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遗迹》三色眼镜

11、暴力

　　黄昏，近叶城郊区，叶子泉手拖行李箱，背着包沿街行走，黑色轿车则调头离开，两边没有临别之言。

　　虽然这个世界的监控系统、网络系统都不如原来的世界完善，但住酒店还是需要提供证件，蒙混过关基本不可能。

　　叶子泉要去市中心找人，拦了一辆黑车，和车主讨价还价许久，以六十块成交。被通缉后取钱无异于自投罗网，叶子泉现在只剩两枚银币加一百现金，他本想借一点，可张槐嚷嚷着已经赔到姥姥家了，说什么也不愿意。

　　直到现在，叶子泉仍然不确定张槐的心思，到底是想帮自己还是害自己。

　　近叶城地处交通要道，来自各州的商人汇集于此，造就了以机会和混乱著称的商业重镇，其经济在玕州仅次于州府武明城。

　　市中心最高的楼有三十层，叶子泉看着它矗立在暮光中，那么矮，不知道自己猴年马月才能再看见百层高楼。

　　城内基础设施陈旧，正巧下班高峰期，开一段堵一段。司机是个面容和善的胖大叔，一路上说个不停，询问叶子泉从哪里来、来干什么、有没有地方住、想不想吃晚饭。叶子泉随口编了个穷游的故事，多数时候一言不发。

　　趁着等红绿灯的功夫，司机转头说：“我给你找个宾馆吧，便宜，有空调热水。”

　　叶子泉正在观察窗外一条活泼的大狗：“要登记吗？”

　　司机假装纠结：“我给你问问，可能得贵一点。”

　　“去看看再说。”叶子泉怀念坐车有手机的日子：“麻烦打开广播电台听听。”

　　“春天开始就只剩两个频道了，一个播新闻另一个播噪音。”司机打开储物柜，从里面掏出一沓东西递给叶子泉：“挑挑有没有喜欢的。”

　　叶子泉接过来，全是音乐光碟，封面人物穿着大胆，处于原主的阅历之外。他选了一张看上去最含蓄的，帮司机放进车载音响。

　　伴着激昂的前奏，天彻底黑了，人们涌上街头吃喝玩乐，近叶城展现出十足的活力，司机也通过无线电约朋友下班后在老地方喝几杯。

　　叶子泉不知所措地闭上眼睛，音乐源源不断地灌入脑袋，他仿佛看见狮子和大象在赛跑，河流熊熊燃烧，猴子拍着肚皮跳起奇怪的舞蹈，狂风呼啸，自己飘在天上目睹一切，无依无靠。

　　车子七歪八拐钻进一片旧楼房，叶子泉睁开眼睛，这里的路灯一副随时可能罢工的样子。前面出现几个人，司机在他们面前熄火，打开窗户说：“还有空房没？”

　　“有。”说话的人尾音拖得很长，他朝副驾驶瞥了眼：“小伙子长得可以呀。老王今天踩狗屎了吧。”

　　司机拔钥匙下车站到一边：“你们开这破酒店坑那么多钱，还整天动歪心思。”

　　对面说话的是个年轻人，脖子上纹了只手：“行啦，你哪次拿提成不是乐呵呵的，少在别人面前装模作样。”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对叶子泉说：“有没有考虑过出来卖呀，很有前途的。”

　　叶子泉诚恳地说：“违法的事我不干。”

　　“哎呦，你守法官府给发钱啊？”年轻人抓住叶子泉的衣领，往外拽了两下没拽动，恼火道：“出来，不然剁你一根手指。”

　　叶子泉下车道：“有没有别的活？正规一点。”

　　“闭嘴吧弱智，还不了解情况吗？要不是看你长得不错我现在就打死你。”领头的一挥手，其他混混提着麻袋和甩棍围上来，有个眼睛很小的地中海贱笑道：“待会把他送我家去，给我两天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行。”领头的拖着长音说：“今晚的酒你请了。”

　　另一个光头混混说：“老刘今晚恐怕没空陪我们喝酒喽。”

　　为什么现实中的□□总是这么聒噪，完全没有电影里那种逼格，叶子泉叹了口气，走向老刘，抓住他的右手手腕，掰折食指和中指，抢过甩棍抽在旁边的光头上。

　　短暂的闷哼点缀着长久的惨叫，叶子泉看向其他人：“你们喜欢喊长音还是短音？”

　　没有回答，混混们根本看不清叶子泉的动作，但叶子泉只是挨个敲离自己最近的脑袋。又是三声闷哼，地中海老刘刚停止惨叫便被叶子泉补了一棍打晕过去。

　　还剩领头的和黑车司机，已经一左一右逃跑，叶子泉将甩棍横扫扔出，然后又捡一根如法炮制。两人皆被砸倒，但受到钝击不至于叫出声。

　　叶子泉向黑车司机投出第三根甩棍，不再管那边的情形，转身去追领头的混混，一脚帮他躺回地上。

　　叶子泉踩着混混头目的手腕，俯下身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许……许江龙。”那人颤颤巍巍地说。

