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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只是太年轻 只是太年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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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太年轻
宋甜甜人如其名,长相尤其甜美,一笑就有两个深深的酒窝,特招人喜欢。我常说她长着一张欺骗人的小脸。就凭她这张小脸,加上软绵绵的声音,总能打听到一些不为人知的却千真万确的八卦。
今天早上,她一看见江颀骑车带着我来学校,立马笑的满面春风:“小妞不错啊,发展的挺快,我昨天看了看,咱班最帅的可就是他了,不过你也要注意啊,听说姚窕对他一直都有意思。”
我早就习惯了宋甜甜的新闻速度,此时也没有太惊讶,只是很感兴趣的说:“不是吧,那个昨天穿的很暴露的美女看上他了?这个美女眼神不怎么好啊,这小子就是一流氓!”
宋甜甜笑的更奸诈了:“是吗?他对你怎么个流氓法?”
我毫不客气地打了她一下,她就是会装,“啊”一声也能叫的抑扬顿挫,丫肺活量再好点连平平仄仄平也能叫出来。
我说:“他昨天撬我自行车,被我抓了个现形,给我花言巧语半天,说天天接送我上下学。今天早上倒还准时,我一下楼他就在那儿等着了,你知道他路上说什么不,他问我喜欢看动漫吗,我说喜欢,喜欢宫崎骏,他说他更喜欢迪斯尼,最喜欢《睡美人》。”
宋甜甜说:“呦,他还童心未泯啊。”
我开始义愤填膺了:“你错了!我刚开始听他这么说也这么以为,我说我也挺喜欢。谁知道他说‘看不出来啊,你还和我有一样的爱好。我说的睡是动词!’”
“哈哈哈哈……”宋甜甜扶着我,快笑岔气了。
到了教室开始上课了,第一节是语文,讲的是《沁园春·长沙》。我们的语文老师姓李,嘴特大,一上课宋甜甜就给我咬耳朵:“咱叫他李大嘴得了。”
我会心一笑,脑海里就浮现出《绝代双骄》里那个嘴歪眼斜的李大嘴来了。
这个李大嘴不仅嘴大,还有点暴牙,讲起诗来激情飞扬,吐沫满天飞。我看见第一排的人都极其痛苦的把书竖起来,借以挡住“天降大雨”。
他的激情吸引不了我,我愣愣的望着窗外开始出神。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昨天我并没有告诉江颀我家住哪儿,他今天早上怎么就在我家门口等着呢?
我回头找寻江颀,他正津津有味的看着一本书,虽然看不清封皮,我也知道肯定不是课本。我撕下一小页纸,给他传纸条问他到底怎么知道的。
结果没想到李大嘴眼神很尖,很快发现了:“谁在传纸条?把纸条拿上来!”
新生都是有些怕老师的,现在拿着纸条那个小姑娘无奈的冲我笑笑,把纸条递到了讲台上。
李大嘴打开就念:“江颀,老实交代,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哪儿的?今早上你接我的时候我忘了问了。”
我心里哀嚎一声,已经在心里把李大嘴的祖宗们友好问候了一遍。班里面早就炸开了锅,开始起哄江颀,然后开始纷纷猜测是谁写的纸条。
我没那么慌张了,还好还好!我聪明的没有写落款,我要镇定,不能让大家发现了。于是我坦然抬头,像其他人一样凝视李大嘴。
李大嘴开始发飙:“江颀!谁给你传的纸条?开学第一天,不好好听课,搞点这乱七八糟的东西……”第一排的人要是有伞绝对都撑起来了。
江颀站起来,特别委屈的说:“老师,我也不知道谁传的啊!我今天从家里急急忙忙的跑来,都快迟到了,还能去接谁啊!谁这么自恋,做了白日梦还问问我是不是真的啊!谁啊?谁啊!”他最后吼了两声谁啊,声音巨大,我的耳朵都是嗡嗡的。
虽然他是在替我解围,但我看见他唱作俱佳的表演还是觉得这人真恶心,对他的反感又多了一点。
江颀这一嗓子把李大嘴唬住了,简单训了他一顿就继续讲课了。
下课后,江颀跑到我旁边,一脸奸笑的说:“看,我都没有出卖你。你要怎么谢我?”我用我最甜美的声音说:“那我就这么谢谢你好了。”
他说:“说说就完了?”
