吗”
　　她不说话了，过了一二秒钟，又问“你看什么书”
　　我抬起书，让她看到书名
　　“呼啸山庄？哦！里面有个希什么的男人吧”
　　“是的”
　　“很黑色的男人”她补充道“我喜欢的黑色”
　　“我喜欢白色，就像你的皮肤那种白色”
　　在那一刹那，我知道自己被什么网住了，因此，在那个晚上的最后一幕，我的结尾台词是：“叶子，我跌进去了”

　　叶子：你为什么会爱上我
　　我：因为寂寞
　　叶子：太诚实了，你。
　　我：所以你爱上了我。
　　叶子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爱，是不可以问理由的。
　　我：是

　　尽管高中的事就像支离破碎的玻璃，可是我越和叶子在一起，就越能拾起，刺的我格外的心痛。越心痛就越离不开叶子。一切都象是在划圈，无意义的划圈。
　　仿佛，那圈的起点是在高二开学的一个礼拜后，夏末秋初的阳光正在悄悄的吞噬我的背。老师让一个新同学坐在我的身旁，一个班上唯一空了一个礼拜的位子，现在回忆起来，一切都象是在等着什么，包括我。
　　很秀气的他坐了下来，一连三天，我们一句话也没有。第三天轮到我们值日。结束后，我们一起坐在位子上理这书包。外面夕阳正和走廊继续着他们最后的卿卿我我。他忽然说话了：你好奇怪啊
　　一切就是这样开始的，我和他非常的好。他知道我的一切，正如我知道他的。
　　一天我第一次到他的家，走进他的卧室，其实那一刻我应该感觉不对，可是没有，那一刻的感觉，似乎早已在何时定时，随时就会爆炸
　　房间异常的清静素雅，其实是一个女孩子的房间。我看了看他，他正坐在床上，用手轻轻的抚摸着一个布娃娃，一个穿着新娘衣服的娃娃，房间里正回响着萨克斯的风声。
　　他的双眼迷梦而空幽，象是在回忆着什么“小时候，我是被外公外婆当女孩养的，也许是因为我长得太。。。后来我在父母的抚养下恢复了男孩的身份，不，也许本来我就该是女孩，可是。。。。。。”他顿了顿“虽然我忘了很多，包括一个长大当新娘的愿望，但是。。。。。。”
　　我似乎可以想象得出一个八岁的男孩怎样的想当一个传着白色新娘礼服的新娘，就像一直在我的脑海里的那幅画一样。从海底冲破一层层的淤泥，轻轻的浮上来，忧伤的我就坐在一条海面的小船上，静静的看着那幅图画的浮起。可是我一直沉默着，盯在一个在高中生卧室不应该出现的东西——一盒烟和一只打火机。
　　我做到他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阵熟悉的心痛感觉不停的袭来。“你是我的兄弟”我说。他叹了一口气，看着屋外已经开始飞舞的梧桐叶，接着我们都笑了。其实，是他先笑的。
　　然从那以后却很高兴，我们越来越无话不谈，我们仿佛只有和对方在一起才是真实的自己，谈话中当然也包括女孩。曾有女孩写情书给他，是在高三，都被回绝了，很婉转的回绝。有缠着不放的，就抛给我让我摆平。
　　后来有一天，又轮到我们值日。放学后，我开始准备扫帚，准备洒水。然却坐着不动，一直到只剩我们两个。然后，他说：我要走了，是出国。
　　我沉默的打扫着教室，走过我们曾经共有的课桌时，两双眼睛最终不可避免的对视。“对不起”他说。我无法挽留我的兄弟，就如我无法拒绝那份感情，因此那无言的心痛如一永不融化的冰刺深深的嵌入我的心田。

　　然：我们只能做兄弟吗？
　　我：是，永远
　　然：没有爱情吗？
　　我：有，柏拉图式的爱情

　　其实没有人知道，我也许真正爱的人已经死了。心中的冰块并不仅仅是然，还有一个没有门和窗户的冰屋，我只能默默的看着，却永远打不开它
　　在我冰封的记忆中，曾经有个叫娟的小学同学。她喜欢穿白色的衣服，还很喜欢和我玩。可是我已经不记得为什么大家都很轻视她，也包括我。或许，是为了她的不正常的家庭。
　　每次放学，我回头看去，必有娟子在我的后面默默的跟着。我曾很凶的问她，为什么老是跟着我。娟说我的家里她最近，可以照顾我。那时，她的表情纯的像雪一样。因此我并没有看见纯白的雪下纵横交错的的枯地，就如大地的伤痕。现在想来，不知识否因为我对她毕竟比别人对她要好一点的缘故
　　那一天，是我和娟子的最后一天放学在一起。是个夏末秋初的傍晚，娟子还穿着白色的裙子。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她的家，那天放学的路上，阳光将两个沉默的孩子的影子拉的长而沉重
　　我至今已经不记得那天发生的很多事。唯一记得就是那句话和白色的女孩。那天娟子揉着苍白的裙子，低着头对我说：
　　长大后，我想做你的新娘。
　　夕阳越来越低沉，终于只留下一片金色的云，两个孩子淡淡的影子最终重叠在一起。不知为什么，娟子的面容在记忆中越来越模糊，有时却又清楚无比。而始终清晰如一的是那幅带着孩子音的图画：白色的小女孩和一句如雪的话语。
　　娟子是被开除的，一个小城镇的小学开除一个学生是不需要什么太多理由的。
　　我以为总有一天，我会让娟子穿上白色的新娘服。一直坚信不疑命运会让我们再走到一起。终于有一天，娟子自杀的消息传到我的耳中。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自杀。我混混沌顿的过了好久，直到时间将我麻痹。因此我知道一个无奈的真理，有些事情不是你决定的。
　　一直到然说起那个八岁男孩相当新娘的愿望，那股熟悉的心痛让我在又一次在梦中遇到娟子：
　　“你不是要做我的新娘吗”
　　“是啊，可惜我等不到那一天”
　　“你为什么不继续和我等呢”
　　“因为，我知道我永远无法作你的新娘”

　　我无比的珍惜叶子，其实我知道有一天也会失去她，就像我和然和娟子。其实人生就有如落叶一般，在挣离叶蒂的那一刻，无论它做出怎样的千姿百态，划出怎样无法捉摸的弧线，终归有一刻它要落在泥土上。
　　就像叶子和我说的那样，爱是不可以问理由的。人生也是不可以问归宿的。
　　叶子笑了，学着《泰坦尼克号》宴会上的杰克：让我们珍惜每一刻
　　我也笑了：让我们珍惜每一刻

　　那个家伙又问我：你快乐吗？
　　我说：快乐
　　他大笑：像麻雀一样快乐？
　　我说：人可以选择遗忘
　　他沉默了很久：你学会了遗忘过去，过去就成了历史
　　我大笑：既然那是回忆，就不可能掩盖现在，所以。。。
　　他如雾一般的渐渐远离，远远飘来一个声音：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