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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既定盟约又断肠 段玉:木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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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纵跃离开,不惧深渊,段玉探头探脑,想要看个究竟,木晚卿强打精神,将她拉离崖壁,轻声说道:“你既是我妻子,便要处处当心,免得你到处闯祸,连累于我。”
“妻妻……妻子?”段玉一个激灵,吓得仰面跌倒,口中问道,“原来公子不是诓他?”
“婚姻大事,岂能戏言?”木晚卿卸下面具,目光炯炯,“我既看过你肌肤,又与你昼夜相处,若不娶你,又待如何?”
“公子彼时有伤,原是紧急从权,江湖儿女,也不用这般拘于礼数。”
“如此说来,你是不愿意了?”见她这般推搪,木晚卿显有愠色,一张俊脸绷得如弦般紧。
看他一手提剑,一手已在摸索毒箭,段玉微微苦笑,低声说道:“我早有亲事在身。”
段玉身为镇南王独女,衣来伸手,穿金戴银,看似风光无限,自己却道是形如傀儡。原来,其时的大理虽为保定帝段正明所掌,实际权力却都在权臣善阐侯手中。善阐侯高昇泰野心勃勃,又不敢逾线,遂挖空心思要与大理皇室联姻,保定帝无子,镇南王却有一双儿女,长子泰明与郡主段玉,长女湄儿与世子和誉,这两桩婚事一经提出,便遭到了四人反对,湄儿私奔,和誉远走,泰明忤逆,段玉离家,高昇泰气急败坏,却是毫无办法。
“你……已经定亲了?”
木晚卿声音颤抖,手中长剑铮然落地。
“公子不必如此。”段玉心中不忍,待要安慰几句。突然木晚卿手腕一抬,露出暗器闪光。
“你这是要做什么?”
木晚卿道:“我给你看了真容,是非要娶你不可,你既然已有了丈夫,我便先杀了你,再自杀殉你。”
段玉心惊胆战,急忙解释道:“我与泰明大哥虽有婚约,却只是高叔叔的一厢情愿,别说是我,泰明大哥心中也为此事烦恼,只碍着高叔叔的想法不说,因此这婚约之事……原也当不得真……总之……总之这次回去,我非要让他们把这事给解开了。”
“既……然如此,你便是答应的了?”
木晚卿大喜过望,见他会错了意思,段玉一声苦笑,正欲剖明心迹,忽而思到玉像之说究竟荒谬,那位公子若还在人世,未必就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正不知如何开口,突然腹中一疼,正如刀绞斧凿,不由呻,吟出声,按住了小腹。
“你……你怎么啦?”
木晚卿见她痛苦,急忙伸手搂住。段玉掐指一算,心知并非月事,不禁心生疑惑,只腹中疼痛愈加剧烈,额上冷汗亦如黄豆般渗个不停,砸得地上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泥坑。
“是断肠散!是断肠散!”木晚卿急得双手颤抖,一面自囊中取出断肠散的解药,要往她口中倒去,段玉推搡不过,高声喊道:“我已经服过了!”然而腹中剧痛竟不肯稍歇,她听旁人说道孕妇产子,骨开身裂,心想所谓疼痛,应是如此,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木晚卿情急生乱,口中骂道:“司空玄这无耻小人,给咱们的定是假药!”
靠着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砰砰的心跳,不知怎地,段玉心中竟一片平和,她微微一笑,拉住木晚卿的一只胳膊,柔声说道:“所谓因果报应,原也无可奈何,我们给他的,不也是假药么?”
木晚卿心内悲伤,搂住段玉只是颤抖,低声说道:“我偏不准你死!”
“我死不死的,你……你说了不算,阎王爷他老人家说的才……算……”
“哼!他若敢不听我的,我就,就一枚毒箭结果了他!”情知只是安慰,见他神色悲戚,情意缠绵,段玉心中一动,伸出手臂抱住对方,正对上一双柔情似水、肝肠寸断的星眸,木晚卿情知必死,正是真情流露:“玉妹!玉妹!你不会武功,胆子又小,你若去了,我便一箭自杀,陪你走那黄泉之路,也省得你害怕担忧。”
听他这般允诺,段玉又是感动又是惊诧,轻声安慰道:“两人同归,并无好处,你若追随我去,你的师父他们,岂不是要伤心极了?”