我说:“你还想怎么样?你信不信我去教导处告你啊!”
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说:“好了,算我倒霉,有把柄落你手里了。你昨天走后,我碰见一个同学,他说他认识你,然后就把你家地址告诉我了。”
认识我?我在这儿除了宋甜甜没什么初中同学啊。我正在想到底是谁,江颀一指窗外,说:“看,就是他。”
我一看,原来是李喻!
其实和他分手后,我们关系还算不错,不过我还真不知道他也在这儿上。我追出教室,喊住他。
李喻一看是我,笑着走过来说:“婉暮,一暑假都没见你,昨天才知道你在一班,我在四班,就在走廊那边。”
我嘻嘻哈哈和他说了几句话,上课铃响了就准备回班。李喻突然凑过来,贼兮兮的给我说:“昨天那个男生看起来不错哟!你速度怎么这么快,伤了我的心啊!”
他自从分手后,经常见我就调侃几句,总说点暧昧的话,我也从没当真,笑过就抛到脑后了。
下一节是数学课,我最讨厌的课,我不喜欢它它也不喜欢我,所以我的数学向来一塌糊涂,初中最后疯玩儿那几个月,甚至都快考到个位数了。初中的老张头对谁都是慈眉善目,唯独对我是怒目而视,每次在路上看见我都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不过我也从没放在心上,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这才是大家风范嘛。
教数学的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像是大学刚毕业的样子,看着还有学生般的羞涩。我打量了她几眼后,就从书包里拿出课外书看。
宋甜甜见我看的专心致志,把头凑过来问我:“你看的什么书?”
我头也不抬的回答她:“看帅哥。”
这小妮子听见帅哥就像插上电似的手舞足蹈,一把把我的书抢过去了。她看了半天,无语地看着我,说:“我怎么就没看见帅哥?”
我也无语地看着她,说:“唉,没文化真可怕。这上面不是写着的嘛,‘生而倜傥,博学能文,滑稽多智,蕴藉风流,为一时之冠。’你说关汉卿怎么这么帅……”我闭上眼睛做陶醉状。
“关汉卿?就那个写《西厢记》那个?不就是一个酸不拉几的穷书生么。”宋甜甜鄙夷地看着我。
我也毫不客气地鄙夷回去,说:“孩子,你要多读书,你说你也是个高中生了,一张口就是这低级错误,写《西厢记》的是王实甫好不好!下次你再拽文的时候别说我认识你啊。”
宋甜甜吐吐舌头,说:“反正啊,我看他们都没啥区别。我真是服你了,这么难看的文言文你怎么也看得津津有味。”
我看书特杂,什么书都喜欢翻一点。我指着书上的句子给她看,说:“你看,这段就写得特好‘遍花街请到娼家女,那一个不对着明香宝烛,那一个不指着皇天后土,那一个不赌着鬼戮神诛,若信这咒盟言,早死的绝门户。’所以说,男的对你说的誓言根本就不算数。他只是随口说说,你还兴高采烈地信了,真是傻帽一个!”
说到后来我有点义愤填膺,其实我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李喻。那时候他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我真的就傻乎乎地信了,还感动了老半天。原来,他的永远就是半年。
宋甜甜见气氛不对,就开始扯开话题逗我开心,她说:“得了吧你,你才多大?别天天男的男的挂在嘴边,说得跟你阅尽千帆一样!”
