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兵难寻》肆爷cn

77、绝笔

　　百里烨拖着伤重未愈的身体，沿着发配的路线寻了两天两夜。
　　伤口裂开，渗了血，还发了炎。高烧一直不退，谁劝都没有用，他就这样一路追，一路问。
　　可黄天不一定次次都能看到有心人，他只带回了一件血衣。
　　看到血衣的那一刻，他彻底崩溃了，人也一病不起，烧的迷迷糊糊的。
　　没有人告诉他秦真究竟经历了什么，那些人一致的缄口不言。
　　他只看到那片苍白的雪地上深深浅浅的血脚印，它把那片雪染的那样红，刺的他心好痛。
　　那脚印一步一步蔓延到悬崖，最后只余下一件血衣。
　　百里烨后来抱着那件血衣在悬崖上坐了很久，他喃喃道：真真，为何不等我，你真的好狠的心啊！
　　华岑开了几副汤药灌下去，人都没有好转。一直不停的呓语。
　　直到百里煜拿出了秦真留给他的信。
　　他颤抖着双手打开那封信，娟秀的字体瞬间刺伤了他的眼睛。
　　烨哥哥，我是秦真，你知道的，秦隐的秦，返璞归真的真。我知道自我于朝堂说出这两个字起，我便要万劫不复，尝尽这世间人性最深的恶。
　　可即便如此，我也想还自己这样真实的样貌。
　　或许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不在。请求你不要为我做任何事，你是日光，是明亮的，是我心中唯一的光，请不要为了我这个卑贱的人隐秘于黑暗之中。
　　你本就应高悬于天空之上，受万人敬仰。
　　那日起我便知你心意，我虽骂你无耻淫逸，实则我也早已倾心于你，只是我太过懦弱，远没有百里熠那般直率勇敢。
　　我曾想过，若我足够勇敢是不是也可与你浪迹天涯，无论你是善是恶，都追随于你。
　　可如今回想此生，我不过是个卑鄙的伪君子，左右不过人言可畏四个字。
　　我用这四个字束缚着自己，也左右着别人。生于此，终于此。
　　此生唯幸，与卿相遇，唯憾，不能与卿并肩。
　　此去望君不念。
　　君当做人杰，了却君王天下事，平四海之乱，除奸佞之人，守天下之太平，赢得生前身后名。
　　吾愿修无量功德，只求一世生的清白人家，再园今生与君之憾。
　　秦真绝笔。
　　寥寥数语，无恨，无怨，无悲，无怯。
　　百里烨的热泪落于信纸之上，晕开了那娟秀的字迹。百里烨慌忙用衣袖去擦。
　　不能晕花，这是秦真留给他最后的东西，一字一句都是写给他的。
　　唯有这点点墨迹。唯有这字里行间还留存着他的味道。
　　他将信纸细心的叠好，贴在胸口，好似抓住了最珍惜的一缕残魂。
　　华岑拉着百里煜走出了房间。
　　“让他自己静一静吧！”
　　百里煜颓然的坐在台阶上，那双凤目低垂着，长长的睫毛映下一片阴影。
　　“我是不是做错了，如果那时我将事情告诉大哥，是不是秦真就不会出事，是不是大哥也不会如此痛苦。”
　　华岑坐到他身边，“那时你大哥身在敌营，你若告诉他他便会分心，一旦被狡猾的萧若宸察觉出端倪，不但一切都前功尽弃，他还可能会有性命之虞。”
　　华岑闭上眼，“这是秦真的决定，之后的事他也早已料到。他是甘愿赴死的。”
　　之后的几日，百里烨的身体慢慢恢复，精神似是也好了点，只是再不见那世上最为温和的笑容。
　　百里熠日日去探望，大哥对他依然宠溺温和，但他总觉大哥还是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百里烨的身体恢复后，容呈便召他入宫。
　　“你既未寻到秦真，朕也还未将你国贼的身份昭告天下。你是否考虑重归朝堂，这样既可报效朝廷，又可洗刷你百里家的污名。”
　　百里烨摇摇头，“臣还是坚持最初的选择。”
　　“为何？这不也是秦真希望你做的吗？”容呈不解。
　　“确实是他希望的，却不是我想做的。”百里烨淡淡的笑，眼光温柔似水，“我能感觉到他只是对这里，对这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的人世有些失望，终有一日他会回来的。
　　我想等等他，我想天南海北的去寻他。
　　臣不想做高官首府，臣只想做与他门当户对，臭味相投的乱臣贼子。
　　若我做了官他便不会来找我，若这般做了贼人，以他的脾气，定会来埋怨我，教训我，恨我不听他言，我便可等着他。”
　　容呈摇摇头，左右都逃不过情爱累人啊~
　　最终百里烨还是做了朝廷的暗线，百里家的声誉也一落千丈。
　　原以为百里桀信会愤怒，没想到的是他只是坚定的拍了拍百里烨的肩膀，道：“干得好！天下人不知，但为父为你骄傲。我百里家一门忠烈，丹心可昭日月。区区虚名不要也罢！”
　　百里熠摸摸自己的脸，果然父亲还是偏爱大哥的，无论他做了什么，父亲否会竭力支持。自己则是无论做什么都讨不到父亲的喜爱。
　　虽知不该如此想，心理难免还是酸酸的。
　　百里烨不相信秦真已死，他决定游历四方，一边调查朝云之中是否还有燕向的残余势力，一边寻找他的踪迹。
　　容祁也决心带百里熠等人去趟幽云，他相信到了那里华岑必能找出解毒之法。便是不能，也要请幽凌族的人将那寒毒渡到自己身上，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放他离开。
　　短暂的相遇之后，便是离别。百里熠甚为不舍，百里烨只是轻轻的摸着他的头,如同年少时一般。
　　“熠儿，当初让你去做容祁的家臣，我确实对你有利用的意思。你可曾恨我？”
　　百里熠摇摇头，“那是我的决定，我怎会憎恨大哥。”
　　“熠儿，很多人很多事都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有些人看似对你好，实则夹着利用。有些人看似对你恶言相向，但其中都是不可言说的爱。或许有一日你会明白，你是被人满含期待，满含爱惜而出生的，很多人都在以不同的方式爱护着你。
　　所以。
　　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
　　百里烨最终把琥珀留给了百里熠，长路艰险，琥珀可以做他的双腿，必要时带他飞，带他逃。
　　送走百里烨，百里熠也将赤莲的红玉髓交还，容祁等人也整装待发，准备出发。
　　临行前容祁去了天牢，见了萧若宸。
　　阴暗湿冷的天牢中，萧若宸百无聊赖的用炭笔在墙上胡乱的涂鸦着什么。
　　容祁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河图，上古传下的神秘星宿之图。
　　萧若宸回过身，目光森森的看着他，转而一笑。
　　“大美人，终于想起来看我了，我都快闷死了。”
　　容祁不恼，淡淡一笑，“你们猜的不错，本王便是月姬之子，我听闻你很需要我。”
　　萧若宸咯咯的笑，“怎么？你是愿意从了我吗？”
　　“我还听说，你之所以需要我，是因为你们燕向崇尚圣族，更崇尚圣族的大祭司，相信他们是神的使者，相信他们可以改变一切。
　　这种鬼话，你也相信吗？”
　　萧若宸敛了笑，目光锋利如刀的看着容祁，“我若相信，便活不到今日。”
　　容祁回看他，邪魅一笑，“那便好了！”