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熟》穷鬼不穷

1、常城

　　常城这地方挺穷
　　春节前不久，大大小小的石巷子里就有划了地盘的讨口子（乞丐）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有，一到中午就敲碗砸锅着，每经过一户人家，就用这常城特色口音喊道：“要碗饭饭咯!”
　　晚饭过后的人家，通常是不会出去散步的，他们害怕自己前脚出了门，后脚就被那些贼小子光顾了……

　　常城这地方挺冷
　　这大冬天要是在一个清晨深吸一口气，估计就可以去林荫巷的老医院了
　　常城即便是下了雪，也没几个娃娃去耍，也许是见惯了，也许是被自己亲娘裹成一个球，走起路来都怕是困难了吧

　　这街坊邻居间还有个久谈不腻的“笑话”
　　那个男人好赌，在春节前又背着老婆孩子去玩，玩到半夜又喝醉了酒，跌跌撞撞的竟栽到人家的排粪坑里，冻死了!
　　人家看见了，竟然都不敢捞，说是不吉祥
　　“最后那了女人没了男人就去卖，当人家小三”大妈们磕着瓜子龙飞凤舞着，也不比那只德云社差“可怜那俩孩子啊，那么懂事，却摊上了这样的妈!”
　　正讲着，一个大妈眼尖，看着巷子口处，碰了碰她的胳膊肘“诶!小凌，你上哪儿去呀？”
　　谢凌暗骂一声，原本是想悄悄跑过去的……
　　他停下自行车，头也不回的朝后指了指“带栗子去城里玩会儿。”说着就从后面啪啦啪啦的跑出个小姑娘，扶着自行车大口大口的喘气
　　歇息好后又自顾地坐到谢凌自行车后，拍了拍他的背“走。”
　　谢凌向后看了看，又踩着自行车碾着石子走了
　　这一走，几个大妈又找到了话题“这俩孩子，大过年的也没件像样的衣裳穿。”一个大妈叹着气，像个悲天悯人的大善人般摇摇头，“你瞧这小姑娘，身上的袄子灰的都看不出底色呢!”

　　自行车的响铃声在窄窄的石巷中碰了壁，又砸回来
　　“哥，她们又在说他了……”谢栗伏在谢凌背上，两只脚随着自行车奔跑
　　他舔了舔被风吹得干裂的嘴唇，冷声道：“她们说她们的，不关我们事儿”他瞥了眼谢栗在地上奔跑的脚，“把你的脚抬起来，我可没钱再给你买鞋了啊！”

　　石巷尽头一拐弯就是一条又宽又平的马路，终于看见几个依依稀稀的人影，再拐个弯是红房子路，叫这名的原因是这条路上两边都是有钱人投资建的红房子，整整齐齐的，像一排排列兵，在一段路就是大街，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是常城的另外一面，真正的常城……

