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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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玉翎原想到半道去截太子的，但思来想去，她偷听了帝王的言论又去给储君通风报信，已然是非常越矩的行径了，此刻还去拦截，岂不成了背君谋私了？她咬了咬牙，自觉在此事上做得没错，但到底不能连累他人，便只是出了暖阁，在紫宸殿长廊下等候。
周瑁来得很快，看见她便径自走了过来，笑道：“卿怎么想起来找孤了？是……”
他还没说完，就看见董玉翎脸色颇为难看，便敛了笑，正色道：“是出什么事了么？”
董玉翎望紫宸殿内看了一眼，将周瑁又拉开几分，想了一想，凑头到他耳边，低声说道：“方才五殿下来找陛下，说了重修大雄宝殿的事情。陛下龙心大悦，已经决定把这件事交给五殿下去做了。”
周瑁蹙眉道：“珩弟自己去说的？”
董玉翎点了点头。
“孤知道了。”
周瑁思量着，转身对卢笠和董兴灏说道：“去外头找崔户部和韦工部过来……不，不必找韦工部，把工部侍郎找来。还有礼部侍郎郑熙楼。要快！”
卢笠道：“殿下要找哪个工部侍郎？”
周瑁道：“陈基和鲁柯，两个人都叫过来。对了，你悄悄地和鲁柯说，让他把我前两人交代他做的事情准备一下。”
卢笠点头道：“知道了。”
周瑁颔首道：“快去吧！”
二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跑了。
周瑁又想了一想，扫视了一圈身边的几个内侍，目光落在钱冯身上。他瞥了一眼董玉翎，对钱冯问道：“你跑得可快？”
钱冯点头道：“奴才脚程麻利着呢！”
周瑁颔首道：“好，你回东宫，把孤在外书房大书架子上青瓷花瓶旁放着的两本度牒并一本都取来！”
钱冯应道：“是！”转身一道烟就不见了。
周瑁沉沉叹息一声，转身对董玉翎说道：“孤自己进去，卿就不要跟过来了。”
董玉翎愣了愣，脱口问道：“为何？”
周瑁道：“卿肯偷偷告诉孤，孤已经感激不尽了。只是这件事情，父皇看得极重，掺合在里头恐难脱身，孤此刻进去了，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抬手拨正她官帽上的人胜，笑了：“孤承了你的情，总归是要护着你的。”
董玉翎迟疑了片刻，太子便已越过她，走入紫宸殿内。
她暗暗叹息一声，虽然感念太子的维护，但这件事情她已经掺和了，又如何逃脱得了干系？再者，她身为紫宸殿内臣，去给太子通风报信，这样的罪责，她势必是要自己承担下来的。
正思量着，秦佩儿出来道：“大人，陛下让您进去。”
董玉翎点点头，道：“好。”
秦佩儿扯了扯她的衣角，压低声道：“大人，太子殿下在大慈恩寺遇刺，您可知道？您可在场？”
董玉翎道：“知道，也在现场。”
“太子殿下把这件事告诉皇帝陛下了，陛下正在生气呢！”秦佩儿拿拂尘戳了戳董玉翎的腰眼，轻声说道，“您知情未报，得自个儿小心点！”
董玉翎对他淡淡一笑，说道：“好，我知道了，多谢公公。”
她还没有走入内殿，就听见太子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人说道：“父皇，儿臣不敢隐瞒，儿臣确实过问了重修宝殿的事情。大慈恩寺内有和尚想要刺杀儿臣，不论是不是大慈恩寺的和尚所为，这件事大慈恩寺都脱不了干系。若是此刻还要重修大雄宝殿，将卢舍那大佛佛像迎入，敢问儿臣将置于何地？陛下又将置于何地？”
紧接着，是文惠帝良久的沉默。
周珩从罗汉床上下来，也跪了，说道：“父皇，儿臣自十岁就在大慈恩寺清修了，大慈恩寺里的和尚们是如何人品，儿臣是最了解不过的了。请父皇恩准，让儿臣率领大理寺，彻查此事，也好给太子三哥、大慈恩寺诸僧，还有父皇，一个交代！”
董玉翎不敢耽搁，趋步而入，亦跪下道：“陛下。”
文惠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考量道：“董爱卿，太子大慈恩寺遇刺一事，你可知道？”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跪在稍前方的太子微微侧过头来望向她，目中神色深沉难辨。董玉翎不知道他都和皇帝说了多少，当即也容不得她犹豫，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臣知道。请陛下治臣不报之罪。”
她话音未落，就听见太子急急说道：“是儿臣不让董御书告诉父皇的，情父皇不要怪罪她！”
文惠帝玩味道：“太子不让说的？为什么不告诉朕？”
周瑁说道：“是儿臣想着年关在即，父皇日夜操劳，不想让父皇再为儿臣担心，所以特地请董御书帮儿臣瞒了下来。儿臣想着，等查明白了再告诉父皇也不迟。”
文惠帝颔首道：“既是如此，倒也是太子的孝心。”他顿了一顿，望向太子：“你可查出来了？”
周瑁道：“儿臣已找到了他们的度牒，派人回东宫去拿了。”
文惠帝道：“度牒是小事，为何行刺却是要紧。”
周瑁俯下身，叹息般的说道：“是儿臣无能，两个刺客皆已身死，儿臣还未能找到背后主谋，尚不能断定原委。”
