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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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玉翎怔了半晌，地宫中的阴湿寒冷之气逼得她浑身直打颤，她的手指紧扣着衣襟，摇头说道：“陛下，臣女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真不明白？”
董玉翎咬住唇，点了点头，说道：“是。怀惠太子已然仙去，陛下又不允许我为殿下殉葬，如此，臣女又如何做得了陛下的儿媳呢？”
文惠帝伸出手，在棺椁上摩挲了一番，重重叹息道：“朕说的不是璋儿，你又何尝不明白呢？不许跟朕装糊涂！”
董玉翎只觉得万分凄然，伤心悲愤道：“陛下！我不明白！”
她这“不明白”三个字几乎是含着血泪迸出来的，尖锐凄惨得不忍去听，在这森森的石穴中来回撞击着，哀怨不绝。
董玉翎挨着棺椁，缓缓跪了下来。
文惠帝不为所动，目光冷冷的逼视着董玉翎，淡淡说道：“太子，是朕的储君，他本该有大海般的气度和胸襟，可惜自幼长于中宫妇人之手，不似璋儿，是在朕的身边长大的。他的太子妃，不能出自心怀不轨的家族！”
董玉翎只顾拼命地磕头，那些话太过直白，她不敢听。
“自古以来，帝王都是孤家寡人，朕也不能例外。从前璋儿在世的时候，看着你们小儿女情意真挚，朕总算还有个安慰。可惜璋儿英年早逝，朕连这点宽慰都被上苍夺走了。如今窦氏与卢氏相争，赵氏蠢蠢欲动，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只有你们董家了。朕曾经照拂过你，你——”
董玉翎闻言，抬起头，仰视着这位君王，抽噎道：“陛下厚爱，臣女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可是臣女曾是怀惠太子旧人，这是朝野皆知的。若是此刻……不但臣女内心愧疚，朝野也会对太子议论纷纷的。臣女恳请陛下开恩，愿意做个外大臣，为陛下和太子解忧！”
文惠帝听了这番话，不得不思量起来。
他要董玉翎做太子妃，无非是为了以董家的势力来协调另外三家的势力。但如今太子初立，不能受到任何的非议，董玉翎的话虽然有些过分，但也不无道理。只是董家嫡女，除了董玉翎，只剩董继勇的嫡女玉臸。这个女孩他也见过，性格有些过于软和，身处高位，是很容易受人蛊惑的。
电光火石之间，文惠帝忽然有了主意，颔首道：“你陈词恳切，朕也听到了。这样吧，外大臣暂时是不必了，你来朕的身边，给朕做个掌印侍墨的内大臣，如何？”
“内大臣？”董玉翎不解，说道，“是像唐朝的上官婉儿那样的么？”
文惠帝笑了：“上官婉儿是掖庭的女官，朕是想让你做朕身边随侍的紫宸殿文书官罢了。因着朕的紫宸殿是前朝三殿中最私内的一殿，所以管你叫做内大臣罢了。你皇甫师哥主职在宣政殿，你在紫宸殿，不是很相宜么？”
董玉翎一边拭泪，一边起身问道：“陛下是认真的么？”
她这一举动颇为孩子气，看得文惠帝又好笑又好气，说道：“朕是帝王，自然一言九鼎，岂能当作儿戏？”
董玉翎昂起头，说道：“那臣女可不要做个掌印侍墨的内大臣，臣女出身将门，要做就要做个带刀侍卫！”
文惠帝摆手笑道：“你啊你，又不是战乱年间，朕要你个姑娘家做侍卫做什么？也不雅观不是？你跟着朕，也看看人情世故，学学治国安/邦的才能才是嘛！”文惠帝说着，沉吟片刻，唤皇甫令瑛进来，说道：“去传朕的旨意，增设正三品内大臣御书一职，行走内阁，归朕直辖。”
皇甫令瑛答应了一声是。
文惠帝又道：“朕已钦点你师妹为御书，将来在紫宸殿当差，你们相互往来，也好有个照应。”
皇甫令瑛一惊，瞥了一眼脸上犹带泪痕、木然站着的董玉翎，说道：“是，臣和师妹谢陛下抬爱。”
说着，跪下磕头。
又见董玉翎不动，急忙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亦跪下，磕头谢恩。董玉翎注视着文惠帝良久，到底明白了圣意不可违这五个字，缓缓跪了下来，伏地说道：“臣女领旨谢恩。”
去路是皇甫令瑛亲自护送的，告别怀惠太子棺椁的时候，董玉翎深深望了许久，到底痛恨无法永远相伴，终是长吁一声出来了。
出了地宫，董玉翎在一棵郁郁苍苍的柏树下站住脚，对皇甫令瑛说道：“瑛哥，方才陛下不是想让我做内大臣，而是想让我做太子妃的。我苦苦哀求，陛下是看在太子的声誉上，才勉强让步的。如今，只怕内大臣不过是个幌子，将来迟早还是要——”
皇甫令瑛道：“名门闺秀诸多，你不愿意，为什么陛下非要强求呢？”
“陛下想借董家势力，制衡窦氏、卢氏还有赵氏。”
皇甫令瑛愕然道：“你猜的，还是陛下亲口对你说的？”
董玉翎说道：“我心里也明白，可是并不敢问，是陛下亲口对我说的。说我曾经受他照拂，所以才不曾为怀惠太子殉葬，如今也该报答他的恩惠了，更何况是炙手可热的太子妃这个位子。”
