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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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内侍越发小心恭谨，连连地点头称是，说道：“前天晚陛下训斥了韦尚书，命令韦尚书回家闭门思过。四殿下一早去尚书府，发现韦尚书此刻已经病倒了，所以过来求陛下解禁韦尚书，再派御医去看病。”
周敦奇怪道：“韦尚书闭门思过，是为何事？”
内侍压低声道：“奴才也不太清楚，隐约听说是……”
他还没说完，就见周敦猛然一抬手，打断道：“韦尚书的事情涉及朝政，皇兄自有定夺。你不该私听，更不该说与本王。”周敦招来秦佩儿，问道：“秦公公，行走紫宸殿，怎么能用这样的人？”
那内侍一听，吓得急忙跪了下来，连连地磕头告罪。秦佩儿更是哈腰陪笑道：“魏王殿下说笑了，殿下有问，奴才们焉敢不答呢？”
周敦似笑非笑说道：“秦公公，你是说我说的不对了？”
秦佩儿一愣，连忙说道：“殿下，奴才岂敢？是奴才的不是，奴才这就教训他！”说着，转身踢了一脚那内侍，呵斥道：“听见殿下的话没有？自己掌嘴！”
那内侍不敢犹豫，左右开弓就打了起来，声音响亮，丝毫不敢留情。
打了五六下，就听一人重重咳嗽一声——董玉翎上前一步，沉声说道：“魏王殿下，这里毕竟是紫宸殿，紫宸殿的宫人若有错，也该等陛下回来发落。这掌嘴么，眼下却是不必了。”
周敦挑眉道：“那孤就管束不得宫人了？”
董玉翎不为所动，说道：“只要是在紫宸殿，殿下就不可以僭越。微臣是紫宸殿内大臣，必当恪守紫宸殿规矩。”她举起手，命令那内侍道：“你停下。”
周敦玩味一笑，说道：“董御书说得极是，这里的事情，关我何事呢？”他向董玉翎拱一拱手，揶揄似的说道：“董大人铁面无私，本王十分钦佩。改日无事，董大人一定要过我府上来小坐片刻。”
说罢，又对董玉翎笑了一下，将宽袖一甩，竟大摇大摆地走了。
秦佩儿急忙将那内侍拉了起来，凑到董玉翎面前，说道：“奴才们多谢董大人开恩。”
董玉翎摆摆手，走到殿门后探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一个穿着青白色绸缎袄子的少年跪在当中。那少年愁眉紧锁，腰板却挺得板正。董玉翎只看了一眼，便撤回身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佩儿忙推了推那内侍，那内侍赶忙说道：“前天晚陛下训斥了韦尚书，命令韦尚书回家闭门思过。四殿下一早去尚书府，发现韦尚书此刻已经病倒了，所以过来求陛下解禁韦尚书，再派御医去看病。”
董玉翎想了想，想起昨晚父亲曾对她说过，皇四子周璟是修媛韦氏所出，与太子瑁同岁。韦修媛于周璟五岁上病逝后，皇四子便被送到了太后膝下抚育。周璋上有嫡兄两名，下有嫡弟五皇子周珩一人，只有舅舅韦尚书一人扶持，过得并不如意。董玉翎说道：“韦尚书是工部尚书？”
秦佩儿点头道：“正是。”
董玉翎问道：“究竟是为了什么事，陛下训斥了韦尚书？”
秦佩儿眼珠子轱辘轱辘转了两圈，刚要给董玉翎说，却听见不远处传来鼓掌传信和仪仗之声。秦佩儿忙道：“大人，想是陛下回宫了，快快前去迎接吧！”说着，请着董玉翎往外走去。
果然看见文惠帝的銮驾已经进了紫宸殿外殿的大门。
董玉翎扶正官帽，率先冲到路边，跪下身来说道：“微臣恭迎陛下。”
她刚说完，就听见背后皇四子大喊道：“父皇，求您开恩，许御医圣手到舅舅府上为舅舅看病吧！”
周璟膝行两步上前道：“请父皇开恩！父皇开恩！”
文惠帝的轿子停了下来，文惠帝探头道：“御书平身，到朕身边来。”又问周璟道：“韦工部病了？你去看过他了？”
“儿臣今天一早去探望舅舅，却发现舅舅卧病在床，难以起身。”周璟哽咽了一声，说道，“请父皇怜惜舅舅！”
文惠帝扶着董玉翎伸来的手下了轿辇，走到周璟面前停下脚步，说道：“找人给你舅舅医治不难，只是你舅舅把朕的差事推了，可怎么办？”
周璟愣了一会儿，磕头道：“儿臣愿意接替舅舅的差事。”
文惠帝“哦”了一声，玩味道：“交给你去办？”
周璟磕头道：“儿臣愿意试一试。”
文惠帝道：“你知道你舅舅是推拒了什么差事么？”
周璟怔了怔，摇头说道：“儿臣今早问舅舅，舅舅说父皇没有下旨就不能告诉儿臣。儿臣请陛下明示。”
“你舅舅倒是明白事理。起来，进去再说。”文惠帝顿了顿，对玉翎说道，“朕的四皇儿，你扶他起身吧，就当是朕给他的一个恩典。”
董玉翎走过去扶他起身，就听见周璟在她耳边低声问道：“你是谁？”
董玉翎回答道：“微臣是新任的正三品宫中御书。”
