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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山中珍珑变斗罡 朱丹臣:这 ...

  •   段玉为王语晏一记激励,晕晕乎乎不辨东西南北,立誓要为他解决肚子问题。她往树丛旁走了几步,挑了棵粗壮的树木,旋即纵跃而上,仗着身子轻盈,屏息噤声,手臂一长,便将那聒噪的雀儿攥在掌心。

      感受着掌中的挣扎扑腾,段玉大喜过望,向着王语晏喊道:“王公子!王公子!我抓到猎物了!”王语晏回头一笑,正如玉山融雪、昙花夜放,一时月光萤火,尽皆失色,段玉眼前一花,头上脚下地倒栽了下来,在王语晏的惊呼声中,身体生出反应,只见她凌空转身,身姿曼妙,正是凌波微步的妙用。

      段玉翩然落地,献宝似的将雀儿捧给王语晏看,只见他拈起翅膀,看着雀儿扑棱,向段玉笑道:“这雀儿要烤了来吃,只怕是不够填饱肚子。”

      段玉脸色微红,转身又往树丛走去,这次回来,她的手上多了几串红色的果子,晶莹饱满,芬芳诱人。

      “王公子,树上的果子熟了,想来甚是甘甜,你快尝尝吧。”

      王语晏见她分明也是饥肠辘辘,却先紧着自己食用,便摇了摇头,将果子推到段玉怀中,说道:“段姑娘,你吃吧,我不饿。”

      段玉又如何舍得,将果子一分为二,却是给了王语晏多的那份,王语晏推却不过,扳开果子咬了几口,当真清香甜美,忍不住咽了数颗,连连赞美。段玉蹲在一旁,偷眼看他,只觉得这山肴野蔌,更胜过山珍海味无数。

      此刻天上明月,地上萤火,一双小儿女的面容被火光映照得格外明艳,段玉望着雀儿挣扎喊叫,突然就想到了父母兄弟,这种为人所制的滋味并不好受,于是她托着脸儿,慢慢挪动到王语晏身旁,柔声劝道:“既然这果子足以充饥,王公子,我们就把这只小鸟儿放了吧。”

      王语晏欺她单纯,故意地撇起嘴,嗔道:“那怎么行,这雀儿虽小,多少是些肉食。”待见段玉可怜兮兮地缩在一旁,不住求恳,方才松开手掌,让雀儿飞了出去。

      这种孩子的恶作剧他自出生起便从未有过,于王夫人,他是无法割舍的责任,于慕容芙,他是青梅竹马的恋慕者,于丫鬟仆妇,他是不苟言笑的少爷,任何的一重身份,都由不得他任性无赖,只有此刻,在段玉身旁,他才得以纵情纵性,放声大笑,心中无限轻松。

      月华如练,美人如画,段玉正自心神俱醉,耳畔却突然传来一记轻叹,少年俊朗的侧脸为月光笼罩,影影绰绰,如梦似幻。

      “王公子,是我惹你生气了吗?你……你别不高兴呀……”小姑娘手忙脚乱,笨拙地被火堆呛了个灰头土脸。

      “段姑娘,我没有不高兴。”王语晏眼带笑意,将手帕塞进她的手心,柔声说道,“我只是在想,你既已知道了我的身世,难道就不会嫌弃于我,觉得不配做你的朋友?”

      段玉不明所以,急忙摇头道:“怎么会呢?你是天上的仙官玉人,我一介凡夫俗子,就只有敬你重你,又怎敢嫌弃于你?”

      “我好好地问你,你怎么又说胡话。”虽然气她呆头呆脑,出言调戏,王语晏心中却渐觉温暖,“这样的话,以后你可别再说了。”

      因少了慕容姐弟在侧,两人之间突然多了些惺惺相惜,当下除了武功,天南地北,诗词歌赋地谈论起来,不觉东方既白,远远自东边传来马蹄声音。

      “段姑娘!王公子!所幸你们没事!”傅思归、古笃诚和朱丹臣自是喜形于色,慕容芙与慕容燕的脸色却不大好看了。

      慕容燕阴阳怪气惯了,当即冷声道:“因你二人为丁老怪所擒,我们一行星夜赶路,不敢稍息,却不知段姑娘和王公子如此闲暇,还有心情月下花前。”

      “燕弟!”慕容芙虽心中不喜,雅不欲形于颜色,当即出口呵斥,向着段玉问道,“小郡主追那老怪,不知可曾交手?”