“夫为妻死,天经地义。我师父说道,我的生母为我父亲而死,他······他却忍心另娶,生儿育女,这世间多的是愿为男子而死的女子,少的是愿为女子而死的男人。如今我既有了你,便不愿像他一般,辜负妻子,使你泉下寂寞。更何况除了师父,并无一人似你般对我,若不与你同去,我这样的人独留在人间,岂不······岂不寂寞?”
段玉见惯了父亲多情,母亲伤心,她是白彝酋长的外孙,对男女情爱更求专一,心想着无价宝易求,有情郎难得,玉像仙子,终究缥缈,有情郎君,正在眼前,舍近求远,本是愚者所为。
如此确定了心意,她便转过身来,对着木晚卿说道:“这样也好,我们夫妻,无论生死,总是要在一块。”
为她一双杏眼脉脉含情地看着,木晚卿喜悲交织。他托起段玉的脸庞,在额头轻轻印上一吻,一面将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为她唱着师父教过的歌谣。他自小长在深山,心性单纯,也有着一副清亮的嗓音,唱起山歌清脆动听,段玉听着听着,浑然忘记了疼痛。正在昏昏沉沉之时,方觉腹痛已消,原来这断肠散的药性极为霸道,食之甘甜,解之剧痛,司空玄畏惧上级,竟不敢将实情相告,倒让段玉多受了一番惊吓。
“木公子,我,我好像好了!”
段玉口中说道,身子已自木晚卿怀中移开。
“真的?”木晚卿大喜过望,急忙站起,突然意识到不妥,低声嗔道:“你还叫我木公子?!”
“木……木郎?”段玉声如蚊鸣,满脸羞红,却为他一把抱住,只见他星眸璀璨,晕生双颊,柔声唤道:“玉妹!我的好玉妹!”
“嘿嘿嘿,你们小两口可腻歪的够了!”一个惊雷也似的声音自二人身后响起,原来是南海鳄神去而复返,这次的他不但衣衫尽破,脸上也都是淤青,显是受了一番挫折。见他二人搂抱亲热,他浑不知避讳,只看得乐呵呵满面笑容。
“鳄神前辈,你是不是打赢了架,翻身当上了老大?”
“哪里,哪里,我的武功同老大还差的远呢,不过这次,老大也赞我进步良多,可见再练个十年八年,兴许真能打他个落花流水,当上这四大恶人之首。”南海鳄神并不气馁,笑着挠了挠头道,“老大他没收徒弟,你磕头求我,我再收你为徒,待到日后青出于蓝,你再替我与他打上一架,倘若侥幸没死,嘿嘿,老大他也非让我为尊不可……”
“若我不愿磕头拜师呢?”听段玉这般问道,南海鳄神转喜为怒,一张脸竟转成焦黄,咧嘴龇牙,直如一头真正的鳄鱼:“你敢不磕头求我?”
段玉摇了摇头,见他杀意将见,便低声提醒:“你杀我好了,我不会武功,也无力还手!”
南海鳄神心知她狡狯,可又不愿意真的有损“英雄好汉”的威名,正急得原地打转,突然瞥见木晚卿满脸关切地看着段玉,心道痴心女子负心汉,我且抓了这木姓小子,便不信这小丫头不听我摆布。一边想着,一边就伸手抓住了他的肩头 。木晚卿受伤奔波,本就清减,为他所擒,正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南海鳄神格格恶笑:“姓段的丫头,你且细细想着,老子与旁人有约,须等不得你,你快来求我收你为徒,我便饶了你郎君的性命,否则,嘿嘿,老子有的是法子让你提前守寡!”