“父皇很看中你。”周璟压着她的胳膊起身，却不肯松手，“你现在若肯帮我，以后我亦可助你，如何？”
董玉翎垂目，避开他咄咄的视线，低声说道：“不说微臣是陛下的近臣不得偏私，就说微臣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又如何能帮到殿下？”
周璟咬牙片刻，松开了手，叹了口气：“是我过分了，请你不要介意。”
他的态度变得快，人也算和气，倒叫董玉翎微微有些吃惊。玉翎退后一步，说道：“陛下已经进殿了，请四殿下先走，微臣随后。”
周璟点了点头，提起衣摆小步趋入紫宸殿殿内。
殿内的龙涎香刚刚燃起，文惠帝正在宽衣。内侍来来往往，有条不紊地伺候着一切。周璟颇有眼色，上前端过内侍送来的描兰花白玉茶托，轻手轻脚送到文惠帝手边，恭敬道：“父皇，您喝茶。”
文惠帝“嗯”了一声，他已换上了藏青色的龙纹常服，在龙椅上舒舒服服坐了，从周璟手上端过茶盏，顺势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最近倒是瘦了，有心事？”
周璟垂头说道：“没有，父皇日理万机，不必担忧儿臣。”
文惠帝道：“太后近日偶感风寒，朕听说了，是你一直在身侧侍疾。你辛苦了，但也要将养自己的身子才是。”
周璟闻言，颇有些动容，跪下说道：“皇祖母有父皇担忧、御医医治，已经好多了。只是儿臣的舅舅，他……”
文惠帝道：“你舅舅知道你来向朕求情了？”
周璟点点头：“儿臣说了。”
文惠帝道：“你舅舅可愿意你来找朕？”
周璟脸色一变，不情不愿说道：“……舅舅听说儿臣来找父皇求情，把儿臣训斥了两句，说他虽然病了，却是心甘情愿在家里思过的。”
文惠帝笑了，他喝了两口茶，见内侍端来点心盒子，便命人给周璟搬来板凳，说道：“坐吧。你一早来回跑，怕是没吃早膳，先用点点心。朕记得你喜欢吃热腾腾的银丝面，叫他们煮一碗来你吃。”
周璟感动道：“父皇关爱，儿臣感激不尽。”他犹豫了一会儿，仍是开口道：“父皇，那舅舅那里……”
文惠帝打断他，说道：“韦工部自己也说了，他是心甘情愿在家思过的。至于你么——”他顿了顿，笑道：“你倒也算纯孝，一会儿就让吴太医随你去尚书府上一趟吧。”
周璟怔了怔，立时便转不安为欣喜，起身说道：“儿臣替舅舅谢父皇恩典。”
文惠帝抬了抬手，让他起身，说道：“等会儿去了，给朕带句话。你就说，朕口谕，朕说的那差事，让韦工部再仔细想想，若是他不能做，就让贤吧！”
周璟听了大吃一惊，不敢多言，只得称一声是，怔怔坐了回去。
父子二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文惠帝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朕知道，你母妃去得早，朕平时未免待你疏忽了些，你母妃只你舅舅一个兄长，所以他偏疼你也多些，你也回护他多些。但你还是要记住，你毕竟是朕的皇子，是君。你舅舅再疼你，于你也是臣。君臣之间，还是要注意嫌隙和身份的。”
周璟有些动容，说道：“父皇倒是很少和儿臣说这样的话。”
文惠帝正要拿内侍送来的奏折，忽然手在空中一顿，不由转头多看了周璟两眼，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愧疚与舐犊杂糅的复杂情绪来，他正要说话，内侍进来禀报道：“陛下，银丝面做好了。”
文惠帝颔首道：“那就端进来吧。”
内侍把银丝面端了进来。文惠帝扬了扬下巴，说道：“趁热吃吧。”又对董玉翎说道：“来，帮朕看看，把边军和户部的奏疏先挑出来。”他笑叹了一声，摇摇头说道：“朕这几年眼力不大好了，看东西有些吃力了。”
董玉翎答应一声，一边翻奏疏，一边说道：“微臣看了奏疏的内容，不要紧么？”
文惠帝轻哼了一声，笑道：“爱卿看都看了，不过嘴上担心一二罢了。你啊，少在朕这里得了便宜又卖乖！”
董玉翎笑嘻嘻称一声是。
一时间，大殿之内只有吃面声和翻阅声。周璟慢慢吃了面，搁下双箸，起身说道：“父皇，儿臣吃好了。”
文惠帝颔首道：“知道你心急，带上吴太医去吧。”
周璟行礼称谢，起身后退着正要出去，就听文惠帝又说道：“高进，把新进贡上的高丽参给皇四子带上。”
他心下感动已极，再三说了谢恩的话，捧着高进送来的锦盒正要退出去，一抬头，就看见太子自暖阁穿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伴读的董兴灏和卢家的卢笠。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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