      段玉懵懵懂懂,将实情一一告知,只不敢提与王语晏的山中独处,诸般情愫,慕容芙心不在此,点头思考片刻,向朱丹臣等人道:“朱兄、古兄、傅兄,想来是大理段氏的高手路过,这才救了段姑娘与舍表弟一命。”

      朱丹臣晕晕乎乎,收下了她的谢意,心里却在嘀咕:段姑娘不是爱慕慕容公子,怎么又和这位王公子搅到一起?难道她如段王爷一般,既属意慕容公子,又放不下这位王公子,只好两边讨好,各自不落,好享受齐人之福?这一手功夫不弱于六脉神剑,可见是家学渊源了。

      尽管百般不愿,慕容姐弟仍默许了大理诸君一路同行,段玉因怕慕容芙不快,迁怒王语晏,将一番相思埋在心底,只作顺路,然意中人容色笑语,尽在身前,又岂能视若无睹?因此一路目光脚步,都不离王语晏左右。

      段玉之心,昭然若揭,慕容芙又岂有不知,只是她涵养功夫极好,对方又矜持不表,若是争风吃醋,出言得罪,未免也太过刻意,何况她复国大业未成,对这表弟也不能轻言许诺,自然只当做不知,倒是慕容燕事不关己,时不时地冷言冷语,更显得敌意甚浓,连慕容芙都深觉过分,只有段玉自觉理亏,处处贴心讨好,竟然相安无事。

      众人一路前行,途遇不少江湖人士,相询方知聋哑老人遍下书帖,寻找青年英才对局,江湖中人人皆道他深藏武功秘籍,要悉数传授给破解珍珑之人,慕容燕姐弟精于棋道,闻之不觉精神大振,段玉却是心神不宁,唯恐此去见不到兄长。

      这日终于到了擂鼓山中,山风过去,松声若涛。众人在林间行了里许,来到三间木屋之前。只见屋前的一株大树之下,有二人相对而坐。有一美妇远远站在一旁,仰头向天,神情甚是傲慢,她见段玉一行,脸上现出尴尬神色,慕容芙冷笑一声,问道:“丁夫人好哇。”

      原来这丁春秋脚程更快,竟是先他们一步到了聋哑老人之处。她似乎不懂棋道,自在悠闲地站在那里,只是向来者示意,她的一众弟子默然站在她身后,肩上却抬着数台竹杆,竹杆上缚有绳网,坐着几名唉声叹气的客人。

      段玉一眼看去,只见一群蓝衣女尼夹在其中,登时大喜,奔至跟前,高声呼道:“虚空师姐、虚松师姐,还有虚竹小师父,你们都还好吧?”

      那群女尼正是方寸师太门下,此前便与段玉相熟,谁知冤家路窄,半途中被丁春秋所擒,一群人正自气短,不意见到熟人,登时一个个振奋起精神。

      “丁……丁夫人好,”挚友被擒,段玉断不能坐视不理,当即起身向丁春秋道,“丁夫人你看,这些五台山的小师父们,都是与世无争,那日得罪了你,是为了我和你的……你的爱徒阿紫,你大人大量,不妨放了她们……”见她还要继续游说,丁春秋含笑看了过来,星宿派门人即刻鼓噪道:

      “星宿散仙威震天下,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当场求她放人,当真是愚不可及。”

      “星宿散仙宽宏大量,自不会和后生小子计较,但这小丫头太过狂妄,嘿嘿,想来是要吃些苦头了。”

      “这姑娘年纪轻轻,也不是无可救药,倒不如改投我星宿派门下,或许还能有些造化。”

      原来星宿派众弟子中,好多是中原新进,不曾见到摩云子的惨状,他们只道段玉年轻气盛,有意要借着她向中原武林扬威,几个知道底细的旧人却躲在角落,一声也不敢发出。

      “姓段的,你便恁地没出息。这丁老贼臭名昭著,你怎么也是大理段氏的郡主娘娘,居然还向她求情,真是把你大理段氏的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包先生,原来你在这里!”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段玉并慕容家众人皆是一喜。

      “非也,非也,这里没有甚么包先生,只有死样活气的非也非也包不同一个!”
      包不同被丁春秋捆得严严实实,自觉丢脸,自嘲道。

      慕容芙情急关心,只见风波恶不住打颤,显是中了寒毒,即刻长袖一挥,将聒噪的星宿派弟子震开数名,轻身抢到慕容家众人身旁。王语晏见到这俊俏功夫,遂从旁叫好道:“表姊,好一招广寒清冷!”