我噗哧一声笑了,那一点小愤懑也随着笑声消失了。
下课铃一响,宋甜甜就来了精神:“走,婉暮,陪我买东西吃去。早上没吃饭,饿死我了。”
我最厌烦做课间操,当然对她的提议再同意不过了。
走出小卖部,宋甜甜嘴里塞得鼓囊囊的巧克力饼干,还不停的和我东拉西扯。我实在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只好嗯嗯啊啊的随口附和。
她突然一指前面,含糊不清的打招呼:“姚窕……姚窕!你也没做操啊!”
其实我早就注意前面那个女的好久了,只不过看背影没认出来。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手里紧紧攥个不知什么东西,东张西望的,跟毒贩子要去做交易一样。
宋甜甜叫她这一声显然吓了她一跳,等扭头看见是我们才松了一口气。我忍不住笑了:“怎么了你?要私会情郎?”
姚窕白我一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刚开学就桃花乱飞!”
天!我又一次深深折服于谣言的威力。敢情大家都挺关注我和江颀!
我正要解释,姚窕又接着说:“说曹操曹操到,绯闻男主角来了。”
江颀大踏步向我们走来,说:“美女们,有吃的没?”
宋甜甜听见这话,立马把最后一块儿饼干塞到嘴里。江颀无奈地摇摇头,再看看我空空的双手,最后只好寄希望于姚窕手里捏的紧紧的那个东西。
他直接上去抢:“吃点东西怎么了?你至于这么小气…………吗?”最后那个“吗”隔了好久才轻轻说出口。
这时我和宋甜甜也看见了,那是一包迷你卫生巾……
姚窕脸红了,赶忙抢回来,说:“江颀!你去死!”
江颀也有点不好意思,却仍然嘴硬:“至于吗……不就是卫生巾……我又不是没帮你买过……”
我听到这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宋甜甜,这小妮子眼里泛红光,又摆出了八卦的职业精神,追问到:“江颀你给姚窕买卫生巾?你们以前什么关系?”
姚窕抢着说:“没有关系!”
江颀装出一幅受伤的表情,说:“太狠心了!太狠心了!猜不透的女人心啊……好歹也是咱俩的初恋,你承认了就有那么丢人么?”
姚窕毫不示弱地说:“怎么了?谁没点年轻犯糊涂的时候?”
我和宋甜甜一起鼓掌。
江颀一下被噎住了,笑着对姚窕拱拱手走了。
我特崇拜的看向姚窕,说:“你太牛掰了!一句话就把江颀气走了。”
姚窕脸还是红的,说:“唉,我们就初二那会儿,总共在一起不到一个星期就分手了,那就是过家家,他就能给我念叨两年!真是烦透了。先不和你们说了,一会儿该上课了。我先走了……唉呀,真是倒霉透了!都怪超市老板,说什么限塑,不给我拿塑料袋,真是丢死人了!”她后面的话是自己嘀咕的,听的我和宋甜甜又是一阵乐。
我发现,姚窕还是个挺可爱的女孩儿。
中午家没人做饭,我就在食堂吃饭了。远远看见李喻,想想他的偶尔调侃,再想想江颀,突然觉得,我比姚窕幸福多了,就一个人傻乐了半天。
吃完饭才发现没有寝室可回是多么无聊,教室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都在认真的看书,这些人绝对是在看课本。其实什么人会看什么书,你看他的脸就能看出来。我想起有一次,我问林蔷,那个追她的男生长得如何,她说过很经典的一句话:“长的跟政治课本一样,你觉得他帅不?”