　　“我知道你喜欢拖长音，没想到居然是龙吟。”叶子泉掰了他的右手中指：“那我得多听一会。”

　　许江龙哀嚎一声，连忙求饶：“大哥是我瞎了，居然惹到您头上，啊！……”叶子泉掰了他的食指：“我让你叫，让你说话了吗？”

　　这次许江龙叫了很久，嘴角甚至流出了口水，叶子泉赞赏道：“你这么会叫，是不是出去卖过呀？”说着掰了他的无名指：“可惜情绪方面还有欠缺，前途不好说。”

　　许江龙的眼泪流了出来，惨叫中夹杂着呜咽。叶子泉松开脚说：“不想叫了就跟我过来。”

　　黑车司机已经丢下车一瘸一拐地跑出老远，好在副驾驶门还开着。叶子泉把包和行李箱都拿出来，对许江龙说：“去把你手下身上所有钱都找出来，不要东西，钱不够就让你继续表演龙吟。”

　　许江龙用左手艰难地翻着同伴们的衣服兜，心中咒骂他们平时过分大手大脚，一个个像没有明天似的。

　　最后五个手下身上一共搜出四枚银币三百纸币，许江龙自己身上还有五枚银币一百纸币，加起来两千两百块。

　　叶子泉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了张两千两百块的欠条，没有利息和还款时间，签上自己的名字后连笔一并递给许江龙说：“把你和你朋友的名字写上。”

　　许江龙内心叫苦不迭，左手写出来的字非常抽象。叶子泉说：“我最喜欢你们这种靠暴力办事的组织，对付起来简单直接，带我去见你们老大。”

　　“啊？”许江龙不相信眼前人是认真的。

　　“心里开心吧，万一我被抓，你正好趁机报复嘛。”叶子泉笑道。

　　“没有没有，我绝对不敢动歪心思了大哥。”

　　叶子泉本来想报警，可惜这个世界没有手机，报警通常需要亲自去警局。作为通缉犯肯定不能这么干，没办法只好自己解决，叶子泉把甩棍塞到许江龙手上：“把这辆车的玻璃都砸了。”

　　这事许江龙有经验，尽管用左手却仍然熟练，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

　　叶子泉问道：“你们干过多少次拐卖人口的勾当，确切数字。”许江龙皱着眉回想，叶子泉一棍子抽在他背上，打得他直跳：“看来不少，不想听了，带我去见你们老大吧。”

　　许江龙所在的组织名叫骨气帮，主要营生是皮肉生意、高利贷和黑车，老大的去向许江龙这种小流氓平时自然不知晓，但今晚正巧，骨气帮要和石龙帮抢地盘，老大会坐镇后方。

　　骨气帮老大名叫谷镇关，此时正在欣盛大酒店，身边人手不多，正是好时机。

　　叶子泉先去许江龙的旅馆开了间房，不用付钱不用登记，放好行李箱换了身衣服，之后两人步行前往欣盛大酒店。快到时叶子泉问：“你想和我一块进去吗？”

　　许江龙满脸谄媚：“您想让我去我就去。”

　　叶子泉：“你脖子上的纹身已经很欠揍了，就不要再做这么贱的表情。”一棍子下去，许江龙晕倒在路边。叶子泉独自走进酒店，立刻被服务员拦住。

　　“先生不好意思，本店今晚被包场了，请您改天再来。”

　　叶子泉微笑道：“我来找谷镇关。”

　　服务员不熟悉情况，担心确实是熟人：“请问您贵姓，我去问一声。”

　　叶子泉掏出一枚银币：“这家店今晚过后会重新装修，有几周开不了业。如果你相信我就拿上这两枚银币下班吧，明天重新找个工作。”

　　服务员目瞪口呆，叶子泉把银币放在收银台上，绕过一道石屏风，大堂里三十多个凶神恶煞的人或坐或站。帮派干部都在二楼，这些是喽啰。

　　空气中满是香烟味，叶子泉用甩棍敲敲墙引起注意，说：“餐厅的各位可以下班了，骨气帮的请留步。”他提着甩棍走向前，把挡路的人统统打倒，片刻便陷入重围。

　　十分钟后，大堂里遍地是破桌椅坏地砖，餐盘碎片躺在混杂鲜血的茶水汤汁里。算上或昏迷或哀嚎的人，地上几乎无处落脚。叶子泉站在中央很失望，居然没人有枪，他还指望缴获一把自己留着。虽然这个世界不算太平，但官府对枪的把控相当严格。

　　二楼的干部们五分钟前就出来了，站在楼梯上看完全程，原以为是石龙帮直捣黄龙来了，谁知道竟只有一个人。那人力量不算出众，关键是击打部位精准。

　　以一敌多最重要的本事是抗揍，叶子泉的身体比较勉强，主要靠肾上腺素支强撑。二楼还有不少人，一位干部说：“这位好汉有何指教。”

　　叶子泉咽了口血沫，把身上的污渍擦一擦，说：“我看你们将有血光之灾，所以来帮忙，收个保护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