      她二人这一搅局,本来不大的空间登时乱糟糟地,围观众人便有忍不住呵斥的。段玉急忙噤声,冲着五台山女尼手势示意,一面蹑手蹑脚靠近两人,一眼看去,正是大喜过望。原来这全神贯注棋局的两人之中,一人是个矮瘦的干瘪老头儿,另一人则是个青年公子,那青年公子白衣金带,胸悬璎珞,耳配玛瑙,衣饰华贵,气度高华,正是大理镇南王之世子——段正严,字和誉者。

      但见那棋盘雕在一块大青石上,黑子、白子全是晶莹发光,双方各已下了百余子。丁春秋慢慢走近观弈,却为段玉阻了去路,她心有余悸,不敢直撄其锋,当下缓步踱开,只远远观望。段玉心中欢喜,却见兄长长眉深锁,显是到了关要之处,当即屏息轻声,蹑手蹑脚地站在他的身后。

      只见那矮小老头拈黑子下了一着,忽然双眉一轩,似是看到了棋局中奇妙紧迫的变化。段正严手中拈着一枚白子,沉吟未下,耳畔忽闻包不同叫道:“喂,姓段的小子,你已输了,这就跟包的难兄难弟,一块儿认输罢。”大理三士正自关心,登时转过头来,一齐怒目而视。

      万籁无声之中,段正严忽道:“好,便如此下!”说着将一枚白子下在棋盘之上。那矮瘦老者正是聋哑门主人,江湖人称“聪辩先生”的苏星河,只见他脸有喜色,点了点头,意似嘉许,下了一着黑子,段正严棋力精湛,将十余路棋子都已想通,跟着便下白子,苏星河又下了一枚黑子,两人又下了十余着,段正严吁了口长气,摇头道:“老先生所摆的珍珑深奥巧妙之极,晚生破解不来。”眼见苏星河是赢了,可是他脸上反现惨然之色,说道:“公子棋思精密,这十几路棋已臻极高的境界,只是未能再想深一步,可惜,可惜。唉,可惜,可惜!”他连说了四声“可惜”,惋惜之情,确是十分深挚。段正严将自己所下的十余枚白子从棋盘上捡起,放入木盒。苏星河也捡起了十余枚黑子。棋局上仍然留着原来的阵势。

      段玉棋力不深,但她关心哥哥,自然而然瞥了棋局数眼,突然“啊”地一声叫了出来,原来这个珍珑,便与当日她在无量山石洞中所见的一般无二。想到丁春秋所言“逍遥派”与这“聪辩先生”的渊源,心中有无数谜团未解,只是为那老者如电般目光一扫,什么话都咽进了肚里。

      “这位姑娘想来也是精通弈理,不如坐下一解这珍珑?”
      段玉听到他要自己下棋,吓得连连摆手,道:“先生误会了。我这兄长精擅黑白之道,是人尽皆知,既然连他也破解不了这个珍珑,我一楸枰外人,只怕是有心无力。”

      苏星河眼帘微垂,枯瘦手指轻击棋秤,道:“可惜,可惜,段姑娘天资聪颖,形貌端丽,本是极佳的人才……”

      听他慨叹长吁,大有惋惜之意,包不同在旁插口道:“你这老头一把年纪,却不通得很,难怪会输给自己的师妹,长相美貌,头脑聪明,跟下棋又有什么干系?何况这小丫头呆头呆脑,全看不出有什么极佳的人才来……”

      苏星河向他凝视片刻,微微一笑,道:“这中间大有干系,大有干系。”这棋局关系到他生平至愿,只是此时人多口杂,却也不便解释。只听他道:“我这个师妹,”说着向丁春秋一指,道:“当年背叛师门,害得先师饮恨谢世,将我打得无法还手。在下本当一死殉师,但想起师父有个心愿未了,倘若不觅人破解,死后也难见师父之面,是以忍辱偷生,苟活至今。这些年来,在下遵守师妹之约,不言不语,不但自己做了聋哑老人,连门下新收的弟子,也都强着他们做了聋子哑子。唉,三十年来,一无所成,这个棋局,仍是无人能够破解。憾甚!憾甚!”

      众人正唏嘘间,忽听得拍的一声,半空中飞下白白的一粒东西,打在棋盘之上。苏星河一看,见到一小粒松树的树肉,刚是新从树中挖出来的,正好落在“去”位的七九路上,那是破解这“珍珑”的关键所在。

      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玉立树旁,笑盈盈道:“聪辩先生,姑苏慕容前来应局。”只见她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当真是丽若冬梅拥雪,神如秋菊披霜,双目炯炯,星灿月朗,秀丽无伦,明艳不可方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山中珍珑变斗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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