林蔷可以说是我们初中的传奇,也是我初中的好姐妹,她对于我而言,是一个偶像般的存在。我一直就这么傻傻的仰望着她。她比我活泼比我家有钱身材比我好还比我长得漂亮。她爸爸是附近县里开矿的,家里的有钱程度就不用说了。你见过初中生就提着索尼笔记本满学校晃悠的吗?那时候的我们,别说笔记本了,家里面连台式电脑都没有。林蔷的爸爸长得……恩,一看就是开矿的。也不知道在寺里烧了多少柱高香才得了这么漂亮一姑娘。刚开始和她玩的时候,我心里总是或多或少有点抵触情绪。我长得还算凑合吧?但我俩一起出门,所有的男生看她的反应是“哇!”,看我的反应就是“咦……”还伴随着波澜起伏的长长音调。不过和她在一起时间长了,我还真就悲哀的适应了从一朵小花变成一坨屎的落差。
也有气不过的时候,我就故意拿话挤兑她:“你说你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你爸的孩子呢?基因突变了?”她从来都是贱贱地挑挑眉毛,说:“可不是,冲我爸这长相我妈必须红杏出墙呀!”她说话一直就是这么个奔放的腔调,我在她面前说不了三句就要认怂。不过好歹是学会些皮毛,应付一般人是够用了。
正在百无聊赖中,林蔷的短信过来了:“昨晚的会晤怎么样?我这会儿刚睡醒,玩了一宿的网游,接了个任务太销魂了,组队的队长都死了两回。”她爸爸对她的成绩从来没有要求,她每次的成绩倒是稳定在花名册的最后几行,可她爸开家长会的表情得意的跟她考的是年级第一一样。她自然天天玩的天昏地暗的,中考考了300分,她爸一句重话也没说就花钱给她塞进市一高。
我没精打采的回短信:“我的目的是达到了,战况激烈。苏总工今天下班不买餐具我家就没碗吃饭了。不对,今天让不让我进门还不一定呢。”
林蔷直接把电话打过来了:“你还真把场面搞砸了?”
“恩,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和那个阿姨的孩子一起搅和的。”
“那个阿姨怎么样?是不是一看就是个狐媚样?”
“倒也不是……她是医生啦,看着挺年轻的,气色也挺好。像是个挺懂得生活的人。可是我就是不喜欢,很讨厌,你明白吗?”我回忆起梁阿姨的摸样,不情愿地说。
“我怎么会不明白……我有表现出对中年妇女很感兴趣的样子么?宝贝儿,只要你别委屈了自己就好。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总是支持你的。”林蔷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将声音放软了安慰我。
每次她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总是控制不住的哭出来。应付了两句挂了电话,我索性趴在桌子上,任眼泪尽情的流下来。
过了一会儿,有人拍拍我,递给我一张湿巾:“擦把脸。”我一言不发的接过。
他看我擦过脸后,问我:“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转转?”
我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他表情特别认真:“那怎么办?还想哭?那要不咱再哭一会儿?”
我继续摇头,终于有点笑意。
他也笑了:“那你收拾收拾,等我一下。”
“你去哪儿?”
“去找班主任请假!这才开学第二天,我们没必要闹得轰轰烈烈是吧……”
我看着江颀的背影,心里感叹他父母名字起得真好,果真是身材修长,连校服衬衣都穿的这么好看。
那是很多年以后了,我翻着《格林童话》给我的孩子讲故事。她总是连声问:“妈妈,然后呢?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这时我总是微笑,孩子,我多想告诉你,不要心急,每一个故事都有属于它的结尾。可我们在为了那个结局匆匆赶路的时候,却都忘了回头看一看,故事的最初,是什么模样。开始的时候,也许王子很落魄,公主很贫穷,但经过努力,故事的最后他们还是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而那么多让人唏嘘不已的故事,都有一个那么温暖的开端。就像16岁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看着那个身材修长的少年,心里念叨着他刚才说的“我们”,不知道自己竟然笑得那样甜蜜。是的,孩子,故事的开始都是没有什么缘由的,因为那个背影,我喜欢上了那个少年。那时的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他的背影真好看。那么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孩子,等你长大了你才会明白。后来是多么残忍的一个词。你会在一次次地受伤后非常抗拒这个词。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你不要长大,不会学着接受这些。
这一番话一直在我心里徘徊,可我还是没有说出来。孩子,我不想你现在就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