皇甫令瑛思索着说道：“这事太过重大了，这样吧，陛下既然叫我送你，大约一时半会不会叫我，我陪你去见师父。”
董玉翎蹙眉道：“你猜父亲会说什么？”
皇甫令瑛望了他师妹一眼，摇头说道：“师父要说的话，只怕你不会爱听的。”
董玉翎思忖道：“我不爱听？那就是说，父亲是会依着陛下？”她刚要嚷嚷，忽然却又沉默了，叹息道：“你们做臣子的，总要顾虑这些顾虑那些，我能明白。”
皇甫令瑛突然有些心疼董玉翎如此这般的懂事，将手放在了董玉翎的肩上，重重叹息了一声，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从何处说起：“翎妹，你——”
董玉翎转过身来，轻轻推了他一下，敛眉说道：“瑛哥，不必送了，你回去吧。”
皇甫令瑛点了点头，还是安慰她道：“多思无益，还是顺其自然罢。”
董玉翎忽然笑了，说道：“天子有所命，臣下岂敢有所违？瑛哥，你也不必劝我，我全都明白，且不说旁的，单董家数百口人与一众师兄弟们，谁不是生在王土之上？我又舍得了你们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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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九日夜里，正是董玉翎需要入宫奉职的前一晚。
杏红色的纱帐低垂，星与月穿过月洞窗洒落进来，投下一片清晖。董玉翎难以入眠，合衣斜倚在薰笼上托着腮，怔怔地坐着。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只看得见眼前的红烛静静地燃着，滴下如滚珠走泪的灯油，渐渐地快烧尽了。
朦胧之际，隐约有脚步声穿过珍珠帘幔。
那脚步声很轻很轻，乍然间似乎有种梦中的感觉。董玉翎是自幼习武的，于动静上十分的敏感，她猛然坐了起来，微眯的倦眼尚未睁开，就听得一声低低的轻笑。她正要睁眼，听见这声笑，忽的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双微凉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带着无限的爱怜，像是对待绝世的珍宝那般，摩挲着她，温柔的笑着：“玉翎，我来看你了，你为什么都不睁眼看看我？”
董玉翎忽然就滚下了热泪。
她闭着眼睛，伸出双手循着声探了过去。那人抓住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上，笑道：“真的是我，你不想看看我么？”
董玉翎颤抖着双手，缓缓抚上了他的脸颊。
那剑似的眉、那春水般的眼，那高挺的鼻梁，都是她思里梦中一刻也不敢忘怀的。
“……殿下——”她的话音带着旋、打着颤，满是一万个不敢置信。她的整个身子从熏炉上滑了下来，凑上前去，“殿下，真的是你么？”
那人轻笑起来，捧着她的脸，拭去她脸颊上的泪，说道：“你睁开眼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董玉翎闻言，猛地震颤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抖了一抖，半晌，缓缓睁开双目。
怀惠太子正端坐在面前，含笑注视着她。这一眼恍惚间有种地老天荒的味道，又有种霎时相对到头白的意思。董玉翎忽的就噙着泪笑开了，她的声音掺和着蜜糖，问道：“殿下，你是来带我走的么？”
怀惠太子轻抚着她的脸颊，笑着摇了摇头：“傻子，你阳寿未到，怎么能跟着我去呢？”
董玉翎凄然道：“自殿下驾鹤仙乡，我没有一日不思念殿下的。每每想起，总恨自己当时贪生怕死，竟没有追随殿下而去。殿下今日来看我，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就想问殿下一句，真的不肯带我走么？”
怀惠太子道：“玉翎，莫要胡说。”他摩挲着她的脸，叹息道：“孤年少早夭，父皇为我痛断肝肠。若是能够身体康健，孤何尝不想活到百年，上赡父母，下则与你比翼到老，恩爱一世呢？如今我不孝，先去了，留下你孑然一人，我自然舍不得你。可玉翎，我更愿你好好活着，替我了却这些心愿。”
董玉翎怆然道：“纵然陛下要我嫁与现太子作太子妃，你也这般说么？”
怀惠太子盯着她半晌，笑道：“那是我的胞弟，你善待他，就如同善待我一般。将来辅弼他，盯着他，别让他走上歪路，做一世的明君。来日黄泉相见，我谢你。”
董玉翎听了，茫然无助，刚要说些硬话来拒绝他，就听得侍女连连几声呼唤，浑身猛地一滞，顺势从高处跌落下来，“嗳呦”一声睁开眼，只见得纱帐被风吹得卷起，哪里还有什么怀惠太子的身影？
她僵在原地半晌，还是溶烟轻轻推了她一下，这才迸出一声凄厉的“殿下！”二字，紧跟着昏厥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