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州九点烟》蔺金戋

35、岁痕 千次寻觅，

　　他的身影从黑暗中走来，远远地，但是这身形，这走路姿态，我怎能忘记。

　　是子昱没错了。

　　可他怎会这里？

　　难道他已经……死了？

　　不对啊，神仙死了不是直接灰飞烟灭的吗？不会来这儿的。

　　那他……是来此救我来了？

　　“何须多言，动手吧。”舒烨仙官长平了平气息，又继续扑向远处暗中的子昱身影。

　　“舒烨仙官长，请等一下。”我大喝了一句。

　　已然出的手，怎么贸然停住，舒烨仍然握着剑腾飞而去，两道剑芒在极快的碰撞下，激起一阵芒花，两人又打了起来。

　　没办法了，摊开的右手中，老师给我剑幻化了出来，我也朝着他们冲去，正俯着身子要冲，老师一把将我拉住。

　　“怎么？你也想掺合？”

　　我回头看着老师有些生气的脸，他此刻正紧抿着双唇，怒目圆睁的瞪着我。

　　“老师……”我收起了剑，求救般的抓着老师的袖子，“那个人，我认识，你让他们停下来好吗？”

　　老师垂眸，他的睫毛极长，阴影覆在他的脸上，“那人便是子昱？”

　　“嗯嗯！”我用力的点头。

　　老师消失在了我眼前，继而出现在正在相斗的那两人间。

　　“黎诺，这什么情况？这擅闯界中来人你认得？”

　　“嗯，他是我……好友！”

　　“哦，奇怪，他怎么能来得了这儿？”

　　我也想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一会儿等他们停下时，我再好好问问看究竟怎么回事。

　　果然是老师出手，困难变狗，呼哧溜烟，一拍就走。老师一过去，只三两下便结束了两人的不休缠斗。

　　停下的三人，站在远处，我眼见着，也顾不得许多，便也腾云飞了过去。

　　寥寥数秒之间，鼻子酸楚，眼睛湿润。

　　“子昱！”我在他不远处停了下来，看着那个人，那个在我困难时助了我无数次的那个人，在我心底驻足良久的人，激动之情，着实难以言表，只能高喊着这个两年里温习了无数遍，已然心底生根的名字。

　　子昱刚在向老师行李，忽听见我的声音，他才缓缓转过身来，见到我，他心中怎样想我并不知道，可我能看到他难以置信的眼睛，与微微张开的嘴巴，想来，他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这样遇见我吧。

　　他没有跑过来，而是缓缓的走过来，当他走近，我看见他已经红了的眼眶，眼角甚至还尚挂着几滴晶莹。

　　“小诺，”他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是你，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子昱沙哑低沉的声音微有哽咽，接着他又轻笑起来。

　　我已然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几步来到他的身前，想也不想的一把抱住了他。

　　“好久不见。”

　　“咳咳，阿诺，快些松开，成何体统。”老师的声音在子昱身后响起。

　　我撒开了手，抹了把脸，带着堆满脸的浓浓笑意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吧，”我看着老师，期许道：“可以吗？老师。”

　　老师不语，也算是同意了。同舒烨道了歉，又与元霁作别，那个爱热闹的，还叫我把这些个中故事有空全部告诉他。

　　回到崇吾山时，夜已极深，恐怕是丑时已过，老师不许我通宵，可我哪里睡的着，谁知道竟被老师下了沉睡术，这一觉睡的也实在沉。

　　忽从床上坐起，这已是日上三竿了，老师怎么不喊我起床练功。啊！子昱。

　　我忙起了床，穿好衣服，跑出房门。子昱正和老师在院子里那几株晶羽花下饮茶。

　　还好，昨夜见到子昱并不是在做梦。

　　“老师，子昱，你们在聊什么？”

　　他们俩一同转头瞧着我，老师抿嘴微笑，子昱露出了洁白的八颗皓齿，不得不说，这画面的确十分赏心悦目。

　　“醒了？过来。”老师朝我轻挥了挥手。

　　我乐呵的走过去，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坐好，原本这院子里只有我和老师两人生活，所有的生活用具一应皆是两人份的，包括眼前的蒲团，他俩都坐了，我坐地上？

　　可我刚准备席地而坐，老师和子昱却又同时使用法术，在他们身旁各幻出一只蒲团来，这……我该坐哪儿？

　　思索片刻，我坐在了老师身旁，这近两年的时光，我一直与老师在一块儿，与他是再熟悉不过了，而且既已拜了老师为师，他待我又十分关照，在我心中，早已把老师当作我亲人了。

　　老师将一盏茶递到了我手里，我呷了一口，嗯，茶还是那茶的味道，但是喝茶的心情却是十分不一样。

　　“子昱，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也是误闯进来的吗？你什么时候来的？可是你怎么和舒烨仙官长打起来了，还有我哥，你知道我哥他怎么样了吗？”从昨晚到现在，我兴奋的心情，一分也没有减少。只是，似乎问题稍稍有些多了。我又不好意思的豪饮了一大口茶水，不小心给呛了，老师帮我轻拍了拍背。

　　“慢点。”

　　我回给老师一个大大的笑脸。

　　子昱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专注的凝视着他，盼着他的答案，他眼神却不知飘散在何处，直到他手中的茶水微溢了些在桌上，方才回过神来，他将茶盏放在桌上，双手搭在自己大腿上，眼神回到我这里，回了我一抹浅淡的微笑，但眸中却暗了几分。