　　谢凌驶进一条喧闹的长街，凭着一家烧烤店门前，一个正搬着货的青年，瞥眼看见他，连忙丢下手中的活跑过去抱他“哟，你小子可算来了!”还没抱到，就被谢凌撑着一边包子脸推开“周山，我说过，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周山有些委屈的放下举在空中的手，拍了拍围裙上的灰“我这不是想你嘛，放假这么久才到我这儿，店里人又多，我又忙不过身去找你。”谢凌将自行车锁好，冷着眼哼道：“有点事。”周山顿了顿，抬手拍拍他的肩“没事儿，学费嘛，哥们儿帮你担着!”谢凌满脸心塞的拿开他的爪子“不是这事儿”周山一脸惊愕“难不成，你妈又……”
　　他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谢栗提着一双又旧又破的滑轮鞋，扯了扯周山的衣角“今晚吃烤串。”他愣了愣，随后满脸惊喜，又猥琐的揉着谢栗一头像是爆炸了的棉花的头发“好好好，栗子想吃啥，你山儿哥都给你弄来!”
　　谢栗一脸冷漠地拍开他的爪子“哦”
　　随后看向谢凌的眼睛
　　他点了点头“嗯，去吧！”谢栗得到允许，把滑轮鞋两三下的往脚上一套，将自行车头前的一个骚红色摩托车头盔往爆炸棉花上一压，飘入人流
　　“……”周山一脸菜色的看向谢凌“你就不能给栗子买套好点的装备吗？还有那摩托车头盔比她头大了多少倍!”谢凌把双手往羽绒服里一插，向店里走去，抬脚回答他“没钱买，而且摩托车头盔带上多安全。”
　　“你!”周山一咬牙，却又吃了口黄连，无奈放下“真是造孽啊！”
　　天空慢慢红晕，那圣洁的精灵像披上一层玫红色薄纱，慢慢的又被月光洒满，夜又被烟花点燃
　　周山围着烤着肉的烤架，心急如焚“栗子怎么还没回来？”他看向一旁正安静烤着肉的亲哥，吼道：“你能不能走点心，你……”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卧槽!”你这老年机还不换啊，周山摆了摆被吓到打翻的沾酱盘“是栗子吗？”谢凌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只有掌心大的诺基亚，按下接听键才停下那骇人的《好运来》
　　那头传来不冷不热的语调“你是小乞丐的爸？她现在在我这儿……”
　　“没钱”
　　谢凌此语一出周山就可以想象到那人一脸吃了翔的表情
　　“啧，你当我是什么！”
　　“绑架犯。”
　　“……”
　　“好啊，劳资就是绑架犯，现在你女儿被我绑了，拿三千万来平桥下赎她!”说完那人就愤愤的挂掉了电话
　　“……”
　　谢凌默默的把诺基亚放进裤兜，又摸出一个小钥匙起身向门外那盖了一层雪的自行车走去，身后周山屁颠屁颠地跟上“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那人口音听着好像不是常城的人，又叫你去平桥下，万一……”
　　“万一什么，被人揍？”谢凌一提脚将车架子往后一蹬，坐上去带好手套瞥了眼一旁周山正要启动的摩托车
　　“我宁愿被人揍死，也不想坐你的惊魂摩托吓死。”
　　说着就将口罩往上一提，踏入雪中，给周山留下一个扑朔迷离的背影
　　“……劳资车技有那么差吗!”

　　半夜的街上只漂着几个零零散散的流浪汉，他们每经过一户光，就踮起脚向里看看 ，一片欢声笑语，家人们互碰的酒杯重叠在他们的眼中，悠悠的有种说不出的心酸……
　　这就是过年啊……

　　自行车碾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雪痕，还在任劳任怨工作的两只手不停交换着到嘴边接受热气，在经过的每个路灯下，留下一团飘渺的白雾

　　平桥上与平桥下是一个两分世界
　　白天的平桥是很热闹的，早晨这里上班的人都会经过，午后，傍晚都如此
　　可平桥下的酒吧却是一些混混青年集会的地方，打架斗殴都是日常小事，他的确有些担心……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这个酒吧都是灯光闪烁，人满为患
　　那些迷途青年们，每天就在这儿醉生梦死，他边走边推开那些好似发了疯跳着舞的人，径直向酒吧中央走去
　　“哎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突然扑倒他怀里，举起手中的酒瓶嗲声嗲气“帅哥哥，咱们一起喝一杯嘛~”
　　谢凌嫌恶地推开她，冷眼道：“没空。”
　　那女孩看着他的眼睛，酒杯一抖，灰溜溜的跑了

　　“栗子!”闻声，坐在沙发上的谢栗还带着那骚红色头盔，一回头那头盔就别过脸，可她脑子和身体好似不连贯的，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扑到他的怀里
　　谢凌伸手将她头盔取下，想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你是他爸？”
　　谢凌询声看去
　　一个半俯在酒吧台上的青年，叼着烟用一种“年少有为”的目光打量他“挺帅的呀!”
　　一旁另一个喝着酒的青年，惊讶的吼道：“哟，方校草头一次听到你夸别人长的帅呀，什么时候目中有人了!”
　　那青年用吸到一半的烟头砸向他“谁他妈的让你说话了!”
　　那青年就举着手挡着，毫不尴尬
　　这让谢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这里的人都是方脑壳(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