木晚卿既无力抵抗,又不愿段玉拜他为师,只得眼神示意不用管他,快些逃走。段玉见他二人渐行渐远,心急无奈,只喃喃自语道:“除了爹爹伯父高叔叔,我又能到哪里去找个武功高强的师父令他折服?是了,玉像仙子武功很高,又是我名正言顺拜过的师父,但我与木公子两情相悦,他虽不见得怪罪,来是决不肯来的。”她正愁肠百结,忽然怀中小包落地,原是在无量山上所得的卷轴,不禁心生一计:“是了!是了!我既练了这‘北冥神功’,已然成了逍遥派的弟子,也不必玉像公子亲出,自可代我比试,若胜得那岳老二一招半式,便也不用再入南海派门下……”
她自无量山□□学得北冥神功,却因对这吸人内力的法门心怀排斥,所习还不算精深,如今大敌当前,又有木晚卿作注,她也抛却了诸般疑虑,心道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她将卷轴缓缓展开,乍见男子身体,脸上微微一红,想到自己是为了习武救人,便又端正了心念,以手指心,细细地将穴道记在心中,内息运行走入了正道。她专注阅读,一面摸索着穴道引导,很快便翻至卷轴末端,只见“凌波微步”四个篆字玲珑清俊,正如卷轴主人,口中赞道:“照啊!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可不就是玉像公子么?”
这门功夫本是轻功,正合《易经》所载各方位,段玉熟知易数,按着卷轴所记的法门研习,不多时候便一身大汗。她从小记性甚好,眼看着天色将晚,便记得了步法的大半,她身形灵巧,衣衫翩跹,走起这“凌波微步”来倒真有几分“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的风姿。只是她腹中饥饿,心中相思,习武倒成了排遣之举。
待得夜幕降临,段玉自怀中取出火绒,将崖壁鹿柴堆了,烧起篝火,一边就取了路边采来的野果充饥。她立志救人,便不敢懈怠,就着火光继续演练步法,就这样过了两三日,所储存的野果也已食尽,对这几门武功更是了熟于心。
那一日,她正早起采集树木上的露水与雾水洗面,忽而身旁一声怪笑,自崖壁露出一张精瘦怪异的脸来。
“妙啊!妙啊!想不到此处竟有一个娇美的小娘子。”
那人自崖上过来,倏忽间就到了段玉眼前,显是轻功极高。
段玉见他身材极高,直如竹竿一般,心觉奇异,只是他言语不善,目光下流,防备之心骤起。
“小丫头,快随我过来!”
那“高”人笑得淫邪,伸手就要抓她胸口,段玉心随意转,按照凌波微步的方位闪避过去,正是既快又准。
“有趣!有趣!”
那人一抓不中,不禁眼露惊奇,一个扑闪便如大鸟一般挡在面前。段玉心觉奏效,眼睛一闭,不去看他可怖的面容,一鼓作气只按照凌波微步所载的步法行走。
那人身形飘忽,几次抓扑不中,不禁心生佩服,却又垂涎她容貌,心中恶念乍起,趁着段玉腾挪躲闪之时,袖内精光一闪,一样异样的兵刃露了出来。
段玉见那兵刃非金非银,乃是精铁所铸栩栩如生一人爪,不禁吓得花容失色。那人知道她,咧嘴露出一个恶笑,抓上蓝汪汪人手箕张,就要抓她肩头。
“啊”地一声,段玉躲避不及,为他兵器所伤,肩头衣衫破开,露出一道血痕。趁着她步伐慌乱,那袭击之人一个纵跃,就要抓她背心,段玉心下一惊,挥手挡格,却为他反手擒拿,抓了个正着。那人以舌舐唇,正要剥她衣衫,忽然劲松力卸,身上内力汩汩而出。
“吸星大法!吸星大法!”
段玉心生疑惑,只见那人似哭非哭,脸上神情极其怪异,想要脱手离开,却也挣脱不脱。原来他心急火燎,一心控住段玉的手掌,正按在了虎口之上,段玉身怀北冥神功,正是百川汇海,涓滴入流,那人虽有心放手,身上内力也不听使唤,强行着要汇入她的丹田之中。
这北冥神功极其霸道,段玉身娇肉贵,又不曾有内力傍身,过不多时便支撑不住,只觉得全身暴涨,热气蒸腾,想到这几日自卷轴所学,心随意转,忽然一股淡淡的暖气自经脉处游走上来,缓缓淌入膻中气海中。那人武功虽高,却并非意图攻击,因此段玉毫无武功,也得地自他手中引过内力,化为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