　　“方才我在与你老师闲聊，我是否要向他行礼，但你老师说，他是天族之臣，我却是羽族皇族，倒是他要与我揖上一礼，我俩就这事争执好一阵。”

　　老师生来就被尊为玉虚明皇天尊，谁不是一口口尊上的喊着，也会主动要给一个小辈行礼？实在稀奇。

　　我疑惑的望向老师求证，而老师却报以我一抹我十分不解的微笑。

　　好吧好吧，“子昱，那你可知道我哥哥怎么样了？以及这些种种？你快跟我讲讲。”

　　子昱把来这里的方法，以及外面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我。

　　那日，当我被那股强劲的风力卷走时，我哥非要跳下去追我，得亏寒时紧紧抱着他将他给阻止了，冷静下来后，他俩一番商量之下，他们知道凭他们定是救不了我。于是赶紧通过了那结界桥，很快的找到子昱告知了我的情况。

　　子昱他知道我掉了下去，也试着飞到了崖下，哪怕身上道行如他，却也抵挡不住黑风岭的风力，几乎被卷进崖下的无尽深渊，据说那深渊下都是穷凶极恶罪孽深重的恶鬼，他们不仅食人血肉，仙人掉下去食其精气，于他们而言更是极为滋补。

　　在那渊中寻了足有一日，他被下面的疾风所化利刃所伤，但却仍不见我踪影。他才确定，我一定不是简单的被风吹落到某地，或许是被带到某个时空阵法中。

　　子昱为了让我哥不要担心，他跟我说已经知道我在哪里，我他自然会去救，便让寒时与苍乾带着我哥一道去参加西王母娘娘的宴会。哥哥自是千百般的不愿意，定要等着我被救上来不可，但无奈他们都是仙，所以直接将我哥弄晕拖走了。

　　我可怜的哥哥。

　　说来也奇怪，他在冥族黑风岭不过才两日而已，而我已经在这儿待了已有近两年之久。这么算来，现下我哥寒时他们不过刚在赶往西王母娘娘的宴会路上。

　　安顿好了我哥，子昱便一心研究起我的去向，他曾听他的师父青灵始老苍帝君说过，这十界所主宰的事务，虽不大详尽，但是子昱却记得，在十界中有一染尘界便是与冥族息息相关的，染尘界，是个接收死者灵体的地方，那地方的或人或妖皆有执念，在染尘界化去执念，方能回到冥族，接受再世为人为它，或转世，或受责罚的流程。

　　但是虽知道了我可能落入了染尘界，但子昱却试了数次都未能成功，有几次被强风吹落到了冥族的几个刑场，他只能赶忙落荒而逃，不能徒惹是非。又再试了不知多少次，才终于遇到了那股将他席卷而来的风。

　　他刚到这里，是掉落到舒烨仙官长所辖之地，他进了城，发现周边游走的都已是死者，可每个人却又都无异常，恍如现实世界无二，他知道，他应是寻对了地方，于是他在城中觅起了我的踪影。用仙术寻了半天，也没找到我，却因为仙力释放将舒烨仙官长引了来，舒烨仙官长发现这个人不是灵体，而且会仙术，但是却鬼鬼祟祟，追问之下，子昱又未将其放在眼里，只顾自的寻着自己的人。那舒烨仙官长是个有脾气的，这可不就怒了，便打了起来，子昱想解释时，舒烨却紧追着不放了。

　　他俩打了好久，直到我们去了，方才停下。后来的事情，我也就知道了。

　　“可是，子昱，你知道的，你进来了就出不去了！这还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子昱点头不语。

　　“那你还来？”

　　子昱看着我，勾了勾唇道：“因为，是我带你来的灵境，我不想把你弄丢。”

　　“可……”

　　我刚想说，却被老师的话打断。

　　“行了，既已一切明了，你且暂住下，那间房归你了。”老师指了指远处的那间搁置工具隔壁的小房间。

　　房间很小，里面一直放着些杂物，因着不太用得着，积了不少灰。

　　但是子昱欣然答应了。

　　“阿诺，今日的课业你现在去完成吧。”老师指挥道，我莫敢不从，哪怕肚子还饿着。

　　我对子昱笑着，告退了。

　　是你带我来的灵境，可一切却正是因我而起，感谢你陪伴在我身边，在你们离开的两年，我已经将自己变的更强，放心吧。

　　今日的课业，打坐。老师说，我现在是凡人身躯，虽流着仙人的血，却不是神女，我现在需照着凡人修仙的方式练着，但因我承着仙者血脉，故而练起来比凡人快了太多，再配以老师的丹药吃着，假以时日，当身体的束缚被冲破，便是化茧成蝶之时。

　　练剑什么的最是容易，简单上手，而这修炼却是令我大为头疼。需要将自己意念调动身体内真炁按周天路线运行，练炁修脉，让体内之炁充足，经脉畅通，最后达到精、炁、神合一，那就是最后要达到的程度。说来简单，可是谈何容易！

　　练完一个时辰，已经是满头大汗，当真比锄地还累上几分。

　　擦了擦额头的汗，忽然想起了昨夜遇到子昱前，我正问着那女妖到了关键时候，不知道她还想起其它事情来没。我决定拉上子昱再下一次山。

　　不过这次我不打算偷偷下山了，我得跟老师先请个命，相信有子昱，老师定会让我下山去的。

　　我去找了子昱，他正在收拾那间屋子，速度快的很，这就收尾了，于是，我跟他说起遇上那老道的事情，把昨夜那女妖说的话也跟子昱一并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