“那就是大理寺无能！”文惠帝突然发怒，“堂堂太子，在我皇家寺院遇刺，若是传将出去，朕的颜面何在！你作为太子的颜面何在！”
他大步冲到内殿门口，对外大吼道：“传大理寺卿过来！”犹不解气，补充道：“叫他给朕滚过来！”
周瑁说道：“父皇，此事儿臣并未告诉大理寺卿酌办……”
他还未说完，就看见文惠帝猛然回身，眯起双眼俯瞰着他，冷冷道：“太子，你实话说，这件事，是不是你自导自演拿来哄骗朕的？”
周瑁呆愣住了，仰头问道：“……父皇何出此言？儿臣、儿臣为何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周珩亦磕头附和道：“父皇明鉴，太子三哥绝不是这样的人！”
文惠帝不理会周珩，只死死盯着周瑁，沉声说道：“朕自想要修缮大雄宝殿，太子似乎就不曾闲着——那日你弟弟病重，连老四都过去守着了，你在干什么？崔晋府上的茶，太子可喝得满意？”
听到这般问话，周瑁反倒平复下来了。
文惠帝不仅是在佛家之事上看得重，也是提防着他结交外臣来对抗皇权。周瑁身为皇家嫡子，一直对夺权这种事情颇为敏感，他刚被册立为储君的时候，就十分的小心谨慎，也幸好在朝堂政事之上不曾和文惠帝有过分歧。只是今日，却不得不……
文惠帝见太子一直不回答，心中愈发不满，不由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
周瑁静静回答道：“那日崔户部来请儿臣过府，确实不单是为了喝茶，——崔户部想让他的内侄到儿臣的东宫来领个差事，所以找儿臣过去说情的。”
文惠帝斜睨着他，打量道：“真的？”
周瑁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儿臣不敢欺瞒君父。”
文惠帝冷哼了一声，抬了抬手，示意跪着的人起身。
谁知周珩膝行两步上前，抱住了文惠帝的腿，恳切说道：“父皇，儿臣坚信大慈恩寺的上上下下是清白的，请父皇恩准儿臣去彻查，还有修缮佛寺迎取佛像的事情也请父皇不要犹豫，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他说得义正词严，董玉翎却按耐不住了，她知道此刻太子不方便多言，便要开口劝阻，只是她还没张口，就被周瑁悄悄了拉住手晃了一晃。
太子微微摇了一摇头，示意她不可轻举妄动。
文惠帝俯身扶起周珩，挑眉道：“分忧？你肯为朕分忧，可有的人未必肯啊——”
他的话是对着周珩说的，可目光却径直落在了太子的身上。
周珩的双眸转了一转，歪头看了一眼周瑁，露出无辜的笑容来，说道：“父皇，天下太平，君臣一心，怎么会有人不肯为父皇分忧呢？”
周瑁亦适时说道：“是，珩弟说得很是。”
他话音未落，秦佩儿小步趋入，说道：“陛下，户部尚书、工部侍郎、礼部侍郎求见。”
董玉翎眼皮一跳，惊觉这些人来得委实有些不对时候。却发觉太子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似有安抚之意。
就听文惠帝低笑一声，意味不明道：“这帮老滑头，来的倒是时候！”
文惠帝顿了一顿，招招手：“让他们都进来吧！”
就见户部尚书崔晋在前，跟着的是礼部侍郎郑熙楼、工部侍郎陈基和鲁柯。四人入内，都行礼道：“参加陛下，见过太子殿下、五殿下。”
“诸位爱卿不必多礼。”文惠帝踱回上首，坐了，吩咐左右道，“赐坐。”
诸人纷纷称谢落座了。
文惠帝含笑道：“诸位爱卿可是有事禀报？”
不待他人开口，太子上前道：“父皇，方才珩弟也说了，天下所有人都愿意为陛下分忧，儿臣也是一样的。儿臣这几日也不曾闲着——儿臣委托了鲁侍郎去勘测了大明宫以北的山脉，鲁侍郎告诉儿臣，那里宽阔僻静，很适宜建造佛窟。”
他抬头看了一眼文惠帝，见后者点了点头，便让鲁柯把勘测图呈给皇帝，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儿臣知道后，又请郑侍郎测了风水，郑侍郎说那里风水极好，也很适宜。如今正好崔大人在这里，等鲁侍郎和陈侍郎校对过，崔大人可以看看，这笔费用比起整修大雄宝殿是多了还是少了，再做商议也可。”
户部尚书崔晋颔首道：“好。”
文惠帝凝神仔细看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周瑁，玩味道：“那这件事交给太子去办？”
却见太子跪了下来，低头道：“儿臣的佛事功德不比五弟，儿臣觉得，若是陛下欢喜，可以仍交托五弟去办。”
文惠帝哼笑了一声，说道：“你们兄弟倒是情深。”
他沉吟了片刻，颔首道：“朕知道了，你们先到东暖阁等候。”顿了一顿，说道：“太子，把那两个和尚的度牒给朕送来。刺杀一事，太子就不必插手了，就全权交给大理寺去查办吧！”
“是。”周瑁道，“儿臣知道父皇想要看，已经着人去拿来了。”他挥了挥手，早已赶回来的钱冯便将两封度牒递了上去。
众人起身欲退出去，太子似有意无意地落在董玉翎身后半步，挡着皇帝的视线，却听见文惠帝说道：“董御书留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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